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山福助推开StARRY的门时,店里还没开始营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酒精和微弱的烟味,与清洁剂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伊地知虹夏正在吧台后面擦拭杯子。
听到门铃声后,少女抬起头,金色的侧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看到是福助,她脸上立刻露出温暖的笑容。
“福助哥!早上好!你是来找手机的吗?昨天你的手机掉在地上了,幸亏被凉捡回来了。”
“早,虹夏。”丸山福助走过去靠在吧台上,脸上带着些许宿醉后的疲倦,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依旧锐利:“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虹夏弯腰从抽屉里取出那部黑色的手机递还给福助,略带歉意地说:“昨晚凉开玩笑说想解锁来着,而且已经上手输入密码了,不过我拿到手之后保管得好好的,没让别人乱碰。”
丸山福助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机身,随口问道:“她还试了什么?”
“就用你的生日试了两次,失败了,之后就没了。”虹夏眨了眨眼:“看来密码不是八月十五嘛,那是什么呢?是十二月二十四吗?”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指纹解锁屏幕看了一眼。
几条未读消息推送,基本都是工作相关的邮件和社交媒体通知。
然后紧接着就是LINE上、邮箱里还有通话记录里丰川祥子几百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他先打开了与广井菊里的聊天窗口准备问问菊里的情况,毕竟早上菊里离开的时候明显还不清醒。
他给菊里发了一条信息:“清醒了吗?昨晚谢谢你。”
片刻后,菊里回了一条语音:“噫——!丸山前辈!早、早上好!不、不用谢啦!我、我也不知道丸山前辈住哪里,所以就把你送到酒店就走了!我、我还有事,先不说了!拜拜!”
丸山福助拿着手机,对着菊里那条消息陷入了沉默。
‘?’
【乐ヾ(≧▽≦*)o】
看来广井菊里还是没清醒。
这都是些什么离谱的借口。
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之后见了面再解释好了。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向虹夏:“星歌呢?”
“姐姐还在楼上睡呢,昨晚她也喝了不少。”虹夏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之下的纵容:“福助先生,你也注意身体啊,喝太多对胃不好。”
“我心里有数。”丸山福助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谢了,虹夏。”
“等等。”虹夏叫住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我早上起来做了些三明治做早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多少也要吃一点!”
少女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毕竟‘不吃早点小心得胆结石’嘛!”
丸山福助接过纸袋,沉甸甸的,带着些许温度。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谢了。”
离开StARRY,坐回那辆宽大的银白色的汉兰达的驾驶座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福助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很一般,便利店水准,但温热的口感确实让空荡荡的胃舒服了一些,而且有什么比那更加让人舒服的东西流淌在心间。
进食的同时,福助对系统下令:‘系统,梳理一下到目前为止有关昨晚武道馆演出的消息。’
【了解,正在梳理……结果如下:
武道馆公演引爆舆论,演出本身完整,无技术事故报道。
核心爆点:鼓手角色“Amoris”突然自行摘下面具,同时揭晓了其他成员的身份。
舆论倾向:热烈讨论“Amoris”此举是“打破第四面墙的震撼艺术行为”、“对乐队‘遗忘’概念的终极解构/升华”、“真实情感的勇敢宣泄”。
连带效应:
1.“佑天寺若麦”个人网络频道关注数呈爆炸式增长。
2.乐队其他四位成员若叶睦、‘初华’、八幡海铃及丰川祥子现实身份及关系网也被部分媒体与网民迅速深挖,但除初华与SUmImI官号外尚无官方或本人确认身份。
3.“喵姆亲摘面具”相关词条占据多平台热搜榜首及前列。
4.大量关于乐队世界观、成员真实身份关系、此次事件是否为刻意营销的猜测与分析内容涌现。
5.商业层面关注度与讨论度已达现象级。
总结:事件已完全按您的预期发酵,焦点已从“演出内容”成功转移至“成员身份”与“事件解读”。】
福助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知道了。’
【( ?? w ?? )?承惠系统点数...】
‘你每次都是先扣分后干活,就别整这一出了好吗。’
【一点情趣都没有(′。_。`)】
‘你用词给我严谨点,谁跟你情趣!’
【嘤嘤嘤...(???)】
无视系统的聒噪,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福助拧开一瓶矿泉水漱了漱口,将口腔里的残渣咽了下去。
随后男人拿起手机,熄灭的屏幕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福助拨通了祥子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丸山福助。”丰川祥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冰冷、紧绷,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完全失去了平日刻意维持的优雅平稳。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昨晚到今早,整整十二个小时,你在哪里?为什么联系不上?!你知道昨天晚上出了多大的乱子吗?!”
丸山福助将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忙啊丰川家的大小姐,我提前告诉过你的,你说没有我你能搞定剩下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早就说好了,在登上武道馆之前所有外部的障碍,比如曝光、宣传、资源协调...一切的麻烦,都由我来扫平。我做到了我该做的,不是吗?至于武道馆的舞台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在数百万观众面前,聚光灯下,还能出什么我无法预料的‘意外’呢?至少我今天一早看新闻,没人觉得昨晚的演出有什么不对的。”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吸气声,随即是祥子压抑着怒火的质问,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意外?你管那叫意外?!!佑天寺若麦当着所有人的面摘下了面具,对着镜头说那些话!这不是意外,这是彻底失控的背叛!丸山福助,你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摘面具?”丸山福助的声音适时地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第一次听闻一般,随后又转为一种淡淡的失望般的语气:“原来那不是你的决策吗,丰川家的大小姐?我看了新闻片段,虽然方式...出格了些,但效果爆炸。我以为是你终于下定决心,用更激进的方式打破‘神秘’的桎梏,为Avemujica打开新局面。我还很欣赏这份魄力和觉悟...没想到,居然是若麦的自作主张?”
“你——!”祥子似乎被他这番装傻充愣的话语气得一时语塞,呼吸声越发粗重,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沸腾的怒意。
几秒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丸山福助!你是不是觉得把我、把Avemujica玩弄于股掌之间很有趣?!佑天寺若麦在舞台上做的那一切,是不是都是你指使的?!你必须立刻把她从乐队里开除!”
“开除她?为什么?”丸山福助的语气漫不经心。
“为什么?!”祥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毁了我们精心维持的一切!她破坏了Avemujica的世界观,践踏了‘遗忘’的核心!她把我们所有人的真实身份暴露在危险之中!她让整个演出变成了她个人博取关注的闹剧!她——”
“她让Avemujica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网络,不是吗?”丸山福助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只能听到祥子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努力平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
丸山福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自己已经扼住了对方的要害。
“话题度、讨论度、搜索指数、社交媒体趋势...还有未来可以预期的商业价值。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吗?大小姐。别告诉我你组建Avemujica,费尽心思登上武道馆,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不为人知的‘遗忘’艺术项目。”
男人顿了顿,换了一口气,接着说:
“看看今天的新闻头条,看看网络上的热搜榜单,听听街头巷尾的议论。‘神秘乐队成员真容曝光!’、‘Amoris竟是知名Up主喵姆亲!’、‘Avemujica面具下的真实!’...这一切引爆话题的流量和关注,若麦功不可没。从纯粹的商业角度,她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成本极低的爆点营销。”
他顿了顿,让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给予对方消化这残酷现实的时间。
然后,他才缓缓补上最后几句,用词和语气轻佻,但是字字诛心:
“而且...卸磨杀驴很难看的啊,大小姐。既然我们都是一丘之貉了,那么就要一条路走到黑不是吗?毕竟,Avemujica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面具已经揭开了一角,观众的好奇心被吊到了最高点。现在把引发这一切的‘功臣’踢出去,你猜媒体和粉丝会怎么写?内讧?过河拆桥?还是你丰川祥子控制不住乐队,恼羞成怒?”
“......”
长久的沉默后,祥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的气势已经明显弱了下去,但依旧带着倔强,徒劳的想要夺回主导权:“...我不管。从今以后,乐队所有重大的决策,你必须提前和我商量。我不是你的提线木偶!”
‘简直像是无理取闹的孩童...’福助心里明了,这下子丰川祥子真的彻底失去了主动权,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趟水搅浑,让其间的所有事物都染上自己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