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停在了库房外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警官让福助挑了挑眉。
“山上见警部，高丸藤警官。”福助看着那两张熟悉的面孔，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东京的警官怎么会在大分周边出警？你们二位……该不会是在跟队看演出来着吧？”
高丸藤警官失笑，推了推眼镜：“是这样的。山上见警部说想看看‘自由之翼’的现场，我就陪他来了，没想到正好赶上这出。”
山上见警部瞪了高丸藤一眼，但没多说什么，只是板着脸扫视了一圈库房内的情况。
地上被绑成一串的混混和村民还在呻吟，破碎的乐器和血迹让现场看起来有些惨烈。
“谁报的警？”山上见问。
“我。”福助举起手。
山上见点了点头，开始指挥警员们将地上的人一个个解开麻绳，转上手铐，押上警车。
他亲自带着昴和喜多到一旁做笔录，两个少女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还算镇定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丰一郎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警员们忙碌，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
他走到福助身边，低声问：“那把刀……是光太家的？”
福助点了点头：“嗯，下午他带我们看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刚才情况紧急，就‘借’来用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会儿我会偷偷放回去，光太不会知道他家的传家宝今晚行侠仗义了一回。”
丰一郎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说：“谢谢。”
“不用。”福助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几下，也挺拼的。”
丰一郎苦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福助先生，我……我想我应该离开了。”
福助转过头，看着他。
“我看到昴现在这样……就放心了。”丰一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长大了，有自己的乐队，有自己的朋友，有您这样的经纪人在照顾她……我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看向远处正在做笔录的昴，眼神复杂：“所以，我想……把她托付给您。请您以后，多关照她。”
福助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松原先生，或者说，安和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没有资格安排昴的人生，我也没有。”
丰一郎愣住了。
“她的人生，该由她自己决定。”福助继续说：“你缺席了十几年，现在突然出现，说几句话，就想用‘错过’把你应该承担的责任甩给别人？这不公平，不管是对你、对她，还是对我。”
他拍了拍丰一郎的肩膀：“有什么事，等冷静下来再说，别急着下决定，给我等着。”
说完，福助转身离开，朝做完笔录的昴和喜多走去。
“喜多，你先回去休息吧。”福助对喜多说：“今晚辛苦了。”
喜多看了看昴，又看了看福助，点了点头：“嗯，昴同学，你也早点回来。”
她转身朝借宿的屋子走去。
福助对昴说：“走走吧。”
两人沿着小路，走到了傍晚钓鱼的那个小码头。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关于……他的事。”
福助没有否认：“嗯。我调查过他的背景。松原丰一郎这个名字是假的，顺着线索查下去，不难发现他和安和家的关系。”
他顿了顿：“我觉得你们需要一个契机好好谈谈。但我确实没想到，这个契机会是这么……惊险的一幕。”
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理解不代表原谅……”她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然后抬起头看着福助：“仁菜那天在熊本……对那个伤害过她的班主任也是这么说的……她是不是受你影响才这么说的？”
福助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能吧。但这句话本身，是她自己的感悟。”
他看向海面，声音很平静：“理解不代表原谅……但可以是新的开始。”
昴愣住了。
“你理解了他的苦衷，他的无奈，他的绝望……这很好。”福助继续说：“但这不意味着你必须立刻原谅他，必须立刻叫他‘爸爸’，必须立刻和他其乐融融……”
“理解是第一步。它让你不再被仇恨和困惑蒙蔽双眼，让你能看清事情的本来面目。”
“至于原谅……那是以后的事。也许有一天你会原谅他，也许永远不会，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你可以选择如何面对他，如何面对这段关系。”
他转过头，看着昴：“你可以选择保持距离，也可以选择试着接触；你可以选择继续恨他，也可以选择慢慢释怀……但无论选择什么，那都应该是你自己的决定，而不是被‘血缘’或‘道德’绑架的结果。”
昴静静地听着，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朦胧。
“他刚才跟我说，他想离开了。”福助忽然说。
昴猛地抬起头：“……什么？”
“他说看到你现在这样就放心了，想把你‘托付’给我，然后离开。”福助的语气很平淡：“我告诉他，他没资格安排你的人生。”
他顿了顿，看着昴的眼睛：“如果你现在不去找他，这一次，他可能真的会走。而一个人如果真心想消失，那可就就不容易找回来了。”
昴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朝库房的方向跑去。
脚步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福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笑着叹了口气。
-
山上见警部处理完现场，找到了独自站在码头边的福助。
“那些村民和混混，我们会带回去审问。”山上见说：“但根据初步口供，他们是受人指使的，目标很明确——破坏乐器，制造混乱。”
他看向福助：“车队里，有没有你怀疑的人选？”
福助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巡演还在进行中，我不希望事情闹大，影响后续的行程和乐队的情绪。所以，警方暂时不要插手内部事务为好，我会留心的。”
山上见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旁的高丸藤拉了拉他的衣袖。
最终，山上见点了点头：“好吧。但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谢谢。”福助说。
山上见和高丸藤转身离开，朝警车走去。
走了几步，山上见忽然回头。
他看到福助站在码头边，手里握着那把缠着彩虹缎带的武士刀。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
刀，出鞘了。
月光下，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刀纹如水波般流淌。
福助只是静静地看着刀身，手指轻轻拂过刀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山上见皱了皱眉，提高声音：“早点把刀还回去！那是别人的东西！”
福助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当然，用完了，我自然会还回去。”
‘没有背叛能够被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