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在剧烈的震荡中接连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声音尖锐而悠长，如同一块巨大的水晶在某种恐怖的压力下缓缓裂开。暗红色的大地上空，一道道漆黑的虚空裂缝此起彼伏地出现又愈合，如同一张张贪婪的嘴在呼吸。那通道的出口处，扭曲的空间如同一锅沸腾的浓汤，翻滚着、搅动着，将一道道身影从其中吐了出来。每吐出一道身影，那空间都要剧烈地颤抖一下，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暗红色的大地尽头，原本平静的虚空被粗暴地撕裂开来。最先冲出迷雾通道的，是瑶池圣地那一艘巨大的古老战船。那战船的船头如同一柄劈波斩浪的巨刃，将那通道出口处最后的迷雾一分为二。船身之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的飞天仙女图腾，那些仙女形态各异，或持花篮，或抚琴瑟，或舞长袖，每一尊都栩栩如生。那些图腾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仙光，那光芒如同一层轻薄而坚韧的纱幕，将战船整个笼罩其中。那仙光将残留在通道内的少许太阴太阳杀机尽数排开，那些足以重创化龙修士的恐怖杀机，在接触到那层仙光的瞬间就消散于无形。船头上站着几位瑶池的女修，她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但她们的眼神依然清冷而镇定，保持着瑶池弟子一贯的从容。
紧接着，紫气浩荡三万里。那紫气从通道中喷涌而出，如同一片汹涌的紫色浪潮，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深紫色。紫府圣地的浮空岛屿如同一颗紫色的陨星，从那紫气中轰然飞出，带着万钧之势降临在这片沉寂了无数万年的古老遗迹中。那浮空岛的底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此刻那些阵纹正在剧烈地闪动着，如同过载运转的机器。岛屿边缘的几处建筑已经坍塌，那些紫府弟子正惊慌失措地奔走查看。几名紫府的太上长老站在岛屿前端，正满头大汗地维持着防御阵法，他们的道袍都被汗水浸透了，有几位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刚才穿过杀阵通道，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那岛屿在降落的过程中还在不断地摇晃，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勉强前行的破船。
“无量天尊……”伴随着一声悠长的道号，道一圣地的修士们坐在一头由纯粹道纹凝聚而成的巨大青牛背上，也缓缓挤出了空间裂缝。那青牛通体由淡青色的道纹构成，每一根毛发都是一条细微的法则纹理。那青牛体型庞大，足有百丈来长，但此刻它那由道纹构成的身体上布满了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崩碎了，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空中。道一圣地的修士们一个个脸色苍白，那位之前在外围大发议论的青阳子长老此时也盘膝坐在青牛背上，闭目调息，嘴角挂着一道细细的血痕。他们的消耗同样不小，道一圣地的修士大多不擅长争斗，他们的法门偏向于悟道和推演，这在穿越那杀阵时显然不是什么优势。
在这三大东荒顶尖势力之后，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成百上千的散修大寇、中小型宗门的长辈带着精锐弟子，拼了老命地从那即将愈合的通道中钻了出来。那些人如同一群被打散的溃兵，衣衫不整，狼狈不堪。许多人身上还带着焦痕与冰霜，那焦痕是太阳真火炙烤后留下的，那冰霜则是太阴之气侵蚀的痕迹。有的甚至断臂残腿，那些伤口还在不断地渗血，将脚下的暗红色土地染得更加鲜红。惨叫声、咒骂声在这片空旷的暗红大地上此起彼伏。有人在哭喊着自己死去的同门，有人在怒骂这该死的遗迹，还有的人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冲进来。但不管他们怎么哭喊咒骂，都已经没有了退路。那条来时的通道，在最后一个人冲出来之后，就彻底愈合了。
然而，这嘈杂的喧闹声，在他们抬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那喧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抬头仰望着眼前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没有想象中遍地生辉的仙草，也没有唾手可得的神兵利器。入眼处，只有一片死寂的暗红色冻土。那土壤的颜色深得发黑，如同被无尽的鲜血反复浸泡过。那地面上没有一棵草，没有一只虫，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看不到。那红色的泥土，隐隐散发着一股化不开的腥气，那腥气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似乎在极其久远的太古岁月前，曾有无尽的生灵在此喋血。那无数生命的精华和怨气，都被这片土地吸收了进去，化作了这永远的暗红色。而天穹之上，那一轮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的残破血月，如同一只巨大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那血月的光芒落在身上，让人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寒冷。
而在大地中央，那座通体漆黑、散发着镇压万古气息的宏伟神庙，犹如一尊冷冷注视着蝼蚁的太古神明。那神庙的墙垣由一块块大如山岳的黑色神石垒砌，每一块神石都散发着幽深的光泽。那些神石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仿佛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神庙高耸入云，直插天际，顶端隐入了那血色的苍穹之中，看不清楚。一股古老、庄重、不容亵渎的气息，从神庙中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空间，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沉甸甸的阴影。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站在了一座万丈山岳面前。
尤其是神庙前那一左一右、高达万丈的太阴人皇与太阳圣皇的石像。那并非普通的石雕，那两尊石像的身上，蕴含着两位人族母经开创者的一缕极其微弱、却又至高无上的大道余韵。左边那尊太阴人皇的石像，面容阴柔，身披星袍，手托一弯新月。右边那尊太阳圣皇的石像，形貌威严，身披日袍，手持一轮大日。两尊石像相对而立，将那神庙的入口夹在其中。刚猛无俦的太阳真意，与阴寒彻骨的太阴死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禁空领域。那领域覆盖了神庙方圆百里，任何从空中进入的企图都会被那两股力量绞杀得干干净净。那些修士们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神力在那股威压之下，如同温顺的绵羊一般瑟缩着，不敢有丝毫妄动。
“嗡——！”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巨响，紫府圣地那庞大的浮空岛刚刚靠近神庙百里范围，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太古大手狠狠拍中。那岛屿上空的防御阵纹在瞬间碎了大半，大片大片地崩碎，化作漫天的紫色光点消散。那浮空岛如同被抽去了翅膀的巨鸟，歪歪斜斜地往下坠落。岛屿上的紫府修士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大叫，拼命催动剩余的神力才勉强让那岛屿不至于摔得太惨。即便如此，那座浮空岛还是被硬生生地压迫得砸落在了地面上。那坠落的力量极大，将那片暗红色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激起漫天红尘。那红尘如同一团红色的蘑菇云，升腾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瑶池的战船和道一圣地的青牛异象也好不到哪里去，纷纷在半空中解体或降落。瑶池的战船虽然有着仙光保护，但那禁空领域的压力实在太过恐怖，那战船在距离地面还有数百丈时就再也无法维持飞行，只能缓缓降落。道一圣地的青牛更是直接消散了，那由道纹构成的身体在禁空领域中如同风中的沙雕，化作了漫天光点。所有人都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好在这些修士都有修为在身，从数百丈的高度坠落也只是受些轻伤。但那种狼狈和屈辱感，却深深地刺痛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地修士们。
所有人，无论是化龙秘境的名宿，还是四极秘境的精锐，在此刻都只能双脚沾地，在这片暗红色的大地上徒步前行。那些平日里习惯了御剑飞行、腾云驾雾的大人物们，如今却要像凡人一样，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神庙走去。这种反差，让他们心中的傲气都消磨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最让各大势力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的，并不是这恐怖的太古皇者威压，而是此刻正站在神庙第一级黑色玉阶前的那两个人。那黑色玉阶从神庙的门口一直延伸到百丈之外，每一级都宽达数尺，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玉石铺就。那玉石在血月的照耀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而那两个人，就站在第一级玉阶之前。
四头雷麟兽此时已经收敛了所有的雷霆。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太古遗种，此刻像四只温顺的家犬一样，瑟瑟发抖地趴在玉辇旁边。它们那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一起，尾巴紧紧夹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它们那原本闪烁着紫雷的鳞甲，此刻也黯淡无光。那辆玉辇就停在旁边，光华内敛，如同一件普通的玉器。
而那个一袭青衫、自称“盘古”的青年，正背对着所有人，负手而立。他仰着头，静静地端详着那两尊万丈石像。那血月的光芒洒在他的青衫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他的站姿自然而放松，就像一个游客在欣赏一处风景。在他的随从位置上，那个怀抱断剑、浑身散发着凌厉庚金剑气的汉子，则像是一尊忠诚的门神，冷冷地注视着后方浩浩荡荡的大军。燕赤行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在那些修士的身上一一扫过。那目光中蕴含的杀意和锋芒，让不少人感到一阵心寒。
“他……他竟然毫发无损……”紫府圣地的一名紫袍长老咽了一口唾沫。那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忌惮。他们这些圣地，底蕴深厚，有重宝护身，穿过那条通道都显得狼狈不堪，陨落了不少弟子。紫府圣地这次至少折损了十几名精锐，其中还有一位化龙境的长老。可眼前这个青年，衣衫平整，青衫在阴风中微微摆动，甚至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就像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一般！那通道中的太阴太阳杀机，对他来说仿佛只是拂面的清风。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数千名修士，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踏入神庙台阶的百丈范围之内。那百丈的距离，如同一道无形的天堑，将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玄天教教主玄天罡那凄惨的死状，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保证，这个深不可测、手段毒辣的青年，会不会在这神庙前又布置了什么要命的陷阱。那些修士们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越雷池一步。
“各位道友，都挺准时啊。”就在这死寂之中，石子腾终于转过了身。那转身的动作极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他的青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转，如同一片青色的云。他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中既有戏谑，也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淡漠。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释放出那种让人胆寒的威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折扇。那折扇“唰”地展开，又“啪”地合上，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略带慵懒的声音，却在寂静的大地上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看穿世俗的戏谑：“这太阴太阳两位皇者的迎客之道，不知各位体验得如何？还算尽兴吗？”
这句话一出，不少刚刚在通道里吃了大亏的修士，气得牙根直痒痒。那些人原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此刻再听到石子腾这明显带着嘲讽意味的话，更是火冒三丈。但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谁也不敢真的站出来。这盘古是什么人？那可是刚刚坑杀了玄天教整个教派的存在！跟他叫板，那不是找死吗？
“尽兴你大爷！要不是你个天杀的阴了玄天教，把杀阵彻底激活，老子门下的弟子怎么会死伤大半！”一个脾气火爆的散修大寇在人群中低声咒骂。他满脸横肉，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但他也就只敢在人群里过过嘴瘾，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身边的人才能听见。真要让他站出去指着石子腾的鼻子骂，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石子腾刚刚覆灭玄天教的那一幕，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子里。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盘古道兄好手段，借中州大教之血，叩开这万古尘封的遗迹大门。这份气魄与算计，老朽佩服。”紫府圣地的阵营中，刚才那位紫袍长老缓缓越众而出。那老者身形不高，但极为精瘦，那紫袍穿在他身上，如同一面紫色的旗帜。他的修为在化龙秘境第八变，在这群人中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强者。他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石子腾。他拱了拱手，那动作恭敬有礼，但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试探和隐隐的质问：“只是不知道兄停在这神庙之前，迟迟不入，莫非是在等我们这些东荒的同道？道兄方才借玄天教之手重创了那杀阵，想必消耗也不小吧？若是需要援手，不妨直言。”
“老朽紫府圣地左权。”紫袍长老自报家门，试图用圣地的名头来压一压对方的嚣张气焰。他说出“紫府圣地”四个字时，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紫府，那是东荒最古老的圣地之一，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这块招牌，在东荒的大地上，向来是金字招牌。
“紫府圣地？左权？”石子腾眉头微微一挑。那动作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慢。他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轻轻敲打着掌心。那敲击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啪、啪、啪”，如同在给谁打着拍子。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左权，那目光中满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怎么？听你这语气，似乎对本座刚才的做法颇有微词啊？那要不这样，本座把刚才那套阵法再引动一次，让你们紫府圣地也去当一回开路的先锋？本座保证，你们紫府圣地冲进去的动静，绝对比玄天教还要大。正好让在场诸位都开开眼，看看东荒圣地的风采。”
此言一出，左权脸色骤变。那紫色道袍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体内的神力瞬间提到了极致。那紫色的神光从他体内溢出，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紫府圣地的其他弟子更是如临大敌，纷纷祭出兵器。那些兵器五花八门，有飞剑、有法印、有宝镜，全都在瞬间对准了石子腾。那场面，一触即发。
“你！”左权又惊又怒。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狠话来回击，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不敢赌。这小子连玄天罡都敢坑死，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刚才那借刀杀人的手段已经证明了，这个人不但实力深不可测，那算计更是毒辣到了极点。若他真的再次引动那杀阵，紫府圣地的下场恐怕不会比玄天教好到哪里去。他只能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脸色憋得通红。
“行了，别紧张。”石子腾看着左权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嗤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轻慢和不屑。他摇了摇头，那动作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本座要是想杀你们，刚才在通道里，你们一个都活不下来。那通道中的杀阵虽然猛烈，但本座若是从中作梗，你们以为你们还能这么完整地站在这里跟本座说话？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那话语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你们的命，早就捏在本座手里。本座不杀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用。
“在修行界混，人情世故四个字，你们这些大圣地的长老，难道还不如本座这个外乡人懂吗？”石子腾转过身。他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高达百丈的黑色青铜神门。那神门由一种乌黑发亮的青铜铸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神文。那些神文如同无数条游动的蝌蚪，在门面上缓缓流转。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这可是太古人皇的道场。你们真以为，凭玄天教那几百条杂鱼的血，就能彻底打开这扇门？那你们也把太阴人皇和太阳圣皇看得太轻了。这扇门，是那两位皇者的道场之门。玄天教的血，只够打开外围的迷雾。至于这真正的核心神庙……”
石子腾转过头，重瞳之中幽光一闪。那幽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如同一道冷电，让每个人心底都是一寒。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的寒意，比那血月的光芒还要冰冷：“吃肉，总得有人去生火。本座已经出了生火的柴火，这切肉的刀，难道还要本座亲自来动吗？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静。绝对的寂静。那寂静之中，只有血月的光芒在缓缓流淌。各大势力的领头人面面相觑。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愤怒，有无奈，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心中都是暗骂一声：好一只狡猾的狐狸！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石子腾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但他发现这扇青铜神门有古怪，打不开。或者说，强行打开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他故意停在这里，等他们这些东荒势力赶上来。他的目的，就是要拿他们当探路的炮灰！但问题是，即便他们看穿了他的用意，又能如何？这遗迹的入口已经关闭了，退无可退。想进神庙，就只有听他的。这就是阳谋，明知道是坑，却不得不跳。
“这位道兄，贫道有礼了。”道一圣地的青阳子骑着青牛缓缓上前。那青牛虽然已经重新凝聚了部分道纹，但相比之前还是淡薄了许多。青阳子鹤发童颜，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如同一阵春风，让人不自觉地放下防备。他的声音温和而真诚，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者在说话：“道兄既然看出了这神门端倪，不如明言。大家既然都到了这里，为了两位皇者的传承，自当勠力同心。若是互相猜忌，恐怕谁也得不到好处。这遗迹中的凶险，大家也都见识到了。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这个道理，道兄不会不明白。”
“勠力同心？牛鼻子老道，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石子腾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对方虚伪的面具。他斜睨了青阳子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嘲讽。他才不信这些人的鬼话。什么勠力同心，什么合则两利，全都是放屁。在这无上传承面前，别说同心，不背后捅刀子就算不错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冷笑，那冷笑如同针尖，刺入了青阳子的脸皮，“你们心里想什么，本座一清二楚。都想着保存实力，让别人去探路，等真正的造化出世了，再下死手抢夺。这等烂大街的戏码，就别在本座面前演了。本座见过的算计，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
青阳子被石子腾一句话噎得老脸微红。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城府极深的他并没有发作，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尴尬。他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那依道兄之见，该当如何？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这遗迹中危机四伏，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道兄既然先到一步，想必心中已有章程。不如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很简单。”石子腾走到那百丈高的青铜神门前。他的脚步在黑色玉阶上踩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神门近前，停下脚步。然后他伸出手中折扇，那扇骨轻轻地点在了神门中央那两个巨大的兽首门环上。那门环足有一人多高，由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形状如同两个狰狞的兽首。那门环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血管一般。
那两个门环一黑一白。黑色的门环散发着冻结神魂的太阴之气，那气息如同从九幽最深处渗出来的，靠近它的人连灵魂都会被冻僵。白色的门环则燃烧着焚毁一切的太阳真火，那火焰虽然不烈，却蕴含着连化龙修士都无法承受的恐怖高温。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门缝处交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阴阳闭环，将大门死死封锁。那阴阳二气在门缝处不断交汇、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扇门，乃是太阴与太阳两种极致的大道法则交织而成。想要推开它，除非是当世大帝亲临，以无上法力强行破开。否则，就只能顺应其理。”石子腾转过身，看着众人。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语气中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本座刚才看过了，这门环上刻有极其古老的血槽。想要打破这阴阳闭环，需要纯阳之血与纯阴之血同时注入，以血为媒，方能中和这两种狂暴的力量，从而推开大门。”石子腾用扇骨在门环上轻轻划了一圈，示意了一下那血槽的位置。那血槽极其隐蔽，若非他的重瞳，根本发现不了。
“纯阳之血？纯阴之血？”众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那议论声如同蜂群在嗡嗡作响。纯阳体质和纯阴体质，那可是修行界中万中无一的特殊体质。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无一不是各大势力的宝贝疙瘩。这样的人，要么被重点培养，要么被当作鼎炉圈养起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找出来放血？
“道兄，这要求未免太过苛刻。纯阳与纯阴体质，万年难得一遇，我等去哪里寻找这等特殊的血液？”紫府长老左权皱眉道。他的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他觉得石子腾这是在故意刁难他们。纯阳纯阴之血，要真那么好找，这遗迹也不会尘封这么多年了。
“那是你们的事。”石子腾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他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方才站的位置。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左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石子腾毫不在意地道，“反正本座已经把开启的方法告诉你们了。你们若是找不出来，大可以掉头回去。不过那通道已经消失了，你们想回去，怕是得自己想办法破开那空间壁障。或者，大家就在这里耗着。本座年轻，气血旺盛，耗个三五百年不成问题。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耗不耗得起？这暗红大地上可没有什么灵气，越耗下去，你们的修为只会越衰弱。到那时候，别说开门，连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是个问题。”
“你！”左权被气得胡须乱颤。这小子说话简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戳在了他们的软肋上。确实，这条通道已经消失，那空间壁障凭他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破开。留在这里，灵气枯竭，修为只会慢慢衰弱。不，他们耗不起。他左权虽然修为高深，但寿元已经所剩不多了。别说是三五百年，就是三五年，他都不想耗。
而在石子腾身后，燕赤行怀抱断剑，听着自家主子这番毫无底线的言论，心里简直是对石子腾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站在那里，表面上依然冷峻如冰，但内心却已经翻江倒海。前辈这招，实在是太绝了。把局面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让那些圣地有苦说不出。
“前辈这一招‘反客为主’，当真是炉火纯青啊！”燕赤行忍不住暗中传音道。那声音中满是兴奋和敬佩，“明明是我们自己打不开这扇门，被您这么一说，反而成了我们在施舍他们机会。现在皮球踢到了他们脚下，他们想进遗迹，就得乖乖听您的吩咐去放血。晚辈真是……真是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前辈这一手，比杀了一百个玄天罡都更让晚辈长见识。”
石子腾没有回头，只是表面上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他暗地里却传音回道，那语气中带着一丝对燕赤行的提点和教导：“赤行，记住，在这修行界，掌握了信息差，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权。他们不知道我的底细，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强行破开这扇门，所以他们不敢跟我赌。他们的恐惧，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你要学会利用这一点。不要总是想着用剑去解决问题。有时候，脑子里多转几个弯，比你多砍几剑更有用。”
“况且，这遗迹里的好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太阴太阳的造化，伴随的必然是大恐怖。那扇门后到底有什么，连本座现在都看不透。这世间的大机缘，从来没有白拿的。让他们去耗费气血，我们在后面养精蓄锐，何乐而不为？等他们耗尽了力气，那门后的凶险，总得有人去淌。到时候，谁冲在前面，谁就当那个探路石。”石子腾传音完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除了燕赤行，没有人察觉。
燕赤行心中凛然，再次受教。他觉得跟着石子腾的每一天，都能学到以前一辈子都学不到的东西。这些东西，比任何功法秘籍都珍贵。
就在各大势力陷入僵局，纷纷在自家门下弟子中搜寻偏向极阴或极阳体质的时候，一阵空灵的仙乐突然在半空中响起。那仙乐如同从九天之上飘落的天音，清越而悠扬。那旋律如同山泉叮咚，又如同仙鹤长鸣，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旷神怡。那仙乐将这片暗红大地上的沉闷和压抑都冲淡了几分。
瑶池战船上，花瓣飘落。那些花瓣不知从何而来，纷纷扬扬如同花雨。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淡淡的馨香，那香味清幽雅致，沁人心脾。在几位老妪的簇拥下，瑶池圣女踏着虚空，缓缓走了下来。她的脚下，每一步落下都有莲花绽放。那莲花洁白如雪，在她脚下盛开又凋零，如同在欢迎着她的到来。她步步生莲，身姿曼妙，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那眸子如同一汪深潭，一眼望不到底。她就像九天玄女下凡，带着不属于这人世间的清冷与高贵。
她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大地顿时安静了许多。那议论声、争吵声、甚至呼吸声都小了下去。东荒各大势力的年轻一代，无不向其投去爱慕与敬仰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满是痴迷和仰慕。瑶池圣女，这个名号在东荒的年轻一代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分量。她不仅貌若天仙，更重要的是她的修为和才情，据说已经触摸到了化龙境的门槛，足以与那些荒古世家的神子圣女比肩。
“盘古道兄。”瑶池圣女走到距离石子腾十丈开外的地方停下。那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那动作优雅到了极点，如同一朵白莲在风中轻轻摇曳。她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纯净的玉石敲击出来的：“瑶池，初雪。有礼了。”
“原来是瑶池的圣女殿下。”石子腾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空灵的女子。他的重瞳在瞬间将对方打量了一遍。这瑶池圣女果然不凡，不仅相貌气质出众，那修为也颇为不俗。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在这几大势力中，瑶池的态度一向最为超然。她们很少主动参与争斗，但她们的底蕴和实力，却没有人敢小觑。
在遮天三部曲的设定中，瑶池圣地一向与世无争，底蕴极其深厚，且历代圣女皆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在这个荒古前期，瑶池依然保持着其超然的地位。此刻瑶池圣女主动出面，恐怕不会只是为了打个招呼。
“圣女殿下也是来找本座问路的？”石子腾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对于这种不主动惹事的势力，他倒也犯不着一上来就拔刀相向。他向来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瑶池没有得罪他，他也不会故意去找对方的麻烦。当然，如果对方想跟他玩什么心眼，他也不介意让这瑶池圣女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初雪不敢。道兄才情惊世，手段更是雷霆万钧。初雪只是有一事想请教道兄。”瑶池圣女看着石子腾，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探询，没有其他修士眼中的恐惧和算计，“这开启神门之法，是否还有其他变通之道？纯阴纯阳之血，确实太过罕见。但我等在场数千修士，若是集众人之力，分别凝聚极阴与极阳的神力，灌注于这两尊门环之中，不知是否可行？这只是一个想法，是否可行，还要道兄来定夺。”
石子腾闻言，心中暗自赞赏。这瑶池圣女果然聪慧，一眼就看穿了纯血难寻，提出了用神力代替的方案。这份洞察力和反应速度，在年轻一代中确实罕见。
其实，石子腾早就用重瞳推演过了。用神力确实可行，但他就是故意不说。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圣地感到为难，从而打压他们的气势，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这是一场心理博弈，而他，从一开始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用神力？”石子腾故作沉吟。他摸了摸下巴，那动作带着几分思索的模样。他沉默了良久，然后用折扇敲了敲手心。那“啪”的一声响，将在场众人的心都敲得提了起来。他缓缓开口道，“圣女殿下倒是聪慧。这法子，理论上可行。但本座要提醒诸位，这神门胃口极大。想要强行用神力灌满这两个门环，恐怕需要海量的神力。那门环中蕴含的阴阳法则极为狂暴，稍有不慎，神力反噬，注入神力的人就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而且，这种神力反噬没有规律，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本座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出了人命，可别怪本座没有提醒。”
他冷眼扫过紫府和道一的长老。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就是不知道，在场的各位，谁愿意去冒这个险？”
人群再次沉默了。那沉默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谁也不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万一被吸干了神力，在这危机四伏的遗迹里，就等于是宣判了死刑。而且石子腾说得明白，那是会死人的。刚才玄天教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现在又要让人去冒神魂俱灭的风险？这些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去对上石子腾的目光。
瑶池圣女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月光一般温润，与这肃杀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转头看向左权和青阳子。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仿佛早已做好了决定。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推辞的力量：“两位前辈，太古皇者的传承就在眼前。若是连这第一道门都进不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瑶池愿出十名修炼极阴功法的女修，负责灌注太阴门环。剩下的太阳门环，不知紫府与道一两位，可愿承担？这开门之事，总得有人去做。我瑶池已经做出了表率，两位前辈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左权和青阳子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无奈和不甘。这瑶池圣女好生厉害，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他们架在了火上烤。瑶池都表态了，还愿意出人，他们要是再退缩，以后在东荒还怎么混？这要是传出去，说紫府和道一在遗迹门口畏首畏尾，连瑶池的女修都不如，那两大圣地的脸就丢尽了。这不仅关乎个人的颜面，更关乎圣地的威名。
“既然圣女都如此说了，我紫府圣地自然不能落后。”左权咬了咬牙。他的牙关发出了“咯吱”的响声，显然心中极为不甘。但他还是转头对身后的弟子喝道，“修炼纯阳功法的，出列十人！”
“我道一圣地，也出十人。”青阳子叹了口气，甩了甩浮尘。那浮尘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显然也不愿如此，但形势比人强，容不得他拒绝。
很快，二十名四极秘境甚至化龙秘境初期的精锐弟子被挑选了出来。那些弟子的脸色各有不同。瑶池的十名女修面色清冷，她们从小修炼瑶池的太阴功法，倒是早就做好了为圣地牺牲的准备。紫府和道一的十名男弟子则神情忐忑，有几个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他们知道自己是去赌命的。但他们不敢违抗师门长辈的命令。
他们分成两拨，十男十女，分别走向了那一黑一白两个巨大的兽首门环。那二十道身影在万丈石像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他们就是二十只即将扑火的飞蛾，而火，是那两位太古皇者布下的阴阳大道。
“盘古道兄，现在人手已经备齐，可以开始了么？”瑶池圣女看向石子腾，轻声问道。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请示的意味，仿佛石子腾才是这场仪式的主持者。这无形中又拔高了石子腾的地位。
“可以，当然可以。”石子腾大摇大摆地往后退了几步。他退到了一个他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到极点的目光中，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太师椅。那太师椅通体由上好的灵木打造，椅背光滑如镜。他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他的坐姿极其随意，甚至有些懒散。他顺手还接过燕赤行递过来的一杯灵茶。那灵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在玉辇中刚沏好的。他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那模样就像是坐在自家的后花园中看戏一样。
“各位，请开始你们的表演。本座给你们把风。”石子腾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戏谑。他把“表演”两个字咬得极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们就是本座眼中的戏子。
看着石子腾这副完全置身事外、甚至还带着几分看戏神态的模样，三大圣地的长老们气得差点吐血。左权的脸涨得通红，那紫色道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即将暴怒的公牛。青阳子的笑容也挂不住了，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甚至连瑶池圣女都微微愣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神色。
合着我们在这边出力流汗，冒着生命危险开门，你就在那儿坐着喝茶？！这算什么？把我们当猴耍吗？那些即将上前的弟子更是心中不忿，有几个人甚至想要转头就走。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他们已经被选了出来，若是临阵退缩，回到圣地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严厉的惩罚。
左权刚想发作，却被青阳子按住了肩膀。青阳子的手劲极大，硬是将左权按在了原地。他的面色虽然也不好看，但总算还保留着一丝理智。他对着左权缓缓摇了摇头，然后低声传音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等进了遗迹，再找机会与他清算。现在跟他起冲突，只会便宜了其他人。此人深不可测，你我两家联手也未必能讨到便宜。不如先忍下这口气。这遗迹中的机缘，可不是先到就能先得的。太阴太阳的传承，哪有那么容易拿到？让他先走在前面，说不定正好帮我们探路。”
左权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重，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吸干。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那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最终，他对着那二十名弟子沉声道：“结阵！灌注神力！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若是情况不对，立刻撤手，不可恋战！”
“是！”二十名精锐弟子齐齐大喝。那喝声在神庙前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他们按照预先排练好的阵型分散开来，十名瑶池女修走向那黑色门环，十名紫府和道一的男弟子走向那白色门环。他们分别将双手按在了那巨大的门环之上。那门环上的寒气与灼热隔着厚重的青铜都传了过来，让他们的手掌感到一阵阵刺痛。
“轰！”十名紫府和道一的男弟子，身上爆发出璀璨的金光。那金光如同十轮初升的太阳，将周围的阴冷气息都驱散了几分。他们将体内的纯阳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那白色的太阳门环中。那门环上的血槽在接收到神力的瞬间亮了起来，如同一道道金色的血管在涌动。
而十名瑶池的女修，则周身萦绕着冰冷的白雾。那白雾如同从极北之地飘来的寒霜，将她们的身形都笼罩在了其中。她们将精纯的太阴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黑色的太阴门环中。那门环上的血槽也随之亮起，但亮起的是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冰晶在折射月光。
刹那间，整座黑色的神庙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颤抖从地面深处传来，如同地震一般。那黑色神石上刻着的古老道纹开始疯狂闪烁，如同一道道闪电在石头上游走。那两尊万丈石像也在这颤抖中发出了“嗡嗡”的轰鸣声，仿佛被这仪式唤醒了沉睡的意识。
“嗡嗡嗡——”门环上的血槽越来越亮，刺目的金光与幽暗的黑芒交相辉映，顺着大门上的古老阵纹迅速蔓延。那阵纹如同两条龙，一金一黑，在大门上游走、交织、碰撞。那场面壮观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然而，这神门的胃口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那二十名弟子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的双手仿佛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牢牢地黏在了门环上，想要挣脱都做不到。体内的神力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被疯狂抽离。那抽离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决堤的洪水。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那原本丰润的面容开始凹陷下去。
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那二十名精锐弟子的脸色就变得苍白如纸。他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颤抖中有痛苦，有恐惧，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那门环上的吸力大得不可思议，他们的神力、气血、甚至生命力，都在被疯狂地吞噬。
“不好！这门环在吞噬他们的本源！”左权大惊失色。他的身体猛地前倾，想要上前强行打断那灌注神力的过程。但他刚一靠近那大门百丈范围之内，那阴阳门环上就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排斥力。那力量如同两位太古皇者同时出手，将他狠狠地弹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口中狂喷鲜血。那鲜血落在地上，将暗红色的泥土染得更深。
“救……长老救命！！”一名紫府的弟子发出绝望的惨叫。那惨叫声如同被宰的羔羊。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那皮肤迅速地干瘪下去。他那年轻的面容在短短的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的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但他无法挣脱。他的生命和神力一起，正在被那门环榨干。
“咔嚓……咔嚓……”随着神力的疯狂注入，那扇紧闭的青铜神门，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摩擦声。那声音虽然不大，却牵动了所有人的心。那门上的阴阳二气开始剧烈地旋转，那平衡被打破了。一条细细的门缝，被缓缓推开了一线！那门缝只有不到一寸宽，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甚至能看到那门缝中透出的黑暗。
然而，从那门缝之中，没有传出任何宝物的神光。那门缝中也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恰恰相反，从那门缝中透出的，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其古老腐朽的死亡气息。那气息如同一头被囚禁了无数万年的凶兽，在牢门被推开一线的瞬间，迫不及待地扑了出来。那气息所过之处，地面上凝结出了一层黑色的霜。
在那死亡气息冲出的瞬间，靠近大门最近的那名紫府弟子和一名瑶池女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的身体在被那气息沾染的瞬间，就开始融化。那过程极快，快到其他人的眼睛都来不及捕捉。他们的血肉、骨骼、衣物，全都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滩血水。那血水被门环彻底吸收，成了那阴阳二气的又一份养料。那门环上的血槽更加明亮了，仿佛在欢呼。
“退！快退下来！！！”青阳子目眦欲裂。他那双温和的眼睛中满是惊骇和愤怒。他猛地祭出一方古印，那古印通体碧绿，上面刻满了道一圣地的古老符文。那古印飞上半空，洒下一片青光，想要强行斩断弟子与门环的联系。那青光如同利刃，切向了那些弟子与门环之间。
但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石子腾，终于放下了茶杯。那茶杯与托盘碰撞，发出“叮”的一声清响。那声音不大，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赤行。”他缓缓站起身。他的身体在站起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陡然升起。那气势如同沉睡的巨龙在缓缓苏醒。他的重瞳之中，左眼生机勃发，右眼死气沉沉。那阴阳法则在他眼底疯狂演化，如同两个微缩的宇宙在碰撞。他的目光盯着那条刚刚开启了一线的门缝，那门缝中不断涌出的死亡气息到了他身前就自动绕开了。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与狂热。
“准备干活了。”石子腾一步迈出。那一步看似不大，却如同缩地成寸，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直接出现在了那条门缝的正前方。他的青衫在死亡气息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但他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门既然开了，那本座，就不客气了。”他的声音在神庙前回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在各大圣地惊骇的目光中，石子腾没有去救那些被吸干的弟子。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惨嚎的人身上停留过一瞬。那些人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开门时消耗掉的工具罢了。他猛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竟是直接扒住了那扇重达亿万钧的青铜神门！那门上的阴阳二气疯狂地向他涌来，试图将他绞杀。但那些力量在接触到他的双手时，却如同听话的溪流般绕开了。
“他要干什么？！找死吗！”左权惊呼。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这神门连化龙秘境的长老都不敢碰，那阴阳二气擦着点边都能让人重伤。他一个年轻后辈，竟然敢徒手去推？这不就是找死吗！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瑶池圣女，都惊得头皮发麻。
“给我——开！！！”石子腾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声如同从太古时代传来，震得整座神庙都在颤抖。他的双臂之上，没有神光闪耀，也没有道纹交织。有的，只有一种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肉身之力！那力量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如同一条条真龙在他的肌肉中游走。他的皮肤下，仿佛有亿万头真龙在咆哮。那声音从内而外传出，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那原本连在一起、不可分割的阴阳闭环，在他这恐怖的肉身力量，以及重瞳那洞悉一切破绽的法则指引下，竟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刺耳呻吟。那两扇青铜神门在颤抖、在哀鸣、在缓缓地后退。那门上的阴阳符文疯狂闪烁，如同在挣扎。但那挣扎徒劳无功。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如同两把无坚不摧的神钳，死死地扣住了那两扇大门。
“轰隆！！！”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那扇吞噬了数名精锐弟子生命才勉强打开一线的青铜神门，竟然被石子腾以纯粹的肉身之力，硬生生地推开了三丈宽的巨大豁口！那豁口一开，一股比之前强烈千百倍的古老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门内喷涌而出。那气息古老、苍茫、带着一种镇压万古的威严。那气息瞬间将神庙前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掀得人仰马翻。那些修士如同稻草人般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些修为弱的直接滚出了数十丈远。
而在这股恐怖气息的中心，石子腾一袭青衫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瞬。他看着那门后的黑暗，那黑暗如同一个无声的深渊，在呼唤着他。他的重瞳中倒映着那片黑暗，却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纯粹到了极点的光。他大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豪情和桀骜。他带着燕赤行，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入了那未知的黑暗神庙之中。
“多谢诸位替本座开门！”
“这太古人皇的造化，本座，就先笑纳了！”
那声音从门后的黑暗中传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散在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空荡荡的暗红大地上，那被掀翻的修士们挣扎着爬起来。他们的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那两尊石像还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们，那扇被强行推开的巨门还在那儿敞开着，那门后的黑暗如同一个张开的巨口，等待着下一个猎物。只留下各大势力气急败坏、却又充满恐惧的怒吼声，在残月下久久回荡。那吼声中夹杂着诅咒和咆哮，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股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