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山福助的话音像一把冰冷的铁锤落下，彻底敲碎了那五颗刚刚被点燃希望的心。
StARRY的天花板下，欢呼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这一次，所有的掌声与喝彩都献给了舞台上那五个沉默却骄傲的身影——“有刺无刺”。
追光灯将她们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凯旋的英雄，而后台的阴影里，myGo!!!!!则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败军，连呼吸都带着苦涩的铁锈味。
椎名立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愤怒与不甘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想嘶吼，想质问，想冲上台去揪住那个男人的衣领，问他为什么，为什么给了她们希望，又亲手将它碾碎。
可是她动不了，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舞台上的灯光闪烁。
立希看着“有刺无刺”在万众瞩目中接受胜利，而她们，她们的《迷星叫》，她们的myGo!!!!!，她们的迷茫与呐喊，最终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期待你们未来的发展”。
“骗子...都是骗子...”立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是此刻唯一能让她确认自己还存在的感觉。
千早爱音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简直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明明...明明福助先生那么认真地评价了她们的演奏，肯定了她们每一个人，那份真诚不像是假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女孩，对方那锐利的眼神仿佛穿透了人群，在舞台刺眼的追光灯下仿佛带着一种胜利者般冷酷的嘲弄。
爱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胀，难受得想哭，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长崎素世的反应则更为内敛。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去看舞台，也没有去看身边崩溃的队友，她的目光反而落在了评委席上，那个已经转身走下舞台的男人——丸山福助的背影上。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刚才宣布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素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这样的人啊。’她在心里想。
嘴上说着欣赏，身体却诚实地选择了更具商业价值的商品。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冷酷、现实，不带一丝一毫的温情。
不过说真的，这倒是更让素世放心了——既然能这么果断的放手，那接下来myGo!!!!!就不用再和这个麻烦的男人再产生什么交际了。
要乐奈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一下吉他的琴弦，发出一声不成调的闷响。
她对谁赢谁输并不太在意，只是觉得，刚才的演出很有趣。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无聊起来了。
她拉了拉爱音的衣角，小声嘟囔着：“即兴，爱音，你弹错了。”
爱音被她这么一说，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茫然地“啊？”了一声，完全没听清乐奈在说什么。
而高松灯从结果宣布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之中。
她的表情是完全空白的，那双总是盛满了不安与迷茫的粉色眼眸，此刻像两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没有眼泪，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她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灵魂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在周围或愤怒、或茫然、或冰冷的氛围中，灯默默地弯下腰，捡起了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那几瓶矿泉水。
瓶身因为滚动而沾上了一些灰尘，她用袖子仔细地擦了擦，然后，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到了立希和素世的面前。
她先是将水瓶递给了还在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的立希，然后又转向素世，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歉意。
“...对不起。”
...又是这句“对不起”。
仿佛所有的失败，所有的错误，最终都要由她来背负。
立希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灯那空洞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想说“这不是你的错”，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更汹涌的怒火——对丸山福助，对“有刺无刺”，对这个不公的世界。
灯没有等待她们的回应，只是低下头，再次轻声说道：“...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tomorin，我陪你去吧？”爱音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脸上写满了担忧。
灯停下脚步，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独自一人朝着后台深处的走廊走去，瘦弱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昏暗的灯光尽头。
看着灯离去的背影，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惨败之后，一个人躲起来整理情绪，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立希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与不甘之中。
她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她看来，灯只是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就像她自己一样。
那个总是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笨蛋，现在一定又在胡思乱想了。
等她冷静下来，一定要好好地去安慰她。
素世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远处正在和“有刺无刺”的成员们交谈的丸山福助。
她认为灯的暂时离开，是一种非常得体且合理的行为。
在这种场合下，哭闹或者质问都只会显得更加难堪。
灯选择避开，至少保全了最后的一点体面。
她甚至有些赞许灯的这种做法。
而爱音，她本来还想追上去，却被乐奈拉住了。
“爱音，solo，再来一遍...”乐奈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凝重，一心只想着音乐上的事。
爱音被她缠着，也只能暂时放弃了去找灯的想法，心不在焉地和她讨论着刚才的演出细节。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StARRY的观众已经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地。
舞台上的灯光熄灭了，只剩下后台几盏昏黄的工作灯还亮着。
大约十五分钟后，爱音终于摆脱了乐奈，她看了看空了一角的休息室，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tomorin...怎么还没回来？”
她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灯的身影。
“奇怪，人呢？”爱音的心开始往下沉。
她跑回休息室，对着还在生闷气的立希喊道：“Rikki！tomorin不见了！洗手间里没有她！”
“什么？”立希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慌取代。
她下意识地抓起灯放在椅子上的背包，想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却在翻找的时候，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是灯的手机。
“糟了！”立希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带手机！”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神。
一个连出门买东西都要紧紧攥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朋友们的消息的人，竟然会把手机遗落在后台。
这绝对不正常。
“快！分头找！”立希当机立断，将灯的背包和手机塞给素世，自己则第一个冲出了休息室。
爱音和乐奈也紧随其后。
就在立希、爱音、素世和乐奈像无头苍蝇一样在StARRY的走廊、洗手间甚至储物间焦急寻找时，pA酱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后台的转角。
她似乎刚处理完一些事务，手里还拿着对讲机，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沉稳。
“你们几个，慌慌张张的，在找什么？”pA酱停下脚步，视线扫过四人脸上显而易见的慌乱，眉头微蹙。
“是音响师小姐！”爱音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冲上前：“tomorin不见了！她去了洗手间一直没回来，手机也没带！”
“灯...难道是一个人跑出去了吗？”立希的声音紧绷，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和自责。
pA酱闻言，神色却并未变得紧张，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制止了她们更进一步的喧哗。
“就是你们乐队里那个有点腼腆的女孩子？她刚才碰到我了。”
四人一下子全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pA酱脸上。
“大概...就是十几分钟前吧，我在后门那边检查设备，”pA酱回忆着，语气平稳：“她一个人从里面出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很苍白。我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四个瞬间屏住呼吸的女孩，继续道：“她说...‘没什么，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家了。拜托您，如果我的队友她们问起，请告诉她们不用担心，我直接回去了，不用找我。’”
pA酱复述着灯的话，模仿着那轻细而带着疲惫的语调。
她当时看着灯低垂的头和紧抿的嘴唇，那副努力想显得正常却掩不住脆弱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个同样在演出不尽如人意后躲起来偷偷哭的女孩。
于是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路上小心”。
“她...真的这么说？”素世轻声确认着。
这很符合灯的作风：独自承受，不想成为他人的负担，用最安静的方式退场。
她甚至觉得这比哭闹或质问更符合今晚这场“得体”的失败。
“嗯，亲口说的。”pA酱肯定地点点头，将目光投向立希：“所以你们不用这么着急地找了。她可能就是需要一个人静静。情绪消化完了，自然会回家。”
立希紧握的拳头松了松，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灯会主动说“不用找我”？这确实像是那个总爱道歉的笨蛋会做的事。
可是...心里那份莫名的不安，为什么并没有随着pA酱的话而消散？
“可是...她没带手机...”爱音还是有些犹豫，粉色的眼眸里写着不安。
“可能是忘了吧？”pA酱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理解：“这种时候，有时候旁人的安慰反而是一种压力。让她自己待一会儿也好。”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就连最焦虑的立希，在pA酱沉稳的态度下也暂时压下了立刻冲出去寻找的冲动。
或许...灯真的只是想一个人回家吧。
“...好吧。”立希最终有些挫败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我们先把她的东西收拾好。”
“嗯，收拾一下就各自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pA酱看了眼手表，语气缓和了些：“明天，等她心情好点了，再好好说说她。”
有了pA酱带来的“定心丸”，众人虽然心头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淡淡阴霾，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恐慌无措了。
她们默默地返回休息室，开始整理自己和灯的乐器与物品。
然而，一个小时后，当立希回到家中，那份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电话鬼使神差地，她用家里的座式拨通了高松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灯父亲温和的声音：“喂，是立希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灯她...还没回来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立希的脑海中炸响。
“...叔叔，您说什么？灯...还没有回家？”立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是啊，我以为她和你们在一起庆祝...”
座式电话的听筒从立希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顾不上捡，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同时掏出自己的手机用颤抖的手指在乐队的群聊里疯狂地敲击着——
“灯还没回家！快出来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