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都市夜景。
然而，Avemujica的练习室内，气氛却远不如窗外那般明亮。
丰川祥子坐在她的罗兰键盘前，修长的手指轻抚着琴键，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那张原本就带着几分清冷的脸庞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薄霜，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深沉的思虑。
Avemujica如彗星般崛起，攫取了无数的目光和流量。
然而，这份突如其来的热度，却像一个吞金兽，迅速将乐队通过演出和周边获得的收益尽数吞噬，投入到新一轮的宣传、制作和设备升级中。
除了勉强维持的底薪，这几个月来，她们几乎没有从这份巨大的成功中捞到丝毫实际的好处，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庆功宴都未能举行。
祥子深知，这是公司在利用她们的势头，进行更大规模的资本运作，这也正是她所要求的。
但她也清楚，仅仅依靠现在的经纪人袋小路小姐，是无法满足她对Avemujica未来发展的野心的。
袋小路小姐虽然尽职尽责，但她的职权和魄力，显然不足以支撑祥子那些激进的提案。
就在两天前，祥子主动约见了win-wing production的社长，丰川胜浦。
“胜浦社长。”祥子当时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她演奏时敲击琴键的力度：
“Avemujica近来为公司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与商业价值。wwp借助我们的势头，无疑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但现在，我们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需要更具魄力的经纪人来协调资源，推动我们达到更高的层次。”
她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目光直视着胜浦，不带一丝温度：“我个人认为，公司里的丸山福助先生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胜浦的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温和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些许复杂的深意。
“大小姐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胜浦当时缓缓地说道，语气波澜不惊。
“我会去和丸山先生协商。请您稍安勿躁，公司会做出对Avemujica最有利的决定。”
‘最有利的决定？’祥子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知道，胜浦口中的“有利”，从来都只关乎丰川家的利益，而非Avemujica的艺术追求。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若叶睦抱着她的吉他，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淡漠表情，浅绿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紧接着，八幡海玲也走了进来，她背着贝斯，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那双绿色的眼眸里，似乎也比往常多了一丝疲惫。
佑天寺若麦则像是踩着节拍般，最后一个出现。
她那头标志性的紫色短发在灯光下闪烁着，猫猫嘴微微嘟起，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不满。
她将鼓棒随手丢在电子鼓旁边，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一屁股坐在鼓凳上，双臂抱胸，粉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祥子。
“祥子。你不是说我们很快就能把流量变现，赚大钱吗？现在呢？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热度’，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的粉丝都在问，喵姆亲什么时候才能买新衣服，什么时候才能去国外拍视频？这些‘热度’，根本不能变成我妹妹们的学费！”
若麦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她毫不留情地直言不讳。
她对金钱的渴望，对家人的责任，从来都是她最直接的动力。
祥子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若麦。
她知道若麦说的是事实，但此刻，她需要的是稳住军心。
“若麦，请你相信我。一切都是为了Avemujica的世界。”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已经向公司提出，需要一位更有能力的经纪人来带领我们。我已经和胜浦社长谈过了，他会去和丸山福助先生协商。”
听到“丸山福助”这个名字，练习室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
若叶睦的淡漠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她抱着吉他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八幡海玲的绿眸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只有佑天寺若麦，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被不满取代。
她翻了个白眼，心里不屑地想：‘嘁...就会拉虎皮做大旗...’
这时，初华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
“祥子...丸山福助先生...他不是那个...那个曾经闹出过负面新闻的经纪人吗？听说他手下的偶像，还...还自杀了...”
初华的声音有些迟疑，根据事务所内当初沸沸扬扬的信息，她所知的“丸山福助”是一个带着血色印记的名字。
祥子看向初华，她知道初华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丸山福助的过去，确实是一团难以抹去的阴影。
但正是这份阴影之下显露出来的一些东西，让他显得如此与众不同，也让他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手段和魄力。
“初华，你的担忧我很清楚。”
祥子语气平静，带着不容错辩的威严：“所以，我们不会过多接触丸山福助先生本人。我们只会拿他当工具，利用他的能力为Avemujica开辟新的道路。但我们绝不会与他深交，更不会被他影响。”
她目光扫过练习室内的每一位成员，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要求所有人，都必须注意这一点。丸山福助先生，只是我们实现目标的工具。仅此而已。”
她的目光在若麦脸上格外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若叶睦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但她抱着吉他的指尖，却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只有佑天寺若麦，在听到祥子这番话后，悄悄地撇了撇嘴，又翻了个白眼。
她心里嘀咕着：‘嘁...就会拉虎皮做大旗...’
她对祥子的这番说辞，显然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祥子此刻的言语，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工具？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别人的工具呢？
祥子没有理会若麦的小动作，她转身重新坐回键盘前，修长的手指再次轻抚着琴键。
然而，这一次，她的指尖却带上了些许颤抖。
她知道，选择与丸山福助合作，会是一场赌博。
但为了Avemujica，为了证明自己，她必须放手一搏。
-
高级公寓的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随后是门轴平滑转动的响动。
佑天寺若麦踏进玄关，顺手将挎包丢在换鞋凳上。
练习到此刻才归，肌肉记忆般的酸痛从手臂蔓延至肩胛。
她踢掉短靴，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厨房。
拉开双开门冰箱，冷藏室的灯光涌出，照亮排列整齐的饮品——无糖乌龙茶、矿物质水、功能饮料，碳酸饮料...
她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伸向那抹熟悉的红色，指尖触及罐身冰冷的铝皮时却顿住了。
片刻的迟疑，她收回手，转而抽出了一瓶贴着“低糖”标签的绿茶饮料。
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
微涩的茶味在口腔扩散，远不如可乐的畅快刺激能瞬间抚慰神经，却更“自律”。
“嗡——”
手机屏幕亮起，是八幡海铃发来的新邮件。
标题简洁明了：【Ave mujica下周日程调整（暂定版）】
若麦点开，快速滑动屏幕，瞳孔随着阅读逐渐收紧。
采访、摄影、配合新曲发布的网络互动任务、额外的肢体与表情管理特训...
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待办事项，密度高得令人窒息。
“搞什么啊...”她低声嘟囔，烦躁瞬间压过了疲惫。
几乎没有犹豫，她直接拨通了海铃的电话。
忙音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海铃一贯平稳到甚至有些冷淡的声音：“喂。”
“海铃，新日程我看了。”若麦的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焦躁：“我的部分是不是太多了？这周已经排了三场直播预热，再这么下去我的频道更新根本跟不上，数据会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日程是祥子初步拟定的，她认为出道前集中曝光是必要的。我会去和她再沟通，说明你的情况。”
海铃的语气公事公办：“但别抱太大希望，祥子对‘专业’和‘投入度’的要求，你知道的。”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海铃打断她，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我们是Ave mujica，不是个人展示会。优先级必须明确。我先去沟通，有变动再通知你。”
说完，不等若麦再开口，海玲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啧。”若麦对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机咂了下嘴，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意丢在台面上。
也就是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通知栏里另一个被忽略的图标——一个来自熊本老家的未接来电，显示时间是几分钟前。
是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传来母亲带着熊本口音的关切嗓音：“若麦？怎么这么晚才回电话？工作很忙吗？”
“嗯...有点啦，刚结束练习。”若麦不自觉地也切换成了方言，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妈，咋子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跟你爸算这个月的账，发现你打回来的钱又多了。”母亲的声音里透着疑惑和隐隐的担忧：“你之前说直播减少了，也没听你再提去剧组试镜的事情...若麦，你在东京，真的没做什么...嗯，奇怪的工作吧？钱一下子多这么多，我们心里不踏实。”
若麦心里咯噔一下，嘴里泛起一丝苦涩——因为祥子那严格的保密要求，她甚至都没有跟家里提过自己正是最近大热的Avemujica的Amoris的事情。
“妈！你说什么呢！”她立刻提高声调，用上了小时候撒娇耍赖般的语气：“咱怎么会去做坏事嘛！是正经的工作啦，帮一个…一个很有名的音乐制作团队做前期宣传和形象策划，签了保密协议的，细节真的不能多说啦！钱多是因为项目重要，报酬也高嘛！你们就安心用，甭担心咱！”
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被她连珠炮似的回应弄得有些懵，最终只是絮叨了几句“要注意身体”、“别太拼”、“钱够用就好”之类的话，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若麦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比练了一晚上鼓还要累。
她走到客厅，看着开放式厨房旁边那个小小的餐区，瞥了一眼橱柜里囤积的各式泡面，不是很想吃。
她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晚上高强度的鼓点练习对体能的消耗，以及明天可能还有的活动，她心一横，拿起手机快速点开了外卖软件。
“炸鸡汉堡套餐，加一份薯角...嗯，可乐换成零度的吧。”她一边下单，一边低声安慰自己：“没事，吃完待会儿还要练基本功，打军鼓练习能消耗不少热量...就当是补充蛋白质和碳水了。”
外卖很快送到。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宽敞的落地窗外东京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沉默地啃着汉堡。
炸鸡外皮酥脆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高热量食物带来的短暂满足感，很快又被独自用餐的孤寂感吞没。
晚餐草草结束，她没有休息，径直走向公寓一角特意辟出的隔音练习区。
戴上耳机，连接好音源，先是手指热身，随后是腕部、小臂的独立性练习、脚踩双踩的练习...
汗水逐渐浸湿了她的运动背心，额前的紫色刘海黏在皮肤上。
练完鼓，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滑向深夜。
她冲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试图用温暖的水流冲刷掉肌肉的酸胀和精神的紧绷。
换上舒适的睡衣，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却毫无睡意。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梳妆台，台面上除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还静静躺着一张面具——那是Avemujica成员“Amoris”的标志。
蝴蝶兰纹样的遮眼蕾丝面具，那是“遗忘世界”的入场券，是她选择的伪装。
她久久凝视着那张面具，最终只是从肺腑深处逸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重重地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Ave mujica...需要的到底是Amoris，还是佑天寺若麦呢？”
-
八幡海铃刚修改完电脑屏幕上的日程表文档。
在和祥子沟通后，她将原本分配给若麦的两场次要媒体采访移到了自己的名下。
点击发送，新的日程表飞向若麦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关掉电脑，而是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了“椎名立希”的名字上。
她点开聊天窗口，输入，删掉，再输入，最后发送出去的是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询问：
[你说，如果团队内已经有了一个职位，员工干的很不错，老板也很欣赏他的样子，却还是雇了个更擅长这方面的人来，这意味着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带着立希典型的直率风格：
[？你还没睡觉？]
海铃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手指轻点：
[你不也没睡。]
[...我想想。]立希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这种情况要么是不信任这个人，所以把自己的心腹喊来了，要么就是真的想要优化那个人了吧？]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怎么了？你支援的哪支队伍要把你优化了？]
海铃看着屏幕，眼神沉静。她慢慢打字：
[...我不确定。]
[还不是你一直漂泊不定，让人难以信任嘛。你看对岸古代的那个谁，被叫‘三家姓奴’的那个...]
看到这里，海铃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飞快纠正：
[那是‘三姓家奴’，立希你上课少睡点觉吧。]
[你睡得可不比我少！]
[至少我不用每天抄你后座的翠翠莎的作业，我都是自己写的。]海铃反击道，她能想象出立希在屏幕那头气鼓鼓的样子。
[嘁，不搭理你了，睡了，早点休息。]立希果然败下阵来，发来结束语。
海铃脸上的笑意微敛，回复了最后两个字：
[嗯，谢谢。]
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立希无心的话语，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某个她不愿深想的角落。
‘“不信任”...我不值得信任啊...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