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迷茫之中。
这种迷茫，比她当初在雨夜中宣布退出cRYchIc时更加深邃，比发现父亲被家族抛弃时更加冰冷，甚至比被墨缇丝用最尖锐的话语剖开内心时更加……无所适从。
她曾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背负着家族的姓氏，却承受着家族的倾轧；怀揣着音乐的梦想，却不得不亲手打碎最初的羁绊；想要守护身边的人，却一次次将她们拖入更深的泥潭。
但后来，她见证了更多的黑暗。
十五层的女人像一具活着的警示牌，告诉她背叛的代价可以多么具体而恐怖。
那个男人轻描淡写展示的超乎常理的力量，更是将她过去所认知的“不幸”和“挣扎”衬得如同孩童游戏般幼稚可笑。
她一度想要反抗命运，想要向那些践踏过她和父亲的人复仇，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她始终不得门路，所做的一切可笑的只是孩童的嘶吼罢了。
她投奔丸山福助，最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甚至有些卑微——不过是为了延缓面对那似乎必然到来的失败。
但是……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拥有某种远超一般人认知范畴的力量呢？
不是权势，不是财富，不是阴谋算计——那些虽然可怕，但至少还在“人类”的游戏规则之内。
而是……更接近“超自然”的东西。
祥子想起了那两个背叛者的凭空消失。
如果那是真的……
那么，自己那看似遥不可及的“复权”目标似乎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可信。
借助这样的力量，撼动丰川家那座冰山似乎不再是痴人说梦。
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付出代价，似乎有了切实可行的路径。
巨大的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强光，刺得祥子几乎眩晕。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寒意。
问题是……这样一个力量的持有者，他为什么会放任自己做出那样有可能妨碍他计划的举动？
自己偷偷设计，想让立希她们“偶然”发现他的笔记和秘密……虽然他说失败了，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但自己确实动了那样的心思并且付诸了行动。
他知道吗？
从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祥子觉得他很可能知道。
至少，他察觉到了自己的“疏忽”背后并非全然无意。
那么，他是在放任自己？
因为……他拥有绝对的能力和自信，可以让自己的任何小动作都失去效用？
就像成年人看着孩童笨拙地试图藏起糖果，只觉得有趣，而不会真正担心糖果被藏起来？
这个认知让祥子感到一阵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战栗。
她开始疯狂地思索。
丸山福助，他到底是什么？
一个能力超群的经纪人？一个背景复杂的家族弃子？一个冷酷无情的野心家？
这些标签似乎都符合，但又似乎都远远不够。
他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情报来源，那些似乎源源不断又用途不明的资金流，那些偶尔流露出对某些“规则”的熟悉与漠视……
祥子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海里各种荒诞的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般不断冒出。
系统宿主？
这个念头最先蹦出来。
就像那些网络小说里写的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一切行为，他的计划，他的冷酷……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他是在完成“任务”，或者积累某种“点数”。
重生者？
他是不是曾经经历过一切，知晓未来？
所以才能一次次精准地介入关键节点，避开风险，甚至预知某些人的反应？
穿越者？
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那个世界的知识、技术或者……力量？
所以他的思维方式才如此迥异，对娱乐圈的规则既利用又隐隐不屑？
所以他才能拿出那些风格独特却又适合她们的歌曲创意？
偷听心声流？或者说……读心者？
这个念头让祥子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如果他真的能听到别人内心的想法……那自己在他面前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
每一次腹诽，每一次算计，每一次恐惧……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才总是能那么精准地戳中自己的痛处，给出最有效的刺激？
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心惊。
每一个可能性都指向一个更加荒诞的猜测，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架、融合、衍生出更荒诞的变体。
漫无边际的狂想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祥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最后，脑海里的各种“如果”和“可能”像褪色的潮水般慢慢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将她拖入黑暗。
第二天，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告诉她时间已经不早。
脑袋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祥子，午饭好了。”门外传来丸山福助平稳的声音。
祥子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昨晚那些光怪陆离的猜想随着清醒稍微褪去，但留下的困惑和隐隐的敬畏感却更加清晰。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到餐厅。
午餐很简单，但营养搭配均衡。
福助已经坐在桌边，正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偶尔滑动一下。
祥子默默坐下，拿起筷子。
食物很美味，但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像根鱼刺一样卡在她的喉咙里，让她难以下咽。
他到底是看上自己什么了？
为什么他需要自己在他的身边？
他多次强调，不稀罕自己的身体。
这一点，祥子虽然感到屈辱，但某种程度上是相信的。
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虽然有审视、有评估、有掌控，但确实还没有那种令人恶心的欲望。
但是，如果他不图自己的身体……那他图什么？
自己还有什么，是他所需要的？
祥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安静吃饭的男人。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少了西装带来的凌厉感，但那种沉静而莫测的气质依旧。
他偶尔会抬眼看一下手机，幽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微光。
祥子注意到，他身边似乎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女孩子。
myGo!!!!!的成员，有刺无刺的成员，Avemujica的成员，还有那个结束乐队……
他介入她们的生活、提供帮助、解决麻烦；同时也施加影响、引导方向、甚至……建立独特的羁绊。
他似乎总是在观察，观察她们之间的羁绊以各种方式建立，却不一定介入其中……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祥子的脑海。
难道这个男人，能够从女孩子们之间的贴贴当中获取某种力量？！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迅速扎根、蔓延。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怎么解释他如此热衷于周旋在这么多少女乐队之间却对少女们本身没有兴趣？
如果，女孩子们之间的情感联结——无论是友谊、依赖、爱慕还是复杂的纠葛……都能够产生某种他需要的“能量”呢？
而自己……祥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这种长相、这种性格，在这种情况下大概算是……优质……？
“呸呸呸！”祥子猛地摇头，把这个令人羞耻的想法甩出脑海，脸颊微微发烫。
但思路似乎清晰了一些。
如果他的力量来源真的与少女们的情感互动有关，那么自己留在他的身边，或许不仅仅是一个“交易对象”或“内部支点”。
自己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能量源”？
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促进其他“能量源”之间产生互动的“催化剂”？
所以，他才需要自己。
所以，他才容忍自己的一些小动作。
因为只要自己还在这个“场”里，还在与其他女孩子产生联系，就能持续提供价值？
那么，为了讨好这个男人，为了让自己在他眼中更有用，更不可替代……
自己也许……应该更主动地去“贴贴”？
祥子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一边在脑海里规划着各种“贴贴”的可能性，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虽然荒诞但似乎逻辑自洽。
她甚至开始考虑，下次见到灯或者素世时，该用什么表情和语气……
丸山福助一边吃着午饭，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对面神游天外的祥子。
这孩子的表情很精彩：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恍然、一会儿羞愤、一会儿又陷入某种诡异的沉思……脸颊还时不时泛红。
他心念微动，幽蓝色的半透明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展开。
丰川祥子的状态栏里，【情绪波动指数】和【思维活跃度】都在高位徘徊，【心理压力值】比之前一段时间稍低，但【认知混乱度】的指标却亮起了淡淡的黄色。
她在想什么？
能让她从之前的的状态变成现在这副……有点呆又有点可疑的样子？
福助有些好奇。
他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同时在意识中询问：‘系统，能分析一下祥子当前大致的思维倾向吗？’
【(′?w?`) 要不……宿主直接听听看？宿主不给点数的话，系统也是不能知道具体内容的。】
福助挑了挑眉，想了想，他心中默念：‘系统，兑换临时性的读心能力权限，目标丰川祥子，持续时间……三分钟吧。’
【?(^?^*) 明白！消耗点数兑换“限时定向思维感知（初级）”权限，持续时间180秒，即刻生效。】
然后福助就开始后悔自己拿宝贵的系统点数干这个了——
“……力量来源……贴贴……女孩子们……”
“……我是优质弱……呸！什么鬼……”
“……需要我……能量源？催化剂？”
“……讨好他……要多贴贴……”
“……和灯……和素世……表情要自然……”
“……和初华……墨缇丝很简单……”
“……Avemujica……myGo!!!!!……结束乐队……”
“……情感联结……产生能量……奇幻设定……”
“……所以他才……难怪……”
福助：“……”
他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幽绿色的瞳孔里闪过呆滞与茫然。
他听到了什么？
贴贴？能量源？讨好他？要多贴贴？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什么玩意就为了讨好他所以要多和其他女生贴贴？他看起来像是那种花钱养女人只为了看贴贴的百河豚吗？！
他又不是那种看到两个小女生就贴在一起卿卿我我就会开心的男人！
*福助不是，但我是嘿嘿，不过这部不搞这种*
祥子的逻辑和昨晚目睹超现实场面后的震撼，结合她自身的中二病倾向，竟然推导出了这么一个……清新脱俗又离谱万分的结论？
福助突然觉得，兑换这三分钟读心权限，可能是他近期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之一。
信息量不大，但精神污染性极强。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水杯，强行切断了自己对那股思维碎片的感知，然后拿起手机。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一下注意力，随便分享一下自己的无语心情。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他很快制作了一张循环播放的变色霓虹字体的Gif，上面写着“姛出没注意安全”。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选中了通讯录里所有可能成为祥子贴贴目标的女性，然后直接群发。
几乎是瞬间，手机开始持续震动起来，回复接踵而至。
高松灯发来了一长串消息，快速刷屏。
福助点开扫了一眼，核心内容超过三百字，急切地表明“我不是女同而且我只喜欢福助先生一个人”，后面还跟了无数个感叹号和流泪猫猫头表情，情绪饱满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喜多郁代这一类比较普通的的回信内容高度一致，都是简单的“？”后面跟着一连串更大的“？？？？？”，充满了困惑和“您没事吧”的潜台词。
椎名立希的回复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冰冷的“？”，但福助能想象出她皱着眉一脸“这家伙发什么神经”的表情。
千早爱音则发来一个可爱的粉色问号表情包，附带文字：“诶？福助先生？这是什么新的企划预告吗？还是发错啦？(⊙?⊙)”——也就她这种思维跳脱的会以为福助真的另有深意。
长崎素世没有立刻回复，福助看了一眼时间，估摸这位大小姐可能还没起床；与之类似的是要乐奈，估计压根没带手机。
八幡海铃的回复很认真：“姛？具体指谁？需要我提醒大家注意防范此人吗？”
山田凉的回复则更简洁：“谁？在哪？”仿佛在确认目标坐标。
福助看着瞬间热闹起来的消息列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手指飞快地再次操作，选中刚才发送的所有对象编辑了一条新信息：“抱歉，发错了。”
点击，发送，然后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
世界清净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对面的祥子似乎终于从自己的“贴贴大计”中回过神来，注意到福助刚才一直在看手机，便小心翼翼地问：“福助先生，是……有什么工作吗？”
福助看了她一眼，少女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复杂难明，但努力想要表现得“自然”一些。
“没什么。”福助平静地回答，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
“哦……好。”祥子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看来，自己的思路是对的！要开始留意和创造“贴贴”的机会了！为了复权，为了……嗯，为了生存！
福助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他决定，以后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再对祥子使用读心能力。
心累。
还有，得跟这个小妮子证明一下，自己也是会吃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