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高松灯和椎名立希并排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谁也不敢抬头看面前正在办理手续的警官那张严肃的脸。
灯把头埋得很低，几乎要缩进自己的衣领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立希则僵硬地挺直着背，双臂环抱在胸前，试图用一种强硬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羞耻与慌乱，但她不住轻微颤抖的眼角却出卖了她。
当自动门“嘶”地一声滑开，丰川祥子和三角初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这压抑的寂静才被打破。
初音的脸上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看到三个垂头丧气的“犯人”时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而祥子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琥珀色的瞳孔扫过全场时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来图书馆借一本书，而不是从警察局里捞人。
要乐奈在找到她们并简要说明情况后就睡了过去，被若叶睦、佑天寺若麦以及八幡海铃抗回酒店了，将这个烂摊子理所当然地交给了看起来最可靠的两个人。
丰川祥子走到柜台前，没有一丝犹豫，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语气准确报出了需要的信息，仿佛这个流程她已经历过无数次。
她熟练地在一张张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稳定，没有丝毫停顿。
初音则在一旁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几瓶水，递给了几个人。
终于，随着警官最后一句“下次注意点，还有以后别喝了”的告诫，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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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被无形地分成了几个部分。
高松灯和椎名立希走在最前面，两人都清醒了，但脸上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
灯低着头，视线黏在自己不断交错的鞋尖上，双手死死地绞着衣摆，仿佛要将那点布料揉进骨头里。
细碎不成句的道歉从她唇间溢出，被晚风吹散。
“对不起…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是个怪孩子…”
立希紧挨着她，步调与她完全一致。
她想伸出手去拍拍灯的后背，但那只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她自己的罪孽感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熊猫，那只被她吓得爬上树，眼神里充满了对两脚兽的迷惑与恐惧的可爱的大熊猫，它惊恐的眼神在立希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不是灯的错！都怪那个玩意儿！是它的错！灯什么都没做错！”
‘不，是我错了…我竟然对神圣的熊猫…我简直罪该万死…’
两个背负着各自沉重十字架的少女就这样靠在一起，用彼此同样残破的体温，进行着一场无效但必须的互相取暖。
队伍的中心，是承担了全部物理重量与精神折磨的长崎素世。
她背上伏着一个温热而柔软的“大型挂件”——千早爱音。
爱音的脑袋歪搭在她的肩窝，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阵微痒的暖意。
丰川祥子与她并肩而行，步伐平稳，姿态优雅，与这狼狈的夜色格格不入。
她那身洁白的洋装在暗夜里像一盏幽微的灯，既不刺眼，也无法被忽视。
三角初音则亦步亦趋地跟在祥子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个忠实的影子。
走了一段路，祥子终于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转头，声音就这样平静地飘了过来——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素世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背上爱音的姿势，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至极的苦笑。
“先是乐奈好奇，然后是爱音的馊主意…说是为了‘取材’…结果…”
素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里包含了她今晚所经历的全部疲惫、羞耻与绝望。
她言简意赅地将那场荒唐的闹剧复述了一遍。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祥子那依旧挺拔的身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先不说这个了…祥子，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这个问题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最前面的灯和立希都停止了交谈，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初音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她侧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祥子。
祥子沉默了。
她的脚步没有停，但那份从容的节奏被打乱了一瞬。
路灯的光在她淡蓝色的发丝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就在素世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祥子才用一种比刚才更轻也更飘忽的声音开了口——
“…离开丰川家之后，”她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父亲…他…情况不太好。我得负责把他从各种地方…给带回家。”
她没有说得更详细，但那几个简短的词组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那句轻描淡写的“情况不太好”，背后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与狼狈。
‘原来是这样…’
素世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伏特加…”祥子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视线投向了远方的黑暗：“我也试过。不明白有什么好喝的，只觉得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让素世猛地一怔。
她侧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祥子。
“祥子…你也喝过？是什么时候？”
祥子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天气：“那天离开那个小岛之前，因为好奇某个人为什么总是喝这种东西，所以试了一下。”
她没有提丸山福助的名字，但那份联系不言而喻。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那种灼烧的口感：“很难喝，但或许…能让人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小岛…”素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她知道这是个禁区，但今晚的气氛太过特殊，祥子身上那层坚冰似乎也融化了一个小角。
她鼓起勇气，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问道：“在小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初华小姐的…家人…”
走在祥子身后的初音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祥子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她是否介意。
初音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本名叫三角初音。”这次开口的是初音，谈到这些，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我的本名叫三角初音……我有一个妹妹，叫初华。我们……在那里长大，那里有一个教团……”
祥子接过了话头，她的叙述依旧是那种抽离了所有情感的客观风格：“Avemujica解散后，她被丰川家的人赶回了岛上。我去找她的时候，她被她的妹妹…还有那些信徒们囚禁了起来。”
一直低头自闭的灯和立希抬起了头，震惊地看着她们。
初音似乎不愿意继续谈下去了：“最后……是福助先生和小祥找到了我，将我带了出来……我……我真的……”
一阵难堪的沉默笼罩了所有人。
立希紧紧地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
她看着祥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依旧无法原谅这个一手缔造了cRYchIc的春日，又亲手将其敲碎的人。
但是…
“祥子，你对cRYchIc，对灯，对我们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原谅。”立希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是，一码归一码。今晚…还有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
灯也抬起头，看着祥子：“…谢谢你回来了，小祥。”
就在这时，一直伏在素世背上装死的千早爱音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她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也听到了那段沉重的故事。
她原本只是想多在素世背上赖一会儿，毕竟头还有点痛。
但是随着气氛逐渐的沉重下去，她一时间居然没有合适的时机“醒来”，只能硬着头皮装睡。
‘哇…气氛好沉重…不过，是我登场打破这片沉重的空气的时刻了！’
她动了动，感觉身体有些发麻。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素世的肩膀旁伸出一只手，朝着祥子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素世感觉到了背上的动静，侧过头，正对上爱音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小爱音，你醒了吗？感觉身体怎么样？”素世下意识地询问：“要是感觉能走了就下来吧？或者有哪里不舒服吗？”
爱音听到素世的话，不但没有下来，反而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传来：“倒是没有不舒服……唔…Soyorin的背好舒服…再背我一会儿嘛…”
“给我滚下来！立刻！马上！”素世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驱逐，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
“不要嘛~刚才的故事好沉重，我需要Soyorin的温暖才能缓过来~”爱音开始耍赖。
祥子看着她们俩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以前从没见过你这么凶的样子，素世。”
素世的脸更红了，她瞪了祥子一眼，又转头对背上的爱音说：“还不是因为她总是这样！上次也是，说什么要体验‘流浪艺术家’的生活，结果差点半夜跑到公园长椅上睡觉！”
爱音立刻反驳：“Soyorin不也是！上次明明说好一起去看电影，结果临时跑去跟世莉阿姨参加什么珠宝鉴赏会，放我鸽子！”
“那是工作！而且我后来不是补偿你了吗！”
“补偿就是请我吃一顿拉面？太敷衍了吧！”
“那你还想怎样！”
“至少也得是怀石料理级别的！”
“你倒想得美哦！”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语气里充满了亲昵的嫌弃，却又透着一股难以割舍的依赖。
初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素世和爱音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互动，看着她们互相吐槽却又彼此关心的样子。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羡慕，还有更多的失落。
她想起了自己和初华的关系——只有虐待、背叛和恐惧。
她从未体验过这种可以互相依赖又互相嫌弃的亲密关系。
祥子察觉到了初音情绪的变化，她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初音的手。
初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祥子。
祥子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但握着她的手却微微用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初音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那点失落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暖意。
她回握住祥子的手，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