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尽，系统隐去。
丸山福助单膝跪地，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掌心里那团温暖而柔软的雪白。
她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站姿，细小的爪子轻轻抓握着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福助低下头，目光仿佛钉在了红宝石般的眼眸上。
“……真的是你吗？”他似乎还在梦中。
鹦鹉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带着点俏皮又有些虚弱的微光。
她歪了歪脑袋，用清晰而平稳的语气回答：
“当然，‘无尽辉煌之地远行的正人君子’……或者说，‘极东吸血鬼大公’？”
这两个称呼是过去某次闲聊时，奈奈子拿来打趣福助曾经的“中二病黑历史”——那时他经常光顾星歌打工的乐器店，那个老板给星歌起了个“御茶水之大魔王”的外号，然后给他起了个“极东吸血鬼大公”的外号，后来很少有人知道这回事，毕竟真的很少有提到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的地方。
*捏马的这种东西是真的不好塞进正剧里*
福助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紧绷，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住掌中的小生命。
“少来。”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种情报系统肯定有记录，它知道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所有对话。我需要你证明——证明你就是我要见的那个人，而不是它为了安抚我、控制我，伪造出来的一个……幻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必须确认。
在经历了系统的隐瞒、诱导、关键时刻的“故障”之后，他无法再轻易相信任何看似美好的结果。
尤其是，当这个结果如此不可思议、如此轻易地降临。
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无奈和轻微的抱怨：
“这你要我怎么证明啊……我看你是在为难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要知道，我现在也还算是受它管辖的状态。灵魂转移了，但连接没断，规则也还在……只是不用再假装‘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或者刻意用‘另一个人格’的语气说话了而已。”
她的话印证了福助的部分猜测：灵魂虽独立，但并未完全脱离系统的框架，那些核心规则可能依然以某种形式存在。
福助沉默着，目光依旧审视。
许久，他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神里的锐利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
“……那就这样吧。”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他不再追问，但也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然而，下一刻，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揉了揉鹦鹉头顶细软蓬松的白色绒毛。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却依旧脆弱易碎的稀世珍宝。
“……不管怎么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耳语，却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能再像这样跟你说话……我很高兴。”
这句话里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底下最真实也最柔软的部分。
那是跨越了生死界限、经历了漫长孤独的等待与煎熬后，终于触及到一丝微光后近乎哽咽的喜悦。
鹦鹉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用喙侧轻轻蹭了蹭他抚摸自己的手指。
温情而脆弱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福助收回手，重新站起身，但依旧将鹦鹉小心地捧在掌心。
“得给你起个名字。”他开口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温和与高兴却不加掩饰：“总不能一直叫‘你’，或者……”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嗯……如果您直接叫我‘那个名字’，”她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一方面，可能还是会触犯规则……虽然现在情况特殊，但最好还是别冒险。另一方面……”
她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语气里带上了点哭笑不得：“在别人看来，您对着一只鹦鹉叫手下已故偶像的名字……大概会被当成受了太大刺激，有点魔怔了吧？”
福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叫什么好呢？”他沉吟着。
目光掠过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掠过这间属于“自由之翼”事务所产业的公寓，掠过掌心这团雪白……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伊卡洛斯。”他说。
她轻轻“啊”了一声，随即明白了这个名字的所指。
伊卡洛斯——希腊神话中，那位用蜡和羽毛制作翅膀飞向太阳，最终因飞得太高，蜡翼被阳光融化而坠落的少年。
他的名字，常常与“追逐光明”、“超越界限”、“自由飞翔”以及“因傲慢或忽视限制而导致的悲剧”联系在一起。
而他们的事务所，叫“自由之翼”——即使终究会身死，也要用来追逐自由的羽翼。
“伊卡洛斯……”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重量和意味。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就叫伊卡洛斯。”
福助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明天得回英彦山那边。”福助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笑：“不告而别……这下好了，大家该埋怨死我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爱音的嚷嚷、立希的冷脸、灯的担忧、祥子的欲言又止、智的气鼓鼓……
“我会陪着你的。”伊卡洛斯立刻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福助低头看了她一眼，开了个玩笑：“万一有人情绪一激动，要打我，你也扛一下？那你不得嘎巴一下死那儿？”
伊卡洛斯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现实问题，然后很务实地回答：“那我肯定提前跑路啊。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飞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促狭：“顶多……之后给您唱‘痛痛都飞走吧’的魔法。”
福助几乎要被她这有点可爱的回答逗笑，沉重的心情似乎又轻松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伊卡洛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喊了一声：“系统！给老娘拱出来！”
黑底绿纹的光团应声从福助另一只手的掌心浮现，静静悬浮。
“我现在这样了，”伊卡洛斯直接发问，语气像个急着下班却突然想起工作还没交接的员工：“原来‘人格分析模块’的活儿怎么办？那些情报分级、归纳处理、还有日常提醒……谁来做？”
系统光团表面的数据流平稳运转，无机质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伊卡洛斯’可远程办公。灵魂基础连接与信息通路保持畅通，必要的信息处理与初步分级功能可通过意识链接维持。日常非紧急情报提醒可设定为定时摘要推送。】
它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相关系统事务需要处理或查询，伊卡洛斯在意识中直接呼唤本系统即可。】
说完，光团似乎完成了“答疑”任务，迅速黯淡，重新缩回了福助体内。
干脆利落，公事公办。
伊卡洛斯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不再纠结。
福助则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站在他掌心，正歪着头似乎在消化刚才信息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被戳得晃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用喙轻轻啄了啄福助的指尖，不疼，但有点痒。
然后，福助清晰地听到伊卡洛斯带着满足和怀念的轻笑。
“果然……”她的声音低柔，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您的手，一直都这么温暖。”
她说着，又用脑袋蹭了蹭福助的手心，白色柔软的羽毛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触感。
福助看着掌心这团依赖地蹭着自己的小东西，看着她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红色眼眸，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这些天来第一个放松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带着沧桑，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后沉甸甸的暖意。
然而，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
福助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个非常实际、至关重要的问题，表情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伊卡洛斯，你……现在具体吃什么？普通的鸟食就行吗？我等会儿去宠物店给你买点？还有，话说鸟类好像都是直肠子，消化很快，你会不会……”
“……”
伊卡洛斯整个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抬起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瞪”着福助，虽然鸟脸很难做出“瞪”的表情，但福助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羞恼。
下一秒，她猛地低下头，一口叼住了福助的虎口！
用了点力气，但依旧控制在不会真咬破皮的范围内。
同时，房间里炸开她气急败坏、又羞又恼的喊声：
“你——就——不——能——多——浪——漫——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