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丰田汉兰达平稳地行驶在东京午后的街道上，车窗外的建筑与光影飞速后退，在少女们的眼眸中拉出流动的光带。
车内空间宽敞，后备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她们各自心爱的乐器，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刚才在十四层那间堪比顶级录音棚的私人空间里所受到的冲击，以及丸山福助那番精准到令人心悸的点评，依旧在每个人的心中盘旋，发酵成混杂着兴奋、不安与期待的复杂情绪。
最终，还是千早爱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粉色的长发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而晃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消散的兴奋与艳羡。
“福助先生，十四楼的设备真的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专业的练习室...感觉在那里练习，连我这种水平都能弹出很棒的声音来呢！”
她的语气活泼，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来缓和车内有些凝重的气氛。
坐在她身旁的长崎素世亚麻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湖蓝色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深思。
她犹豫了片刻，指尖下意识地开始轻轻拨弄垂在身前的一缕发丝，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比爱音要低沉和谨慎许多。
“那个...丸山先生，我有些好奇...为什么您会带我们去那里？那看起来是您的私人空间，而且...和事务所的方向似乎并不一致。我们签约的话，不是应该使用事务所的公共练习室吗？”
素世的问题精准地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高松灯闻言，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笔记本，粉色的瞳孔里流露出同样的不安与好奇。
椎名立希则透过后视镜，用她那双带着锐利感的紫色眸子紧紧盯着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背影，仿佛要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寻找到答案。
只有要乐奈，依旧靠在窗边，异色的眼瞳懒洋洋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似乎对这一切都不太关心。
又或者，她早已有了自己的判断。
丸山福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稳定有力，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透过中央后视镜，幽绿色的双瞳平静地扫了后排的少女们一眼。
那眼神深邃而冷静，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底。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个路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旷阔车体内的反射，显得格外清晰而沉稳。
“我不打算让你们用事务所的公共练习室。正好我那里有合适的场地，让你们来这里练习也没什么。”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答，非但没有解开众人的疑惑，反而让她们更加不解。
注意到后视镜里少女们困惑的目光，丸山福助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继续解释道，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第一，环境。事务所那边的设备只是行业标准，远不如我私人的。要做，就给你们我能提供的最好的。”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毕竟，她们刚刚才亲身体验过那“最好的”设备所带来的震撼。
“第二，清净与安全。”他顿了顿，车子并入主干道，车速稍稍加快：“事务所那边，总有些无所事事的狗仔和‘爱好者’蹲守。你们现在还没出名，但我不喜欢任何不必要的曝光，尤其是在排练阶段。在我那里，绝对隐私。”
“绝对隐私”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让少女们心中微微一凛。
她们想起了那些娱乐新闻里，关于明星私生活被曝光的种种报道，不由得对丸山福助的周到感到一丝安心，尽管这种安心里夹杂着某种被掌控的不适感。
“第三...”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仿佛一块投入深湖的石头，连带着车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商业机密与信任。”
他透过后视镜，再次看向她们，这一次，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泛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我会根据你们的特质，为你们挑选甚至定制曲目。这些资源是珍贵的。商业间谍不是电影情节，我过去的重大失误，就源于过度相信所谓的‘同事’，体验过痛了，自然不能重蹈覆辙。”
尽管他没有详述那段“重大失误”，但话语中那股冰冷的、夹杂着痛苦与憎恨的气息，却清晰地传递给了车内的每一个人。
车内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连空调吹出的暖风都似乎失去了温度。
高松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千早爱音脸上的活泼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紧张。
长崎素世拨弄发丝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凝重，立希亦是如此。
就连一直懒洋洋的要乐奈也转过头，异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驾驶座的背影。
丸山福助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们从那股冰冷的情绪中拉回现实，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在我的地盘，我能保证这些东西不会在你们准备好之前，以任何形式泄露出去。”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保护。
少女们再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强烈的矛盾特质：
一面是精明到近乎冷酷的算计和那段不愿提及的黑暗过去，另一面却是近乎偏执的投入和不计成本的保护欲。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伤痕累累的孤狼，用最严密的方式守护着自己选定的领地和...猎物？或者说...像是某种需要保护的珍宝。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汉兰达缓缓驶入一栋看起来颇新的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就是胜利之翼事务所的所在地。
相较于丸山福助那栋位于港南区的豪华公寓，这里更具现代感和商业气息。
当她们跟随着丸山福助走进事务所大厅时，立刻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忙碌氛围。
明亮的大厅里，许多衣着时尚、气质各异的男女穿梭其间，他们有的行色匆匆地接着电话，有的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咖啡香和纸张的墨水味。
墙上挂着许多巨大的海报，都是事务所旗下艺人的宣传照，每一个都笑容灿烂，星光熠熠。
千早爱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四处搜寻，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几乎要惊叫出声——
那是她最喜欢的偶像组合SUmImI的成员，那个拥有一头耀眼金发、在舞台上总是酷酷的初华！
初华正从走廊的另一头快步走来，她穿着简单的私服，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与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的脚步很快，似乎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在她的身后，跟着SUmImI的另一位成员，留着棕色长发的纯田真奈。
真奈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不解，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初华的背影，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最后她也只是看着初华头也不回的离开，蜜糖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初华！还有真奈！”爱音激动地小声对素世说，眼睛闪闪发光，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打招呼。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初华就已经与她们擦肩而过，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电梯口。
真奈注意到了爱音她们，对着她们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温柔微笑，然后也快步离开了。
爱音有些失落地停下脚步，还想再看看，却感觉胳膊被轻轻拉了一下。
她回头，看到长崎素世正用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柔声说道：“小爱音，别急。既然以后是同一家事务所了，总能再见到的。”
素世的话语像一阵清风，抚平了爱音心中的一丝躁动。
她点了点头，重新跟上了丸山福助的脚步，几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丸山福助领着她们刚走出电梯，一位身着干练的黑色套裙、化着精致妆容、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女性便立刻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梳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眼神锐利而高效。
“丸山先生，社长正在等您。这几位是？”
她的声音清脆而专业，目光在丸山福助身后的五位少女身上快速扫过。
“我准备签的新人，myGo!!!!!。”
丸山福助的介绍一如既往地简短，他侧过身，让少女们完全暴露在女秘书的视线中。
“带她们去会客厅稍等，准备好合同，我已经发到了邮箱里了。”
“是。”女秘书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五位少女。
她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再次快速扫过，虽然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专业的审视和疏离。
“我是社长的秘书，你们叫我津田就好。几位请随我来。”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myGo!!!!!的成员们走向走廊一侧的一间会客厅。
会客厅的布置简洁而现代，米色的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津田秘书为她们每人端上一杯温热的红茶，动作优雅而标准。
“请稍候，丸山先生与社长谈完便会过来。”
说完，她再次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会客厅，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略显拘谨的五位少女，她们面面相觑，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决定她们未来的签约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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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室的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初华”几乎是撞了进来。
她一手扶着门框，微微弯着腰，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从肩头滑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练习室很空旷，隔音棉覆盖的墙壁吸走了大部分声音，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两道人影早已等在那里。
“初华，你到了。”丰川祥子从靠墙的折叠椅上站起身。
她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初音，带着一丝关切，但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怎么喘成这样？是来的太急了吗？”
初音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点了点头，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我怕迟到...路上有点堵。”她的目光移向祥子身边那个安静的身影：“睦，下午好。”
若叶睦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怀里抱着那把闪粉色吉他。
浅绿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看了看初音，又迅速垂下视线，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初音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将随身的包放下。
她抱起吉他，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弦，轻轻坐了下来。
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的动作平稳而克制。
八幡海玲走了进来，她肩上挎着贝斯琴盒，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装满了谱夹和笔记的帆布包。
“看来我来的还不算晚。”她声音平静，绿瞳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幽深。
她朝祥子和初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睦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走向自己的角落，开始有条不紊地取出乐器。
“海玲，”祥子转向她，语气里带着领导者特有的确认：“昨天给你发的新台本，你背了吗？”
海玲连接效果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抬地答道：“你可以永远相信我的专业性，丰川同学。”
祥子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紧绷的嘴角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
过了一阵，练习室的门第三次被推开。
佑天寺若麦探进头来，紫色的短发有些毛躁，脸上带着匆忙留下的红晕。
“抱歉抱歉！电车晚点了两分钟！”她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拍了拍胸口，紫色的眼瞳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祥子脸上，咧开一个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笑容。
祥子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点刚刚放松的弧度消失无踪。
“佑天寺同学，我记得约定的时间是三点整。”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满：“身为乐队的鼓手，时间观念是最基本的。”
若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染上几分真实的烦躁。
她走到自己的鼓组后面，把随身的小包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
“我的‘队长大人’啊！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本来今天就排了直播，为了赶过来提前下播了，粉丝都有意见了。电车晚点是我能控制的吗？”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语速加快：“再说了，我加入Avemujica之后，直播时间砍了一半还不止，更别提接剧组的活了——虽然基本都是跑龙套，但好歹是一份收入！我现在全指望那点直播打赏和偶尔的商演外快了。”
“工资呢？”祥子打断她：“事务所每个月不是有发放工资和练习津贴吗？”
“工资？”若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干脆在鼓凳上坐下，仰头看着祥子：“祥子大小姐，您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您掰着手指头算算，您把咱们演出收入、甚至是未来可能有的商业合作的大头，转头就当成‘乐队发展资金’又投进去了多少？买设备、租更贵的排练室、做更复杂的舞台设计...干了快两个月了，每个月到我手里的，就那么点雷打不动的底薪！够干嘛的？我还要给家里打钱，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呢！哪像您，大小姐，无忧无虑的，搞乐队纯粹是为了梦想，对吧？”
祥子被她一连串的话怼得哑口无言，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若麦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为了尽快让Avemujica达到她心目中的“完美”标准，她确实近乎苛刻地压缩了所有人的眼前收益，将一切能调动的资源都投入了未来的蓝图里。
练习室里的空气因为若麦的抱怨而变得凝滞。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移了话题：“...台本呢？你背了吗？”
“哈？”若麦夸张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老大，饶了我吧。你看咱，又要直播维持热度，又要练鼓——咱才练了四个月啊！你给咱的谱子，难度根本就不是咱这个阶段该碰的，咱能硬着头皮啃下来没掉队已经是奇迹了！你还指望咱背那么厚一摞中二台词？逗乐呢？”
情急之下，她的话语里都带上了些许熊本方言的腔调。
一旁的海玲已经调好了音，正在做手部热身，闻言抬眼看了看若麦，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也流露出一丝“可以理解”的意味：“说真的，喵姆亲，你是我见过最拼命的鼓手了，我都担心你那天死于和鼓的搏斗。”
祥子感到一阵无力，若麦说的还是事实。
Avemujica的音乐复杂度极高，对作为节奏根基的鼓手要求尤其苛刻，她给若麦的压力确实太大了。
“...好吧，”祥子妥协了，声音里带着疲惫：“那一会儿合练的时候，你就看着台本对戏。但情绪和节奏要跟上。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的活动节奏也会放缓。”
“这没问题！”若麦见好就收，语气轻松了些：“我看着提词器都能把直播效果拉满，区区台本，小意思。”
她顿了顿，又换上那副略带调侃的表情：“所以，老大，你终于想通了？决定放缓一下咱们这火箭般的发展速度了？那一会儿排练结束，要不要大家出去搓一顿庆祝一下？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烧鸟店...”
祥子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美好设想：“不是我想通了。是经纪公司那边...负责我们企划的经纪人，因为内部调整，暂时不敢大力推动我们的进度了。说要‘观察市场反应’和‘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她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所以，在找到新的、有能力的经纪人统筹一切之前，很多计划只能暂停。庆功宴什么的，不必了。我们还没到可以放松庆祝的时候。”
“诶——？白高兴一场...”若麦蔫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