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冈夜晚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豚骨拉面香气,仿佛一层温暖的薄雾,包裹着刚从拉面店里走出来的后藤一里和山田凉。
一里捧着因热汤而微微发烫的肚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那股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暂时驱散了她对外界的恐惧。
“波奇,这家店的汤头不错,面也够劲道。虽然比不上路边的杂草有营养,但偶尔换换口味也还行。”
山田凉双手插在口袋里,用她那一贯平淡无波的语调发表着评论。她那张精致的冰山美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把拉面汤底喝得一滴不剩的人不是她一样——主要是这次她是自己掏钱的。
“啊...是、是的...非、非常好吃...”
一里小声附和着,低着头,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在繁华的中洲商业街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围鼎沸的人声、刺眼的霓虹灯、情侣们亲昵的笑语,对她来说都是高强度的社交攻击。她只想立刻瞬移回酒店的“波奇的欢乐老家(自从名古屋LIVE之后,燃尽的后藤一里躲在行李箱里不出来,山田凉就往上贴了这个字条)”里,蜷缩成一团,享受一个人的安宁。
‘任务完成了...拉面也吃完了...可以回去了吧?可以回去了吧?再待下去我的hp就要清零了...我会融化在这里,变成一滩粉色的史莱姆,然后被清洁车冲进下水道...’
就在一里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演社会性死亡小剧场时,身旁的凉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视线投向了街对面的一个方向。
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慵懒的黄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发现珍稀苔藓般的光芒。
“嗯?那不是...”
“诶?”一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吓了一跳,顺着凉的目光望去。街对面,一家灯光明亮的乐器店的橱窗前,站着两个身影。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即使在人群中也散发着一种沉稳而锐利的气场,正是那位将她们带到此处的经纪人——丸山福助。
而在他身边的,则是有刺无刺的贝斯手,鲁帕。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针织长裙,勾勒出成熟曼妙的曲线,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正仰头和丸山福助说着什么。她的手臂自然地挽着他的臂弯,身体微微靠着他,姿态亲昵而放松。
丸山福助低头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孤狼般锐利的眼神在看向鲁帕时,也变得柔和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将鲁帕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掖到耳后,动作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密。
一里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诶?诶诶诶诶诶——?!那、那是丸山先生和鲁帕小姐?他们...在、在约会吗?!是那个约会吗?!’
“凉、凉前辈...我们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里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躲到电线杆后面。然而,山田凉却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
“嗯...真有趣。原来丸山先生喜欢这种成熟系的。也对,毕竟和星歌小姐分手了,寻找新的恋情也很正常。不过,没想到是鲁帕小姐啊...这下有意思了。”
凉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评价一首编曲复杂的曲子,充满了探究的欲望。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朝前迈了一步,躲到一排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探。
“波奇,跟上。观察人类生态也是创作灵感的一部分。”
“不、不行啊!会被发现的!这是跟踪!是犯罪!我们会像漫画里一样被抓起来,然后丸山先生会用他那双冷酷的眼睛瞪着我们,说‘结束乐队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然后我们就只能去街边卖艺,最后因为我弹得太烂而饿死...”
“不会的,”凉打断了一里的灾难狂想曲,语气平淡地陈述:“如果失业了,我会去吃草,你只要吃土就可以了,饿不死的!”
“会死的啊!”
尽管内心在疯狂呐喊,但一里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凉拽着,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两人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利用行人和路边的障碍物作为掩护,像两个技术拙劣的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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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山福助和鲁帕并肩走在福冈夜晚的街头,步伐并不快,仿佛只是随意地让夜风裹挟着他们穿过这座城市的街道。
他们没有牵手,也没有更多外露的亲昵举动,但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像一层温暖的薄纱,将周围的喧嚣稍稍隔开。他高大的身影与她成熟优雅的气质奇异地融合,构成一幅引人注目却又不敢轻易打扰的画面。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家热闹的便利店。
明亮的灯光下,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饮料吸引了他的注意。
“喝点什么?”丸山福助拉开柜门,目光扫过一排排包装各异的瓶子。
鲁帕凑过来,手指点在一款紫色的芋头奶茶上:“这个看起来很不错。”
他则拿了一瓶无糖的黑乌龙茶。结账后,他拧开乌龙茶的瓶盖喝了一口,看着鲁帕盯着自己手里的饮料,他将瓶子很自然地递向她:“尝尝?”
鲁帕喝了一小口,微微蹙眉:“好苦。”
丸山福助低笑:“提神醒脑。”
鲁帕则将自己手里的打开芋头奶茶递向他:“要尝尝吗?”
“不了,看着就甜的发腻。”
“欸——可是我都喝了混了你的口水的饮料欸,你嫌弃我啦?”
“啧...你这话说的。”丸山福助刮了刮鲁帕的鼻子,然后拿起那瓶芋头奶茶抿了一口,倒是没什么太激烈的反应:“嗯...也不算特别甜,挺合适的甜度。”
二人继续走着。
福冈的乐器店似乎格外多。
又路过一家时,橱窗里一把深琥珀色的、木纹极其漂亮的Fender Jazz bass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停下。
“桤木琴体,枫木琴颈...”丸山福助的目光像是评估一件艺术品:“...重量分布应该很均衡。”
“琴颈的弧度看起来很舒服...”鲁帕的指尖在玻璃上虚虚地划过琴颈的轮廓:“...拾音器的搭配也很经典,适合演奏一些温暖的旋律线。”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送我的那把precision的音色,更扎实,更有力量感。”
“p贝斯的低频确实无可替代...”他表示赞同,目光依旧流连在那把J bass上:“...但J的电路可调性更高,适合你这种喜欢探索不同音色的乐手。”
他侧过头看她:“手感怎么样?你之前试过类似的吗?”
鲁帕回想了一下:“嗯...琴颈偏薄,适合速弹,但对我来说可能有点缺乏‘实在感’,我还是喜欢稍微厚重一点的握持感。”
“看来下次可以考虑给你定制一把混合款的,p贝斯的琴身搭配略薄一点的J贝斯琴颈...”他若有所思地说着,仿佛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图纸。
这番专业而投入的讨论,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对志同道合的音乐伙伴,而非情侣。
也正是在这专注的间隙,丸山福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擦得锃亮的橱窗玻璃。
玻璃上,清晰地映出斜后方街角,那两个试图借助行人隐藏自己、却因为一头粉发和另一个毫不掩饰的观察姿态而格外显眼的小家伙。
他嘴角那丝谈论乐器时的专注笑意未减,只是微微转向鲁帕,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目光却依旧落在玻璃的倒影上:“看来我们有两个小小的‘追随者’,从拉面店跟到现在了。毅力可嘉。”
鲁帕闻言,黄绿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也注意到了玻璃上映出的景象。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反而浮现出一种了然又觉得有趣的温柔笑意。
她保持着看向橱窗的姿势,同样低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是结束乐队的那两个孩子呢。好奇心这么重,是年轻人的特权吗?”
“或者是我们看起来太像需要被监视的危险人物了?”丸山福助轻笑一声,收回目光,看向鲁帕,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怎么样,逗逗她们?”
鲁帕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听起来很有趣。前面那条小巷灯光似乎不太亮,很适合哦~”
“好主意。”他颔首,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因为马上上演的好戏的愉快:“你先进去,从那边绕出来,然后我从正面堵着她们。”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已然达成。
他们不再看那把J bass,也不再关注玻璃上的倒影,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丸山福助很自然地伸出手,再次帮鲁帕将一缕被夜风吹到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恶作剧做一个小小的引子。
然后,他朝巷子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鲁帕会意,脸上带着那抹温柔又神秘的微笑,率先转身,步履优雅地朝着那条昏暗的小巷走去。
丸山福助则停留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街角那两个慌忙躲藏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等待好戏开幕的弧度,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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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的观察细致入微,而一里则全程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心脏狂跳,手心冒汗,每当丸山福助不经意地回头扫视时,她都感觉自己快要当场去世,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各种奇怪的躲避动作,比如突然蹲下假装系鞋带,或者把脸紧紧贴在广告牌上。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一棵没有存在感的杂草...不对,杂草是凉前辈的食物!我是一块石头!对,一块平平无奇的路边石头...’
他们跟着那对璧人穿过街道,周围的人流渐渐稀少。丸山福助和鲁帕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口挂着一盏古旧的灯笼,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嗯?要进小巷子了吗?剧情要进入新章节了。”
凉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兴奋。一里却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凉、凉前辈...我们回去吧...这里感觉好可怕...”
“别怕,波奇。就算有地缚灵,他肯定也和你一样社恐,不会出来打招呼的。”
凉拉着一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只见巷子里,鲁帕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丸山福助。
她踮起脚尖,似乎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丸山福助也笑了,点了点头,鲁帕便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巷子里只剩下了丸山福助一个人,他没有跟上去,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吸了一口点燃的切斯特菲尔德。
猩红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缭绕的青烟,竟是直直地朝着巷口的方向望了过来。
一里瞬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她猛地把头缩回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牙齿都在打颤。
‘被、被发现了!绝对被发现了!那眼神!就像是早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的蜘蛛!完、完蛋了...’
凉也察觉到了,但她依旧镇定,只是拉着一里,准备悄无声息地撤退。
然而,当她们转身时,一个温柔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在她们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了起来。
“两位小妹妹,是在找什么东西吗?还是说...在等什么人呢?”
一里僵硬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
不知何时,鲁帕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她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像能看透一切,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戏谑。
她不是从巷子里走出来的,而是绕了另一条路,神不知鬼不觉地包抄了她们的后路。
与此同时丸山福助也走上前来,吐出一丝夹杂着巧克力与雪茄味道的烟气,笑着调侃两个人:“我怎么不知道结束乐队的贝斯和吉他转行做私家侦探了?”
“啊...啊...啊...”一里的大脑彻底过载,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悲鸣,双腿一软,身体开始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顺着墙壁滑下去。
山田凉看着笑意盈盈的鲁帕,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开始液化的后藤一里,叹了口气。
她松开拉着一里的手,对着鲁帕,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仿佛在说——被抓到了啊。
当晚回到酒店之后的集体活动时间,作为“惩罚”,山田凉和后藤一里被要求各自表演一个节目,且不能使用自己擅长的乐器,理由是二人左脚先踏入酒店。
山田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后藤一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用什么脚先进的门)
山田凉面不改色地接过一把吉他,弹奏了一首极其基础的《小星星》,虽然毫无炫技可言,但每个音符都准确无误,算是中规中矩地完成了任务。
轮到后藤一里时,她颤抖着掏出了一个黄色的、造型奇特的卡祖笛。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整个房间充斥着各种不成调、像是生锈门铰链发出的、时而尖锐时而沉闷的诡异噪音。
她紧闭双眼,全身心投入在自己制造的这场声音灾难中,脸颊憋得通红。
这过于抽象和痛苦的“演奏”反而意外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连原本想绷着脸的丸山福助都忍不住扶额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酒店内外于是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