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南区二丁目十三层的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丸山福助的脸上，勾勒出他专注而略显冷硬的侧脸线条。
屏幕上分割成两个画面，一边是佑天寺若麦，她似乎正在自己的公寓里，背景能看到一些专业的录音设备和凌乱的乐谱；
另一边是八幡海玲，她所在的环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简洁的办公室或工作室，光线明亮，她本人则是一贯的冷静表情。
“……网络直播的技术对接已经全部完成，测试了三遍，没有问题。”海玲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而平稳：“直播平台、备用线路、互动系统、弹幕过滤规则都已就位，我会全程监控数据流和异常情况……话说你真觉得这是我该干的活儿？”
“很好。”福助点了点头：“海玲，你的主要职责是确保直播流程的绝对稳定和技术安全。任何突发状况，你有权第一时间做出技术性处理，这一点上我相信你的判断，而专业的技术问题交给专业的工作人员即可。”
“明白。”海玲简短回应。
“若麦，”福助转向另一块屏幕：“主持和直播间的气氛就交给你了。流程表你已经看过，评审团和特邀嘉宾的资料也发给你了。你的任务是引导话题，控制节奏，在专业性和娱乐性之间找到平衡。这场直播时间不会很长，所以每一秒都要利用好。”
若麦在屏幕那头用力点头，紫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粉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认真的光芒：“了解！福助先生！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直播又专业又有趣的！不过……”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特邀嘉宾的联系方式，您说一会儿给我，具体是哪些人啊？我好提前做点功课。”
“名单和联系方式十分钟后发到你邮箱。”福助说道：“里面包括几位资深乐评人，还有……一位你可能认识的新晋‘前偶像’。”
“前偶像？”若麦眨了眨眼。
“纯田真奈。”福助报出名字：“前SUmImI成员，你应该知道。她以独立音乐人和见习制作人的身份参与，你和她沟通时注意分寸。”
“真奈前辈？！”若麦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调整过来：“好的！我知道了！”
“就这样。”福助最后确认道：“网络侧的所有事务，从现在起全权交由你们两人负责。有任何无法决断或突发情况，随时联系我。”
“是！”若麦和海玲异口同声。
视频通话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福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丰川祥子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棕色皮质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先是看了一眼福助，然后径直走到高大的实木书柜前，拖过旁边一把椅子站了上去，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笔记本塞进了书柜最顶层的空隙里，确保从下面完全看不到。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椅子上下来，转过身看向依旧坐在书桌后的福助。
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有个问题。”祥子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很清晰。
“说。”福助没有睁眼，只是保持着揉眉心的姿势。
“你为什么要给胜利之翼事务所……不，是给丰川胜浦那个蠢货，送上这么大一波流量和关注度？”祥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质疑：“这场直播的评审阵容，加上你前期铺垫的舆论……热度已经高到不可思议了。这简直是在给注定会成为对手、甚至可能是敌人的家伙脸上贴金，帮他稳固在事务所的地位。我不明白。”
福助停下了揉眉心的动作，缓缓睁开眼睛。
幽绿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深水。
他看向祥子，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谁告诉你，这是给胜利之翼事务所，或者给丰川胜浦的流量？”
祥子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宣传上……”
“宣传上，活动全程都是以‘经纪人 [m.F.]’的个人名义发起、联络、组织的。”福助打断她，声音平稳而笃定：“从联系评审，到租赁设备，到协调场地，到支付酬劳……没有动用胜利之翼事务所的一分钱预算，也没有经过他们的任何行政流程。所谓的‘胜利之翼事务所’，只是因为[m.F.]这个代号长期与之关联，而被大众习惯性认知带上的标签而已。”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桌上，双手十指交叉。
“这叫做‘借鸡生蛋’，祥子。我用的是我个人的信誉、人脉和资源。丰川胜浦？他现在大概正气得在家里砸电脑，但又不敢给我打一个电话质问——因为他没出钱，没出力，甚至事先根本不知情。等舆论发酵到最高点，所有人记住的会是‘经纪人[m.F.]’办了一场轰动业内的直播，而不是‘胜利之翼事务所’又搞了个什么活动。”
他顿了顿，看着祥子若有所思的表情，补充道：“他在这场风暴里，无足轻重。甚至……是累赘。”
祥子消化着这番话，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她明白了。
这不是在给对手输血。
这是在悄无声息地，将“[m.F.]”这个个人品牌，从“胜利之翼事务所”这个日渐腐朽的壳子里剥离出来，同时借用这个壳子残存的一点公众认知度作为跳板，完成一次华丽的独立亮相。
而丰川胜浦不仅捞不到好处，反而会因为“事务所知名经纪人搞出这么大动静，事务所本身却毫无作为甚至可能拖后腿”而显得更加无能。
“可是……”祥子还是有点担心：“胜浦那个人，气量狭小，又贪婪。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或者……向丰川家求援？”
福助闻言，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表情。
“我倒是高估了他的气性。”他淡淡地说，仿佛在陈述自己亲眼所见之事——虽然系统无孔不入的监视确实和亲眼所见没差就是了。
“根据我收到的消息，他不仅砸了电脑，连手机和平板都没放过。不过，他还是没敢联系我。”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他联系了丰川定治。”
祥子的呼吸一滞。
“定治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福助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按照定治原来的算计，Avemujica受挫后你走投无路，自然只能回家……但胜浦现在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当他说出他的猜测——你可能在我这里时，定治更生气了。”
他看向祥子，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丰川定治当场冻结了胜浦的一部分权限和账户，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尽快把你‘弄回去’，否则……胜浦这辈子就完了。”
祥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但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和……一丝扭曲的快意。
看，这就是丰川家。
有用时是工具，失利时是弃子，连一条办事不力的狗都不如。
“所以，”她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现在……更安全了？因为胜浦不敢轻易动你，而动不了你，就找不到我？”
“可以这么理解。”福助点了点头：“至少短期内，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至于暗地里的手段……我们也有准备。”
祥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准备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那个笔记本……”她背对着福助，轻声问：“……介意我做一些笔记吗？你的……‘资产保养记录’里用了太多只有你自己才能瞬间理解的东西，我需要用自己的方式总结，然后再学着向你一样归纳。”
“……随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谢。”祥子离开了书房，带上了门。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处高档公寓里。
纯田真奈刚刚结束与佑天寺若麦的简短通话。
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关于那场特别的直播的官方宣传文案。
她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些文字，最终停留在发起方和主办方的声明上。
“……‘本活动由经纪人[m.F.]企划并全权负责’。”
“经纪人[m.F.]……”真奈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调出更多的资料，搜索着与“[m.F.]”相关的信息。
StarLight-Kiss事件……星川奈奈……舆论反转……两名前成员销声匿迹……事务所倒闭……
以及，在事件沉寂一段时间后，[m.F.]再次活跃的痕迹——接手myGo!!!!!、介入有刺无刺、甚至与Avemujica产生交集……
还有，事务所里那个总是空置的办公室。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在她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但令人心惊的轮廓。
“小初身上一堆秘密……现在人还不见了……”真奈喃喃自语，眉头紧蹙。
她想起了和“初华”相识的经过。
那时候，她刚刚经历了上一个自己既做偶像又兼任经纪人的小团体的和平解散。
那两个曾经的队友，一个后来发展得不错，另一个却遇人不淑……怀孕生子后，竟被疯狂的粉丝找上门……惨剧发生，只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
那件事给真奈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她开始清醒地认识到，偶像是碗青春饭，光鲜背后是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她已经过了二十岁了，在这个行业里不算年轻。
她想要转型，想要一份更长久、更稳定、更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事业——比如成为一名专业的经纪人。
她向事务所提出了申请。
但事务所的高层却驳回了她的请求，反而将她紧急塞给了刚刚诞生的“SUmImI”企划。
一切都是匆忙的。
紧急策划、紧急训练、紧急出道……
甚至出道时，SUmImI的歌只有一首仓促完成的《here the world》。
而她的新搭档“初华”，那个金发紫瞳、笑容灿烂却偶尔会流露出深重疲惫的少女……
“初华”很单纯，单纯到让真奈忍不住去多照顾她一些，SUmImI就这么活动了将近两年。
真奈后来隐约听说，初华原本是“经纪人[m.F.]”为StarLight-Kiss物色的新成员。
但奈奈子的悲剧发生后，一切计划都被打乱。
初华被转到了SUmImI，而[m.F.]则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再后来，就是那两个背叛者的销声匿迹，那家贪婪事务所的倒闭。
以及，[m.F.]在许久之后的再次现身。
现在“初华”突然消失，SUmImI宣布“暂停活动”。
而这位[m.F.]先生，却以如此高调且独立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舞台中央，搅动着风云。
真奈看着屏幕上“[m.F.]”那几个字母，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
她感到一种混合着危机感的久违兴奋。
继续留在现在的事务所，安于现在的位置，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像“初华”一样被随意摆布、然后无声无息地“被消失”？
还是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抛弃？
她不想那样。
她想起了那个惨死的队友，想起了初华失联前最后几天那双无助的眼睛。
她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至少……要站在一个更稳固的甲板上。
丸山福助……[m.F.]……
这个男人危险，神秘，手段莫测。
但他展现出的能量、布局和……某种近乎冷酷的保护性，让真奈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也许，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不能任由事务所那群虫豸继续摆布。
她……也许该试着，登上丸山福助的船。
不论这艘船最终会驶向风暴还是彼岸，总比呆在正在漏水的原地，眼睁睁等着沉没要强得多。
真奈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宣传页面。
演出前夕，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各方循着浪涛声行动起来。
各方势力，都在根据自己的判断，悄然调整着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