風源城上空，流雲主峰前。
那四頭雷麟獸的紫色電光還在天空中明滅不定地閃爍著，將周圍那層淡薄的雲氣映照得忽明忽暗。那些紫色的閃電如同一條條細長的蛇，在雷麟獸那覆蓋著淡紫色鱗甲的身軀上游走穿梭，每一次跳躍都發出“ 啪”的脆響。它們那寬大的雙翼在虛空中不耐煩地拍打著，每一次扇動都卷起一陣狂風。它們的鼻孔中不斷噴出兩團白氣，那白氣遇冷凝結成霧，在它們那猙獰的獸首周圍繚繞不散。它們的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吼聲，那吼聲如同遠方的悶雷，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然和暴戾。作為中州大教圈養的珍稀坐騎，它們平素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地位，連一般的化龍修士見了它們都要客客氣氣。而此刻，它們的主人玄冥子正站在那玉輦之前，對著下方的北域螻蟻們頤指氣使。這樣的場面它們見得太多了，每一次，那些北域的土鱉們都會跪地求饒，獻上數不盡的寶物和恭維。
前一刻，那四頭繚繞著紫雷的雷麟獸還在不安地踏動著虛空，發出耀武揚威的低吼。中州玄天教的少教主玄冥子還在不可一世地發號施令，他那張陰鷙倨傲的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楮中滿是貪婪和殘忍。他已經在心里盤算著，將那個青衫散修的重瞳挖出來之後，該如何移植到自己的身上，又該如何利用那副傳說中的眼楮在中州揚名立萬。他甚至幻想著自己有了重瞳之後，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頂的聖地神子和荒古世家的妖孽們，都將在他的面前低下高貴的頭顱。他妄圖將眼前這個擁有傳說中重瞳的青衫青年生擒活剝，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樣，仿佛北域的所有生靈都只是他砧板上的魚肉。
然而，當那句“既然你們主動送上門來，那便讓本座搜一搜你們的魂”的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切都變了。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也沒有刺目的神光炸裂。那變化來得極其突然，又極其安靜。若要說有什麼最直觀的感受，那就是整個世界仿佛在瞬間被抽離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只剩下了一種讓人窒息的沉重。那沉重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如同一座無形的巨岳，將所有人都壓得喘不過氣來。
石子騰的身形，如同跨越了時間的維度，憑空出現在了那輛雕刻著繁復道紋的中州玉輦之上。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甚至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神力的波動。他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了那里，如同一抹青煙般不真實。他與玄冥子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尺之遙。那三尺的距離，此刻卻如同生與死的鴻溝。
隨著他的降臨，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氣場瞬間籠罩了方圓百丈的空間。那氣場無形無色，卻實實在在地存在著。它滲透了空氣，滲透了虛空，甚至滲透了每一個修士的靈魂。那代表著毀滅與新生的陰陽法則，自他那雙深邃無底的重瞳中彌漫而出。那法則如同兩條無形的巨龍，一黑一紅，在虛空中緩緩盤旋。它們將這片天地徹底化作了一片絕對凝滯的泥沼。在那泥沼之中，時間仿佛都停止了流動，空間仿佛都凝固成了實體。
“吼……嗚嗚……”那四頭原本威風凜凜、體內流淌著一絲太古遺種血脈的雷麟獸，在感受到這股氣機的瞬間，就像是遇到了天地間最恐怖的天敵。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讓它們瞬間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它們那原本傲然高昂的頭顱在一瞬間垂了下去，那猙獰的獸首幾乎要貼到了自己的前蹄上。它們渾身的紫雷瞬間熄滅，如同被一盆冰水澆滅的火焰。那些紫色的閃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從它們的鱗甲縫隙中滲出的細密冷汗。它們那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那顫抖從四肢蔓延到全身。它們發出猶如幼犬般驚恐的嗚咽聲，那聲音又細又軟，與它們那凶猛的外表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對比。然後，“噗通”一聲，那四頭雷麟獸齊刷刷地跪伏在虛空中。它們那粗壯的四蹄彎曲著，整個身體都趴伏了下來，連頭都不敢抬。它們那龐大的身軀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那覆蓋著紫色鱗甲的背脊在陽光下如同波浪般起伏。它們不敢跑，不敢叫，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保護少教主！！”玉輦之上，剩余的四名化龍秘境老者最先反應過來。他們畢竟是化龍境的強者，在玄天教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經歷了無數大風大浪。但在那一瞬間，他們的大腦還是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空白。然後，他們幾乎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們目眥欲裂，那眼眶中布滿了血絲。他們齊齊狂吼出聲，那吼聲震天動地。他們體內的神力如同汪洋般瘋狂催動，那神力在他們體內奔騰咆哮，如同發了狂的野獸。他們想要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寶，將眼前這個如鬼魅般出現的青年轟殺。
可是，下一秒，這四位在中州也能算得上一方高手的化龍老者，眼中同時涌現出極致的絕望與恐懼。那恐懼如同萬古寒冰，將他們從頭到腳凍了個通透。
動不了！不僅僅是身體動不了！他們發現，自己的手腳、軀干、甚至眼皮都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徹底鎖住了。就連他們體內那如同江河般奔騰的化龍神力，也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壩攔腰截斷，再也無法調動分毫。那些與他們性命交修、心意相通的本命法寶，更是像被凍結在了體內的苦海之中，任憑他們如何催動，都沒有絲毫反應。這四位化龍老者，此刻就如同四座被冰封的雕塑，呆呆地站在那玉輦之上，臉上寫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死亡的預感。
“你……你到底施了什麼妖法？！”那名剛剛被燕赤行一劍削去耳朵的徐長老，此刻顧不上臉頰上噴涌的鮮血。那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半邊身子，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淌，在他的道袍上開出了一朵朵暗紅色的花。他的右耳已經沒了，那傷口處血肉模糊，連骨頭都露了出來。但他已經顧不上去處理傷口了，他的全副身心都被眼前的恐怖所佔據。他的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那眼白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他的喉嚨里發出猶如破風箱般嘶啞的驚吼，那聲音中滿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不甘︰“空間封鎖……法則壓制……這不可能！你身上明明沒有仙台秘境的氣息，怎麼可能調動天地法則鎖死虛空？！”
徐長老的嘶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修行數百年，從一個小小的散修一步步走到今天，對于修仙界的常識有著極深的了解。他知道，化龍秘境和仙台秘境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化龍修士再強大，終究只是在修煉己身，將自己的身體和神力錘煉到極致。只有踏入仙台秘境，開始觸踫天地大道，才能真正動用一絲法則之力。而調動法則壓制虛空，讓一片空間徹底凝滯，這更是仙台境中的強者才能做到的事情。可眼前這個青衫青年，他的身上明明沒有仙台道韻，明明看起來只是一個道宮境的小修士！他怎麼可能做到？！
在常規修仙者的認知里，唯有真正踏入仙台秘境、觸踫到大道的絕頂大能，才能初步借用天地法則之力壓制對手。而眼前這個青年，身上散發的氣息雖然深邃如淵，但絕沒有那種屬于仙台秘境的獨特道韻！他的氣息給徐長老的感覺很奇怪，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壓制過，又像是天然如此。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他都不應該擁有如此恐怖的能力。這已經顛覆了徐長老數百年來形成的所有認知。
石子騰微微偏過頭。他那張清俊的面容在玉輦上方投下的陰影中顯得更加深邃。那一黑一紅交織的重瞳漠然地看著徐長老，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那冷笑讓他的面容看起來既冰冷又威嚴。
“妖法？”石子騰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死寂的虛空中顯得格外刺耳。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從九幽深處傳來的寒意。他微微搖頭，那動作輕得幾乎看不出，“爾等井底之蛙，習慣了用你們那點可憐的常識去丈量天地，卻不知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你們所謂的境界和常識，連個笑話都算不上。你們把仙台當成力量的巔峰，把法則當成遙不可及的神跡。但在本座眼中，你們所認知的這一切，都太渺小了。小到連讓本座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對于本座而言，天地萬物，皆在重瞳開闔之間。我想讓這方虛空靜止，它便不能流動；我想讓你們的神力干涸，你們便只能是一群待宰的凡人。”石子騰的聲音平靜而冰冷，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只在宣示自己的權柄。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天之上傳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違抗的威嚴。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落在那些人的耳中，都如同晴天霹靂。
石子騰隨手將折扇插在後腰，那動作隨意而自然，像是一個農夫在收好自己的農具。然後，他緩緩伸出那只白皙修長的右手。那右手在陽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修長的手指如同一根根精心雕琢的玉柱。那手伸向了徐長老的天靈蓋，那動作不快不慢，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決斷。
“你……你別過來！你想干什麼？！”徐長老看著那只越來越近的手，嚇得肝膽俱裂。那手在他的視線中不斷放大，如同一張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網。他的心髒在胸腔中瘋狂地跳動著，每一下都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他拼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後退，想要躲開那只手。但在陰陽法則的壓制下，他連一根小拇指都無法動彈。他的身體如同被釘在了虛空中的一幅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死亡之手不斷逼近。他想要尖叫，但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只能發出一陣嘶啞的氣音。他的眼中滿是深深的絕望和恐懼。
“剛才不是說了嗎？搜魂。”石子騰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談論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搜魂術，這在修仙界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甚至沒有特意去看徐長老，只是專注于自己的動作。那手已經快要觸踫到徐長老的額頭了。
“住手！！”一旁的玄冥子終于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青衫青年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自己面前，然後在一瞬間就將他最大的依仗化龍長老們全部控制住了。他的大腦在那一刻是空白的，所有思考都停滯了。直到石子騰伸出手要搜徐長老的魂時，他才猛地驚醒。他看著自己平日里依仗為天人的化龍護道者此刻竟如雞犬般任人宰割，心中的傲氣瞬間崩潰，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那恐懼如同潮水般涌來，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你不能動我們！我們是中州玄天教的人！”玄冥子色厲內荏地尖叫起來。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那尖叫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陰鷙的面容此刻寫滿了惶恐和驚懼。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著，那紫金長袍都在跟著抖動。他拼命地想要讓自己鎮定下來，但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抑制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我父親是玄天教現任教主，半步大能境界！我教後山，更是沉睡著一位活了三千年的真正大能老祖！你若敢殺我們，就是與整個玄天教為敵！大能一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大能也能追索到你的氣息，讓你神魂俱滅！你放了我們，今天的事本公子可以當做沒發生過。本公子對天發誓，絕不再來找你的麻煩！”
玄冥子的語氣從一開始的色厲內荏，到後面的哀求，再到最後已經完全軟了下來。他看著石子騰那冰冷無波的眼神，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他從小在中州長大，是玄天教教主的獨子，享受的是最頂級的資源和最尊貴的待遇。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局面。在他的認知里，只要報出玄天教的名頭，所有人都要給他三分薄面。但眼前這個男人，顯然不在此列。
“半步大能？真正的大能？”石子騰的手停在半空。那手就懸在徐長老天靈蓋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讓徐長老的心髒都快跳碎了。石子騰轉過頭，用一種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玄冥子。那眼神中滿是嘲弄和諷刺，還有一絲淡淡的失望。
“看來，中州那些所謂的無上大教，就是這麼教導後輩的？遇到打不過的人，就搬出背後的老祖宗來嚇唬人？”石子騰微微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鄙夷與不屑。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厭倦，仿佛這樣的戲碼他已經看過了無數遍。
“弱者，總是喜歡成群結隊，喜歡將希望寄托在所謂的背景和靠山之上。因為你們自身骨子里，就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力量的無能。你們以為宗門是庇護所，以為老祖是護身符。可你們忘了，在這個世界上，最靠得住的，永遠只有自己。當你的敵人強大到連你的靠山都護不住你的時候，你還能靠什麼？”石子騰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在玄冥子的心口。那話語中的諷刺和不屑，比任何咒罵都要刺耳。
“你以為，搬出一個活了三千年的大能，就能讓本座投鼠忌器？”石子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極的冷笑。那冷笑中蘊含的霸氣，讓周圍的空氣都隨之震顫，“別說是一個快入土的大能，就算今天站在本座面前的是一尊當世聖人，只要他敢向本座遞爪子，本座也照樣剁了他喂狗！本座的路，從來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本座的命，也從來不由任何人說了算。你們玄天教，在本座眼中，不過是一窩比較肥的螻蟻罷了。想靠它來威脅本座，你們打錯了算盤。”
“至于你說的與玄天教為敵……”石子騰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寒無比。那寒意如同極北之地的萬古玄冰，將玄冥子的靈魂都凍住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殺意，那殺意如同實質的刀鋒，懸在玄冥子的脖頸上，“等本座踏足中州之時，第一個要滅的，就是你們玄天教的道統！到那時，你會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滅門。不是殺幾個人了事，而是將你們在歲月中積累的一切，連根拔起，挫骨揚灰，讓你們玄天教這三個字，從此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連史書都不配記載。”
話音落下，石子騰不再理會玄冥子那已經嚇得慘白如紙的臉。他轉過頭，右手五指如鐵鉗般，直接扣在了徐長老的天靈蓋上！那手指陷入了徐長老的頭皮，如同五根鋼釘釘入了一塊腐朽的木頭。
“啊啊啊啊——！！！”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風源城的上空。那慘叫聲尖銳而悠長，如同一頭被活活剝皮的野獸在垂死掙扎。那聲音在流雲主峰的峭壁間回蕩，又傳到了風源城中，讓城中那些瑟瑟發抖的凡人和修士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那慘叫聲中蘊含的痛苦實在太過強烈，強烈到讓听到的人都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在跟著疼。
搜魂之術，向來是修仙界最為歹毒、最為霸道的秘法。強行撕裂對方的識海，翻閱對方生平所有的記憶，這種痛苦，比凡人遭受千刀萬剮還要強烈百倍！那識海被強行撕開的感覺，就像是有人用手硬生生地將一個人的腦子從里到外翻了過來，每一寸記憶都被粗暴地翻檢、剝離。那些最隱秘的秘密，那些最痛苦經歷，那些不願回憶的過去，全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種痛苦，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更是靈魂上的。被搜魂的人，會在極致的痛苦中感受到自己的一生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然後每一幀都被一只無形的手撕扯、碾碎。
徐長老那張老臉瞬間扭曲成了極其恐怖的形狀。他的五官幾乎都移了位，那面容如同被揉爛了又展開的紙張。他的眼珠子向上翻著，眼白完全露了出來。他的嘴巴大張著，發出一聲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他的七竅之中同時噴出黑血，那黑血如同一條條細蛇，從他的眼楮、鼻孔、耳朵和嘴巴中涌出來，在他那灰白色的道袍上流出了一道道猙獰的痕跡。他的渾身像觸電般劇烈抽搐，那抽搐的幅度極大，整個人如同一根被反復彎折的竹竿。但他被石子騰死死按住，根本無法掙脫。他只能在絕望中承受著靈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那痛苦沒有盡頭，如同墮入了無間地獄。
廣場下方，數百名北域的梟雄霸主看到這一幕，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那吸氣聲在廣場上此起彼伏，如同一陣冷風刮過。他們渾身汗毛倒豎，頭皮發麻。那些平日里殺伐果斷、心狠手辣的北域狠人，此刻全都面色發白。他們之中有不少人也擅長折磨人的手段，但看到眼前這搜魂的慘狀，他們還是感到了一陣由衷的恐懼。那是一種比死亡還要可怕的痛苦。
狠！太狠了！那可是中州大教的化龍後期長老啊！在這位盤古尊駕手里，竟然連自爆神魂都做不到，只能像條狗一樣被強行搜魂！那些北域霸主們偷眼看著玉輦上那個青衫身影，心中的恐懼和敬畏又加深了無數倍。跟這個人相比，他們以前對付敵人的那些手段，簡直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這位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而且手段之冷酷、心性之狠辣，也遠超他們的想象。
石子騰卻是一臉平靜。他微微閉著眼楮，那清俊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神識如同一把鋒利的錐子，直接刺入了徐長老的識海深處。那識海中儲存的數百年記憶，如同一座龐大的圖書館，而他的神識就像是這圖書館中唯一的主人，隨心所欲地翻閱著每一本藏書。那些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有徐長老年輕時修煉的刻苦，有他第一次殺人時的恐懼和興奮，有他在玄天教中一步步往上爬的勾心斗角，也有他這些年來為玄天教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這些記憶雜亂無章，但石子騰的神識如同一個精密的過濾器，只從其中提取他需要的信息。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了眼楮，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中州玄天教……不過是個給別人跑腿的二流勢力罷了。”石子騰緩緩說道，那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輕蔑。他仍在消化著從徐長老識海中掠奪來的龐大信息，那些信息如同一幅巨大的拼圖，正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成形。他的手指還扣在徐長老的天靈蓋上，那徐長老已經不再掙扎了，他的神魂在那粗暴的搜魂之下已經徹底碎裂，只剩下一具還在微微抽搐的軀殼。
“難怪你們會跨越千萬里，跑到這偏僻苦寒的北域來搶佔源礦。原來，搶源礦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來這北域的邊境，探查那即將出世的‘上古遺跡’。”石子騰的聲音在寂靜中傳開，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上古遺跡？”崔遠山臉色微變，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四個字背後蘊含的巨大信息量。他身為萬源坊的總掌事，對北域以及周邊的消息極其敏感。但他竟然沒有听說過這北域邊境有什麼上古遺跡即將出世的消息，這足以說明這消息的保密程度有多高。
石子騰猛地睜開眼，重瞳之中閃爍著饒有興致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照亮了他的面容。在搜魂的過程中，他從徐長老的記憶中得到了極其重要的線索。近期，在東荒中域與北域交界的某處荒涼大脈深處，突然出現了一陣極其詭異的天地異象。那異象起初極其微弱，只有那些對天地靈氣變化極其敏感的修士才能察覺到。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異象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強烈。有古老的道音在深夜回蕩，那聲音從地底最深處傳出，每一次響起都讓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產生劇烈的波動。有沖天的霞光撕裂了封印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地層，那霞光五彩斑斕，如同一條條神龍從地底沖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幅壯麗的圖畫。那霞光中蘊含的靈氣濃郁到了極點，連遠在數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
中州的幾個頂尖大教，以及東荒本土的那些傳承久遠的荒古世家，都暗中派出了大批人手前往查探。中州距離那里千萬里之遙，但中州的勢力消息最為靈通，他們通過各種渠道得知了這個消息，然後紛紛派出先遣隊前往。東荒本土的那些大勢力更不必說，他們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現了這種異象，自然不會錯過。一場圍繞那未知遺跡的暗流，已經在東荒中域與北域的邊境處悄然涌動。
根據那些大教中活化石級別的人物推測，那異象並非普通的仙家洞府，而極有可能是來自于極為遙遠的歲月，甚至是荒古時代初期，或者是更為久遠的太古、神話時代遺留下來的無上大陣！那大陣的規模宏大得難以想象，以那些大人物的神識都無法完全探測。他們從中感受到了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古老氣息，那氣息讓他們的靈魂都在顫抖。
有人說，那是太古萬族中某位皇族至尊的沉睡之地，里面藏有太古神源。在太古時代，皇族至尊是僅次于古皇的存在，他們沉睡的地方，必然是布滿了天地間最珍貴的寶物。那太古神源更是傳說中的神物，遠非北域這些普通的神源可比。也有人說，那里曾是遠古人族先賢的論道之所，極有可能遺留了諸如《太陰真經》、《太陽真經》那等無上母經的殘篇，或者是傳說中九秘之一的線索！不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足以讓整個修行界為之瘋狂。
而玄天教這種在中州排不上最頂尖的二流勢力，連喝湯的資格都勉強。他們雖然在中州有些名氣，但與那些真正的無上大教相比，差距不可以道里計。那些頂尖大教打個噴嚏，都能讓玄天教震上三震。所以他們才打著探查遺跡的幌子，兵分兩路。一路由幾名長老帶領精銳弟子，前往遺跡外圍踫運氣，看看能不能從那些大教手中漏出一點殘羹冷炙。另一路則由玄冥子帶隊，趁著北域大亂的機會，跑來搶佔源礦，準備借機大撈一筆。他們的算盤打得極好，北域三大宗門覆滅，群龍無首，正是入侵的好時機。等北域的資源被他們掌控了，就算遺跡那邊什麼都得不到，也能保證玄天教在未來幾年內資源無憂。
“一群自作聰明的蠢貨。上古至尊留下的東西，也是你們這群廢物有命去拿的？”石子騰冷哼一聲。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輕蔑和嘲諷。他重新審視了一下掌心下那已經沒有任何反應的徐長老，然後手掌猛地一發力。
“砰！”徐長老的腦袋如同一個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炸裂。那畫面極其震撼，但卻沒有太多血肉飛濺。因為就在他的腦袋炸裂的同時，一縷極道陽火已經順著石子騰的掌心溢了出來。那火焰赤紅如血，卻比太陽還要熾熱。它瞬間吞噬了徐長老的整個頭顱，連同他的神魂一起，被那火焰燒成了虛無。那腦袋炸裂的碎片還沒來得及飛出去，就已經被極道陽火焚燒殆盡。一陣青煙飄過，那個位置上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徐……徐長老死了……”另外三名化龍老者看著剛才還活生生的同伴，瞬間化作一團飛灰，內心的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們的眼中滿是難以形容的恐懼，那恐懼深入骨髓，讓他們的靈魂都在瑟瑟發抖。徐長老是他們的同伴，他們一起在玄天教共事多年。雖然彼此之間也有勾心斗角，但此刻看到他就這樣死在眼前，而且死得如此徹底，如此毫無尊嚴，他們還是感到了一陣兔死狐悲的淒涼。但更多的，是對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的無邊恐懼。
“撲通！”玄冥子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玉輦的車廂內。那華麗的紫金長袍此刻皺成了一團。他的膝蓋與車廂地板踫撞，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褲襠里洇出了一大片腥臊的水漬，那液體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在白玉車板上積成了一小灘。這位平日里在中州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少教主，此刻竟然被活生生嚇尿了。他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那顫抖中滿是屈辱和恐懼。
“別……別殺我！盤古尊駕！爺爺！祖宗！”玄冥子一邊瘋狂地磕頭，一邊涕淚橫流地哀嚎。他的額頭很快就磕破了皮，鮮血混合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他一臉。他此刻的模樣，哪里還有半點中州大教少教主的威風？活脫脫就是一只喪家之犬。他的聲音淒厲而絕望，那哀嚎聲在空曠的天空中回蕩，“您想要什麼我都給您！我手里有一本玄天教的鎮教殘篇《玄元化生訣》！還有幾千斤異種源！都是最上等的貨色！對了，我教中還有幾百名精挑細選的雙修鼎爐，全都是絕色處子！只要您饒我一命，這些全都是您的！我甚至可以回去偷我父親的法寶孝敬您！只求您高抬貴手，放小的一條生路啊！”
在死亡的陰影面前，所謂的尊嚴、骨氣、宗門榮耀，統統成了笑話。玄冥子此刻就像一個最卑微的乞兒，將他所能想到的一切籌碼都一股腦地拋了出來。他想要活著，就只是單純地想要活著。為了活著，他什麼都願意做。什麼少教主的體面，什麼玄天教的榮譽，在死亡的恐懼面前，全都如同紙片般一文不值。
石子騰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紈褲子弟，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他的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那種淡漠中沒有任何情緒，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鄙夷，就像是一個人在看著路邊的一具死老鼠。這種徹底的漠視，反而比暴怒更讓人心寒。
“你那點破銅爛鐵，還有那些惡心的鼎爐，留著去地下慢慢享受吧。”石子騰的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他隨手一招，一股無形的吸力直接將玄冥子手指上的儲物戒指剝離了下來。那儲物戒指通體由一塊黑曜石打造，表面刻滿了精美的符文，一看就價值不菲。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入了石子騰的掌心。石子騰甚至連看都沒看那戒指一眼，就直接將它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至于你的命，本座收了。”那幾個字如同喪鐘，在玄冥子的耳邊炸響。
“不——！你不能——”玄冥子發出一聲絕望而淒厲的嘶吼。那嘶吼聲如同一頭被屠宰的豬在拼命嚎叫。他想要逃跑，想要反抗，但他的身體在石子騰的法則壓制下動彈不得。他只能跪在地上，仰著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死亡降臨。他的眼中倒映著那朵越來越近的火焰，那瞳孔中的恐懼在最後一刻定格。
石子騰根本沒有給他繼續廢話的機會。他的手指輕輕一彈，那動作優雅而隨意，如同彈去衣角上的一粒灰塵。一朵只有黃豆大小的赤紅色火焰，輕飄飄地從他的指尖飛出，如同一個靈動的紅色精靈，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輕輕地落在了玄冥子的身上。
“呼——！”極道陽火，號稱焚盡世間萬物虛妄。那火焰在接觸到玄冥子肉身的瞬間，火勢猛然暴漲！那黃豆大小的火焰在千分之一個剎那間就膨脹了千倍萬倍，化作了一個巨大的火球，將玄冥子整個人都吞噬了進去。那火焰的溫度高得無法想象，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連虛空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啊啊啊啊！”玄冥子在火焰中瘋狂地翻滾掙扎。他的身體在那赤紅色的火焰中如同一片干枯的樹葉，迅速地被焚燒、卷曲、崩碎。他想要撲滅身上的火焰，但那是極道陽火，是天地間最霸道最純粹的火焰之一，豈是區區凡軀能夠抵擋的？那火焰仿佛附骨之疽，直接從他的毛孔鑽入經脈，燃燒他的神力，焚燒他的神魂。他的血肉在火焰中化為灰燼，他的骨骼在火焰中化為飛灰，他的靈魂在火焰中化為虛無。那痛苦讓他發出了此生最淒厲的慘叫，但很快，那慘叫聲也隨著他的喉嚨被燒成灰燼而戛然而止。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這位中州少教主，連同旁邊那三名被禁錮的化龍老者，便在極致的痛苦中，被燒得連一根骨頭渣子都沒剩下。那火焰在將他們全部吞沒之後，自行收攏，化回了一朵小小的火苗，然後消失在空氣之中。
一陣風吹過，玉輦上除了那四頭依舊跪伏在地的雷麟獸，空空蕩蕩，仿佛剛才那幾名中州修士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那白玉車板上一塵不染，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這個位置從來就沒有人坐過。死亡來得如此干淨利落，如此徹底。
殺伐果決，雷厲風行，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從搜魂到滅殺，整個過程不過短短片刻，但給在場所有人造成的沖擊，卻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廣場下方。數百名北域勢力的掌權者死死地咬著嘴唇，有些人甚至咬出了血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們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復回蕩︰太可怕了。有幾個年紀稍輕的家主，甚至嚇得連牙關都在打顫。他們想起了自己以前對待敵人的那些手段，跟眼前這位爺比起來，簡直溫柔得像是在請客吃飯。
中州大教的少主啊！說殺就殺了！連眼楮都不眨一下！那玄天教的少教主，在人家眼里根本連一只雞都算不上，彈了彈手指就給燒成了灰。跟著這樣的人，若是得不到他的歡心，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但反過來想，若是能抱緊這條大腿，那北域這片天，還有誰敢欺負他們？！那些北域梟雄們在恐懼之余，心中又涌起了一陣難以抑制的興奮。他們看石子騰的眼神，從純粹的敬畏，逐漸變成了敬畏中夾雜著狂熱的崇拜。
“赤行。”石子騰站在玉輦上，低頭看了一眼下方。他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晚輩在！”燕赤行懷抱斷劍，立刻上前一步。他的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狂熱崇拜。剛才那搜魂和殺人的場面，他全程目睹，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反而覺得熱血沸騰。這就是力量，這就是他燕赤行要追隨的道路。
“這玉輦和這幾頭畜生雖然品相差了點，但勉強能用來代步。上來吧，從今天起，你來給本座趕車。”石子騰隨手將那串駕馭雷麟獸的符文韁繩丟給了燕赤行。那韁繩通體烏黑，上面刻滿了紫色的符文，落入燕赤行手中時還帶著一絲溫潤的熱度。
“晚輩遵命！能為前輩執鞭墜鐙，是晚輩幾輩子修來的福分！”燕赤行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閃，穩穩地落在了玉輦的車夫位置上，一把接過了韁繩。他的動作干淨利落，帶著一種劍修特有的颯爽和凌厲。
他本身就是劍修，身上帶著極重的庚金殺伐之氣。那殺伐之氣雖然內斂，但依然讓那四頭雷麟獸感到了一種本能的畏懼。他一上車，那四頭雷麟獸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它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個人類身上那股鋒銳至極的氣息，那氣息如同千萬柄無形的利劍懸在它們的頭頂。它們乖乖地站起身，拉直了車套，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石子騰轉過身，緩緩走到玉輦的邊緣。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台階下那群跪了一地的北域梟雄，那目光如同一位君王在巡視自己的臣民。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萬源坊總掌事崔遠山的身上，那道青衫身影在晨光中如同神明般偉岸。
“崔遠山。”
“老奴在！老奴在此！”崔遠山激動得連稱呼都變了，直接以“老奴”自居，跪在地上連連叩首。他的額頭反復踫撞著冰冷的玉磚，每一次都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知道，今天這一幕過後，萬源坊在北域的地位將無人可撼動。而他崔遠山，就是盤古尊駕在北域的唯一代言人！這份榮耀，這份權力，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他活了快八百年，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本座要離開北域一段時日。”石子騰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那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傳來，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臣服。
“這北域的攤子，交給你來打理。之前定的規矩，一條都不許變。本座走後，誰要是敢亂來，不用等本座回來，你就用本座留下的陣紋，直接將他鎮殺。”石子騰說著，隨手屈指一彈。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射入了崔遠山的眉心。那是他留在萬源坊的一絲極道陽火陣紋的控制之法，威力雖然有限，但對付化龍境的修士綽綽有余。崔遠山只覺得一股溫暖的力量沒入了體內，然後就在他的苦海之中扎根了下來。那力量如同一顆種子，等待著發芽。
“另外，交給你個長期任務。”石子騰目光如炬。那目光如同兩把火炬，將崔遠山的靈魂都照得通明，“動用萬源坊所有的情報網，還有台下這群廢物手里的眼線，給本座死死盯住東荒中域與北域交界的那片荒脈！任何關于那里‘上古遺跡’的風吹草動，任何中州大教、或者是荒古世家在那里的動向，巨細無遺，全都給本座收集起來！不要漏過任何一條消息，哪怕只是一只靈獸在那里出沒，都要給本座查清楚。你明白嗎？”
崔遠山渾身一震，立刻明白了石子騰的用意。他高聲應道，那聲音中帶著十二分的恭敬和堅定︰“老奴遵旨！請尊駕放心，老奴這就回去撒下天羅地網。只要那遺跡里飛出一只蒼蠅，老奴也能查出它是公是母！若有任何重要情報，老奴定會第一時間通過萬源坊的隱秘跨域傳音陣，傳給尊駕！那傳音陣是老朽當年用一件古寶從一位中州商人手中換來的，雖然每次傳訊代價不小，但絕對可靠！”
“很好。”石子騰點了點頭。他對崔遠山的態度很滿意。這個人雖然圓滑，但做事確實讓人放心。他當然不會真的把北域這個攤子完全交給崔遠山來打理，他需要北域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情報和資源。而崔遠山，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代理人。
石子騰又看向下方那群噤若寒蟬的各方梟雄。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那目光如同一把無形的刀，在每個人的靈魂上輕輕一劃。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讓每個人都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壓力︰“本座不在北域的日子，你們最好安分守己，全力配合崔遠山收集情報和上古殘篇。要是讓我知道誰在背地里陽奉陰違，或者搞什麼小動作……”
石子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冬夜里的一道寒光，讓人不寒而栗︰“中州玄天教的下場，你們剛才都看到了。本座的眼楮，可以看穿虛妄，也能看穿你們那點骯髒的心思。你們若是覺得自己的骨頭比那個少教主還硬，大可以試一試。不過本座提醒你們，他至少還落了個痛快的死法。換作你們，本座可不保證能那麼痛快。好自為之吧。”
“我等不敢！我等誓死效忠盤古尊駕！誓死配合崔掌事！”數百名北域霸主齊聲高呼。那呼聲震天動地，直沖雲霄，震得周圍的雲層都散開了。那一張張漲得通紅的臉上，寫滿了絕對的臣服。他們是真的被嚇住了，也是真的服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與其自尋死路，不如乖乖听話，說不定還能分到一些好處。
這，就是絕對力量帶來的威懾。不需要繁文縟節，不需要利益權衡，只需要一場毫不留情的殺戮，就能將這群桀驁不馴的狼，馴化成最听話的狗。石子騰深諳此道。他今日當著所有人的面殺了中州大教的人，一來是給北域這些人看，讓他們知道背叛的代價；二來也是給那些中州勢力傳遞一個信號︰這北域，現在有人做主了。誰想再來染指，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走吧，赤行。咱們去會會那些中州的大教，看看那所謂的上古遺跡，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石子騰轉身，掀開珠簾。那珠簾由數萬顆大小均勻的深海珠串成，每一顆都散發著淡淡的光澤。他的手觸上那珠簾時，那珠子發出了一串清脆悅耳的踫撞聲。他走進了那寬敞奢華的玉輦車廂之中，那身影消失在珠簾之後。
“駕！”燕赤行猛地一揮手中的符文韁繩。道宮秘境的神力如同奔涌的江水，順著他的手臂灌注入那韁繩之中。那韁繩上的紫色符文瞬間亮了起來，如同一串紫水晶在閃閃發光。
“吼——！”四頭雷麟獸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那咆哮聲如同四道驚雷同時炸響，震得周圍的空間都微微顫動。它們蹄下紫雷滾滾，那紫色的雷電如同四條紫色的河流，在虛空中奔涌。它們拉著那輛龐大奢華的玉輦，如同一道紫色的閃電，瞬間撕裂了虛空，朝著東荒中域的方向疾馳而去！那玉輦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燦爛的軌跡，如同一顆紫色的流星，劃過北域的天際，消失在了茫茫雲海之中。地面上，數百名北域梟雄依然保持著跪伏的姿勢，久久不願起身。他們的眼中映著那玉輦消失的方向，那目光中滿是敬畏、恐懼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玉輦車廂內，空間極大，布置得猶如一座小型的移動宮殿。地上鋪著太古異獸皮毛制成的地毯，那皮毛又厚又軟，踩上去如同踩在雲朵上。中央擺著一張溫潤的萬載寒玉床，那寒玉散發著淡淡的涼意，能夠幫助修士在修煉時保持靈台清明。旁邊還有一張紫檀木雕花的茶幾，那茶幾的木紋精美絕倫，如同一幅天然的山水畫。茶幾上擺放著中州特有的極品靈茶和仙果。那靈茶用一只青玉壺裝著，壺蓋微啟，縷縷茶香飄散出來，沁人心脾。那仙果有四五種，形狀各異，顏色鮮艷，每一個都散發著濃郁的靈氣和誘人的果香。
石子騰慵懶地半靠在寒玉床上，一手支著下巴，一手輕搖折扇。他隨手拿起一枚靈氣四溢的朱果扔進嘴里，那朱果入口即化，一股甘甜溫潤的汁液順著喉嚨流下，帶著一股精純的靈氣，讓他渾身都暖洋洋的。這中州的東西，確實比北域的要精致一些。雖然對他來說沒什麼實質性的用處，但聊勝于無。
“赤行，怎麼，有心事？”石子騰看著坐在外面趕車、脊背挺得筆直的燕赤行，淡淡地問道。他的聲音透過那珠簾，清晰地傳到了燕赤行的耳中。
燕赤行聞言，轉過頭，隔著珠簾恭敬地答道。他的手上還穩穩地握著韁繩，那四頭雷麟獸在他的操控下跑得又快又穩︰“前輩神機妙算。晚輩確實有些不解。”
“說來听听。”石子騰來了興趣，將折扇合攏，放在一旁。他倒要看看，這個悟性不錯的後輩又能問出什麼有價值的問題來。
“前輩剛才搜魂，既然已經知道了中州玄天教的底細，也知道了那上古遺跡的事情，為何不直接殺上玄天教的總部，將其道統連根拔起？以前輩的神威，那所謂的半步大能和三千年的老祖，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燕赤行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濃濃的殺意，那是屬于劍修的凜冽和決絕，“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是北域修士的生存法則。晚輩在北域長這麼大，見過太多因為一時心軟而滿門被滅的例子了。今日前輩殺了玄天教的少教主，他們日後必然會來報復。與其等他們找上門來，不如主動出擊，將他們徹底鏟除，以絕後患。”
石子騰听了，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放下茶杯，那青玉茶杯與紫檀茶幾踫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他靠在寒玉床上，伸了個懶腰，那姿態慵懶而閑適，仿佛不是在討論殺人滅門的事情，而是在聊今天吃了什麼。
“赤行啊赤行，你的劍是好劍，殺伐果斷，心思也夠狠。但你的眼界，終究還是被北域這片貧瘠的土地給限制住了。”石子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雲海，目光深邃。那雲海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輝。偶爾有幾只飛鳥從雲海中掠過，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痕跡。
“你覺得，玄天教這種二流勢力，配做本座的敵人嗎？”石子騰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洞察世事的透徹。
“這……”燕赤行一愣，隨即老老實實地搖頭。他的動作從後面看去，那背脊依然挺得筆直，“不配。”
“既然不配，本座為何要為了踩死幾只微不足道的螞蟻，特意繞路去一趟中州？”石子騰語氣平淡地教導道。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循循善誘的耐心，“你要記住，修道之路，目標永遠要在前方，而不能被腳下的泥濘絆住腳步。玄天教的人死了，那是他們不長眼，活該。本座若專程去滅門，反而抬高了他們的身價。到了中州，隨便找個由頭順手將他們碾了也就是了。為了區區一個二流宗門專程跑一趟，那是給他們臉了。本座可沒有那麼多閑工夫去照顧一只螻蟻的自尊心。”
石子騰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玩味，隨即又說道︰“更何況……”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那玄天教的少教主死在北域，本座又沒有刻意掩飾行蹤。你猜，玄天教那位半步大能的教主，還有那個活了三千年的老祖，得知消息後，會作何反應？”石子騰的眼神微微眯起，重瞳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算計。那算計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
燕赤行思索了片刻，眼楮猛地一亮。他手中的韁繩不自覺地拉緊了幾分，引得那四頭雷麟獸微微一頓。但他很快又松開了，只是那聲音中已經帶上了一種恍然大悟的興奮︰“他們定會勃然大怒，甚至傾巢而出，來找前輩尋仇！自家少教主被殺，連化龍護道者也全軍覆沒，這是不共戴天之仇。任何一個有頭有臉的宗門都咽不下這口氣！”
“聰明。”石子騰打了個響指。那響指聲清脆而輕快，如同在為燕赤行的悟性喝彩，“如今東荒中域的上古遺跡即將開啟，風雲際會。不僅是中州的勢力，連東荒本土的那些荒古世家、聖地，甚至一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在往那里趕。局面越亂，水就越渾。本座初來乍到，若是一頭扎進去，雖不懼他們，但總歸是要費些手腳去探路。那遺跡中的陣法、禁制、凶險，都是未知之數。本座雖然不懼，但也沒必要去給那些人當探路石。”
石子騰的臉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中滿是老謀深算的從容︰“但如果……玄天教那群蠢貨為了報仇，主動帶人來找本座的麻煩呢？到時候，本座不僅能順手將其滅了，還能借著他們的人頭，在那群英薈萃的遺跡外圍，立一個最大的威。省去無數蒼蠅嗡嗡叫的麻煩。說不定，還能從他們口中，撬出更多關于那遺跡深處的機密。他們玄天教雖然只是二流，但好歹也是中州的地頭蛇，對那遺跡的了解，總比咱們這兩個外來戶要多得多。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當咱們的探路石，這就是，請君入甕。”
燕赤行听到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只覺得自己的後背都沁出了一層細汗。原來前輩早在殺那玄冥子的時候，就已經將後面的棋局都想好了。這步步為營、環環相扣的算計，簡直令人嘆為觀止。他原以為石子騰只是隨心所欲地殺人，卻沒想到，那每一刀背後，都藏著更深層的考量。這等智謀，這等心計，當真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晚輩受教了！前輩高瞻遠矚，晚輩拍馬也不及！”燕赤行心悅誠服地抱拳。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他知道，自己跟在石子騰身邊，能學到的東西，遠不止修煉法門這麼簡單。這為人處世的智慧，這看待局勢的眼光，才是真正讓他脫胎換骨的財富。
“少拍馬屁，好好趕你的車。把你的庚金劍氣收斂著點，別把這幾頭畜生給嚇死了，本座可不想走著去中域。”石子騰笑罵了一句。他重新拿起折扇，輕輕搖了起來。那折扇扇出的風帶著一絲淡淡的檀香，在車廂內輕輕流轉。
“得 ！前輩您歇著，晚輩這就加速！”燕赤行心情大好，手中的韁繩一抖。那符文韁繩發出一道紫色的光芒，四頭雷麟獸感受到了主人的催促，當即加快了速度。
“轟！”雷麟獸發出一聲歡快的嘶吼，那嘶吼聲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奔跑的快意。它們拉著玉輦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前方的茫茫雲海之中。那雲海翻涌著，如同一片永恆不變的白色海洋，將那紫色的流光吞沒，只留下了一道漸行漸遠的軌跡。
東荒中域，一場牽動著無數古老勢力神經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在那片廣袤而神秘的土地上，無數雙眼楮都在注視著那即將出世的遺跡。荒古世家的傳人們正在準備著各自的底牌，中州大教的長老們正在緊鑼密鼓地布局，而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們，也在暗中窺伺著這一切。而隨著這輛玉輦的駛入，這灘本就渾濁不堪的池水，注定要掀起一場翻天覆地的狂瀾。石子騰，這個自稱“盤古”的青衫青年，正以一種誰也預料不到的方式，緩緩靠近那場風暴的中心。北域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