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天寺若麦那点纷杂思绪被眼前的情景打断了。
椎名立希、高松灯和井芹仁菜已经等在那里。
立希抱着胳膊,看着他们走近;灯微微踮着脚张望;仁菜则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看到福助和若麦出现,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你们来晚了。”立希率先开口,紫罗兰色的眼瞳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询问意味。
倒不是责备,只是想要确认二人为什么会来晚。
“啊,抱歉抱歉!”若麦立刻扬起笑容,抢在福助之前开口。
她决定用刚才的插曲来化解这小小的过失:“刚才发生了点小意外!福助先生救了个差点被章鱼小丸子噎死的小男孩儿!”
“诶?”灯轻轻发出惊讶的声音,粉色眼眸睁大。
仁菜也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哦?”
“看!这是人家家长送的谢礼!福助先生可厉害了,用那个什么……海德公园急救法?”
“那是海姆利克急救法。”福助插了一句,纠正了若麦的话。
“啊……不管怎么说,反正几下就把东西弄出来了!然后还特别冷静地安抚小孩,对那俩家的家长训话……最后人家非要给钱,福助先生没要,就给我挑了这个。”
若麦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趣闻般的活泼,顺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简单纸袋装着的发簪:“你们看,真的很难想象这个平常一张冷脸的池面大叔还能这么温柔可靠的吧!”
她拿出那支带着淡紫色小花的树脂发簪,在路灯下晃了晃。
立希看了看发簪,又看了看已经一副“你们聊,我不掺和”的表情转身准备走远一些的丸山福助,挑了挑眉:“哦嚯。”
灯则小声说:“好厉害……”
仁菜的反应却有点出乎若麦的意料。
她眨了眨眼看着若麦,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欸?你居然不知道福助先生其实对谁都很温柔的吗?!”
这话一出,立希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附和道:“虽然方式有时候挺别扭的。”
灯也跟着轻轻“嗯”了一声。
若麦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想回过头看看福助的反应,却发现福助已经不知何时转身,一个人走到了角落里一处清闲的地方上,安静的看着升腾炸裂的烟火。
“这……我应该知道吗?”若麦下意识反问。
在她对福助的认知里,“温柔”这个词似乎很少成为第一联想。
冷静、严厉、算计、有手段、偶尔流露的耐心……这些都有。
但“对谁都很温柔”?这个概括让她有点懵。
她不由得回想起Avemujica时期。
那时候的福助,作为介入的经纪人,对初华基本是保持距离,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外几乎不主动搭理;
对海玲算是点头之交,带着专业性的尊重,但界限分明;
对若叶睦……似乎还算不错,至少比对初华和祥子要和缓些,但也谈不上多亲近。
至于对丰川祥子……若麦想起自己配合福助的那些安排,把那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当陀螺抽……
虽然她自己觉得挺好玩的,但那可绝对算不上“温柔”。
可是……若麦的思绪又飘回更近的接触。
在东京,在她病倒时他送她回家;在她家,他对她父母耐心解释、肯定她的努力;刚才,他救小孩、拒绝酬金却记得给她拿个小礼物……
这些细节串联起来,似乎又确实指向了男人藏在冷硬外壳下不经意的照拂。
‘这张嘴简直比熊本城的城墙都硬……’这个想法毫无征兆地蹦进若麦的脑海。
对比福助的实际行动,一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她觉得既好笑又莫名贴切。
她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立希疑惑地看着她。
仁菜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想到什么好玩的了?”
若麦看了看远处的福助,发现他似乎没有管她们这边的意思。
她于是一把拉住立希和仁菜,又对灯招招手,四个女孩凑近围成一个小圈。
若麦压低声音说道:“我在想啊……福助先生这张嘴,简直比熊本城的城墙都硬!”
她说完,小心地抬眼偷瞄了一下福助的方向,见他似乎并未在意她们的窃窃私语,只是抬头看着天空中断续绽放的烟火,这才放下心来。
而围在她身边的三人,反应却出奇地一致。
仁菜立刻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没错没错!有时候明明做了好事,或者其实是在关心人,但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别扭得要死!”
立希也撇了撇嘴,低声附和:“确实。明明可以好好说的话,非要拐弯抹角或者说得冷冰冰的。”
高松灯听着她们的话,小脸微微憋红了,似乎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词汇。
她想了半天,最后才细声细气但又很认真地说:“嗯……就是……那个……死、死傲娇!”
“噗——”仁菜和若麦同时失笑,赶紧捂住嘴。
立希则无奈地看向灯,问道:“灯,是不是爱音又教你的这些烂梗?”
灯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灰色短发下的耳朵尖微微泛红:“爱音说……福助先生就是……死傲娇……”
这个话题过去后,有若麦炒热气氛,又有仁菜的符合与补充,四人间的气氛逐渐热烈,少女们天南海北的聊了许多,欣赏着同一片烟火,每个人心头萦绕着的郁气似乎都消散了许多。
天空中的烟火表演逐渐进入了尾声,最后几发特别巨大的花火在夜空中轰然绽开,化作漫天流金,照亮了无数仰起的脸庞,也引来了人群最后一阵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随着烟火结束,聚集的人群开始松动,朝着各个出口散去。
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满足与疲惫感的嘈杂。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丸山福助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们旁边,目光扫过四人:“仁菜,我先送你回家。若麦,你……”
“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啦,很近的!”若麦连忙说,指了指神社的方向。
福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五人随着人流,缓缓朝着公园外移动。
散场的人潮比入场时更加缓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与食物的香气。
立希走在灯旁边,不时拿出手机查看——她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传来信息提示音。
她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
然后举起手机,对着周围的人群、摊位快速拍几张照片,然后发送出去。
若麦凑近看了一眼,发现立希正在和某个联系人频繁通信。
对方似乎对现场情况充满了好奇,正在信息轰炸。
立希虽然表情有点不耐烦,但拍照和回复的动作却没停。
“是爱子吧?”若麦根据自己对几人的了解发问。
“嗯。”立希简短地应了一声,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她没来成,非要看现场转播……烦死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又对着路边一个卖的摊位拍了一张发过去。
灯在一旁看着,轻轻笑了笑。
走出公园,来到相对空旷些的街道,人流分散开来。
冬夜的寒气重新变得清晰。
高松灯因为白天的游览消耗了不少体力显得有些困倦,安静地走在立希身边,偶尔打个小小的哈欠。
若麦家的神社就在公园对面不远,夜晚清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走了一小段路,若麦就已经到了神社的门口。
她对着福助四人挥了挥手:“今晚谢谢啦!我玩的很开心!福助先生,立希,灯还有仁菜,晚安!你们回去路上小心哦!”
“嗯,晚安。”立希回道。
灯也努力睁开有些困倦的眼睛,轻轻摆了摆手:“若麦,晚安。”
福助对她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仁菜微微笑了笑:“你也要好好休息哦,喵姆亲。”
若麦想了想,犹豫片刻后还是说:“福助先生,你们真的不考虑在神社留宿一晚?我们家有给客人准备的厢房哦,虽然简单,但很干净!而且明天早上可以吃到我妈妈做的早餐!”
丸山福助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干脆地拒绝:“不用了,旅馆已经预定好了,是熊本本地一家有名的温泉旅馆。”
“好吧好吧~”若麦也不坚持,笑嘻嘻地退开两步:“那祝你们泡温泉解乏哦!明天见!”
福助没再说什么,只是再次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仁菜、立希和灯三人走向了停车的位置。
银白色的汉兰达驶离了神社前静谧的区域,尾灯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若麦站在石阶下,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冬夜的寒气让她缩了缩脖子,但心情却有种莫名的轻快。
她转身,踏着石阶,一步步走回被夜色和灯笼柔光笼罩的神社之中。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熊本夜晚的街道上,车厢内很安静。
立希还在偶尔回复信息,灯靠着车窗有些昏昏欲睡,仁菜则一直望着窗外,侧脸在掠过的路灯光芒下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车子在井芹家所在的街区附近停下。
这里不是繁华地段,夜晚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就到这里吧,里面车不好进去。”福助停下车子,对仁菜说道。
“嗯,谢谢。”仁菜低声应道,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福助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仁菜那个不大的行李包递给她。
丸山福助跟在她身侧,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家的灯光越来越近,像一盏等待着迷途之人的灯塔,也像一个即将开庭的审判席。
在门口,仁菜停了下来,她能看到屋内父亲模糊的身影。
“丸山先生、还有灯和立希,你们不在我家住一晚吗?我们可以一起玩、额...和歌纸牌...我家还蛮大的,玩累了直接睡没关系的...”
井芹仁菜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邀请几人跟自己一起回家。
她觉得在丸山福助的身边,自己会更有信心面对父亲一些。
“不了,我们预定了高档的温泉旅馆,就不叨扰了。”丸山福助拍拍少女的肩头:“你加油,我们在熊本玩几天,回东京的时候会来接你的。”
少女心事重重地走进院子,因为走神还差点被横生出来的树枝挂到,幸亏丸山福助眼疾手快地护了一下她,这也让少女回过神来:“啊!谢谢,丸山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快回家吧,你父亲等你很久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