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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漫经纪人先生不死于乐队修罗场- 第356章 对与错得与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56章 对与错得与失
    第二天傍晚,自由之翼事务所的财务办公室里,人已经走空了。

    最后一个离开的同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问了一句“清告先生还不走吗”,他摇了摇头,说再待一会儿。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清告没有急着离开。

    他把桌面上的文件一份一份理好,叠成一摞,对齐边角,放进桌面的文件架里。

    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好,便签本摆正,水杯洗干净倒扣在杯垫上。

    他把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归了位,不为什么特别的,只是现在的自己看不下去自己身边过于糟乱,需要人去操心。

    然后他去茶水间接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他没有开灯。

    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夕阳的光从玻璃窗外斜照进来,把半个办公室染成一种柔和的橙黄色。

    桌面的边缘、椅背的轮廓、文件架的侧面……一切都在那道光线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坐在那里,看着光线一寸一寸地从桌面上退去,从边缘退到中央,从中央退到墙角……最后只剩下窗户那一块还亮着。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边那杯热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结着一圈细密的水珠,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没有喝那杯水,只是放着,像是需要一个理由继续坐在这里,需要手里有个什么东西可以握着。

    手指拂过光洁的桌面,他莫名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像是完成了一件没有人要求他去做、但他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清告靠在他的办公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让那些积攒了很久的思绪自己浮上来。

    他想起初音刚进入事务所时的那些事。

    那个女孩的身份最初是一个秘密——一个他甚至不愿去深究的秘密。

    他知道三角初音是丰川定治的私生子,知道她在那座小岛上被某些人藏了很久,但他选择不去追问太多的细节,因为他知道自己追问之后能做的事情也有限。

    真正让他警惕起来的,是胜浦背后的人开始行动的时候。

    那些人从某个渠道知道了小岛和初音的存在,通过一个不知何时在那座岛上开始活动的邪教团体接触了初音。

    清告至今不确定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最终的结果是那个女孩被放了出来,得以接触到外界,接触到祥子。

    他和定治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初音已经离开了那座岛,已经见到了祥子,已经进入了她们的生活轨迹……

    但奇怪的是,对方没有拿着初音的身份做文章——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制造舆论风暴,打击清告和定治在家族内部的地位……这是清告最初的预期,但对方完全没有。

    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先给初音造势,耐心地把她推到一个特定的位置上,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要怎么用她。

    清告想不通。

    他不知道对方是要先把她捧起来再毁掉,还是要把她变成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棋子,还是有什么更深的、他根本看不到的图谋。

    清告和定治花了很长时间去追查这背后到底是哪一派的人在操作,但因为丰川家内部的派系实在太多太杂,每一条线索追下去都会被另外两三条岔路引向不同的方向,最后不了了之。

    最后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做点什么。

    于是他做了,他利用自己在丰川家仅剩的那点人脉和权限,在对方还没有完全收网之前,把初音从那个即将收紧的圈套里拉了出来。

    他把她安排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一个对方暂时不会动、也很难动的位置。

    然后对方收手了,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初音的价值没有他们预想的高,也许是他们找到了更顺手的棋子,也许是清告的动作让他们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暴露、再做下去意义不大。

    总之,那个针对初音的计划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停了。

    但那件事让清告意识到,丰川家的内部已经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和难以控制了。

    而他被逐出丰川家,与那件事并无关系——他是因为替定治背了锅才被赶出去的。

    定治需要一个替罪羊。

    某个项目的失败、某次决策的失误、某笔资金的去向不明——具体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丰川家的体面不能受损,定治的权威不能被动摇。

    所以清告走了。

    没有辩解,没有挣扎,没有在媒体面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他把所有的罪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带着那袋定治给他的“补偿金”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半辈子的家。

    那种感觉他至今记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即使放在今天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他不可能看着定治被人搞下台,放任其他心思各异的人上台。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那些对的决定的代价……自己被迫离开家族远离祥子的代价,最终全部落在了祥子头上。

    定治给他的那些钱他没怎么花,毕竟只是把自己灌的烂醉如泥,其实比预想的要简单多了,也花不了多少钱。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定治以为他会用那笔钱来养祥子。

    而定治自己在祥子离家之后,在她最需要帮助的那些年里……一分钱都没有给过她。

    因为他以为清告会给出那笔钱。

    两个人,各自以为对方会做那件事,结果谁都没有做。

    清告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水。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出天花板的轮廓和他模糊的脸。

    可以说,自己离开丰川家之前做的事,没有什么是错的。

    但是离开家之后对祥子做的事……没有对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喝进嘴里带着一股涩味。

    他还记得祥子初三那年的春天,他站在那间狭小的公寓门口,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知何时,不知道怎么就来了,站在屋内,笑着欢迎他回家。

    那天他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匆匆离开了。

    他至今还能记起自己走下楼梯时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还是太想当然了。

    也把这个世界想得太温柔了。

    他以为离开了那个复杂的家族,自己就能给祥子一个更简单的世界——只需要体验生活,然后在兴奋劲过去之后回家的一段体验。

    而实际上,他给祥子留下的只有一间老旧的出租公寓,一个蛀虫一样的父亲,还有一堆烂摊子。

    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了下去,逐渐变成了深蓝色。

    办公室的光线也逐渐暗了下来,清告的影子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中。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了门口之后停下来,然后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清告抬起头。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残留的灯光,轮廓被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

    那个人穿着一身简单的便装——不是他记忆中那种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或者端正的和服,而是一件灰棕色的夹克衫,里面是浅色的毛衣,手里拄着一根深色的木质拐杖。

    丰川定治站在门口,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清告,表情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父亲大人!您怎么来了?”清告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意外。

    定治没有立刻回答他,他拄着拐杖走进办公室,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我跟前台的小姑娘打过招呼了,就说我来找丰川清告。”定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而有力:“对方查过我报的电话号码,确认无误就放行了,你们这儿管理还算严格。”

    清告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清告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定治也没有等他说什么。

    他拄着拐杖走到墙边,在一张空着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坐下的动作倒是不快也不干脆,先是用手扶住椅背,然后慢慢弯下腰,把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放下去。

    定治坐在他对面,在昏暗中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但他的姿态看起来比清告记忆中那个永远挺直腰背、目光锐利的男人松垮了一些。

    “我把权力交接给敬山了。”定治突然开口了,但是话语里的信息却不似语气一般轻飘飘的。

    清告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抬起眼看着自己对面的老人。

    “最近我能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少了。”定治说,语气里没有对自己的衰老的抱怨,也没有哀叹:“有些人和事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范畴了……也许我也是时候退位了。”

    清告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丰川家……交给敬山了?”

    “明面上他只是个代理的掌权人。”定治的声音没有波动,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丰川家真正的接班人,永远是祥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

    “……但,祥子什么时候能接下来,那就不是现在的我能管到的事情了。”

    清告看着定治,没有立刻接话。

    定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回来?”

    清告愣了一下:“……什么?”

    “回丰川家来……”定治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清告能从他声音里听出一种他从未在定治身上听到过的东西——像是在请求他失去的东西:“……回丰川家,跟我一起养老。敬山那小子说,准备送我去瑞士养老,可以换一换心情。”

    老人这直白邀请的话语让清告短暂地失神了一瞬。

    清告看着他的岳父。

    那个曾经站在丰川家权力的顶端、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生死荣辱的老人,此刻穿着一身便装,拄着拐杖,坐在一间没有开灯的财务办公室里,邀请他这个少有的亲人回家。

    但他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了。”他说。

    定治没有立刻回应,他安静地坐在对面,等他说下去。

    “我现在在这里,每天能看到祥子。”

    清告的声音不高,但很平稳:“不是从别人嘴里听到她的消息,不是看照片或者听汇报……而是能看到她走进事务所的大门、看到她跟同事说话时的表情、看到她排练结束之后一脸疲惫但仍然精神很好的样子。偶尔她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像同事一样坐下来吃顿饭……”

    他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就够了。我在这里能看到她在成长,能看到她在前进……这样就够了。我现在很幸福。”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丰川家家主”这个身份不太相符的恍惚感。

    “祥子……现在居然长成了这样?”

    清告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定治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办公桌的某个角落上,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她到底是像她妈妈多一点……对外人雷厉风行,对那些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却温柔得很。”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让清告心里发紧的话:“那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清告沉默了很久。

    久到办公室窗外最后一丝深蓝色的光也快要被夜色吞没。

    “……我们都没给过钱。”

    定治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没给钱?”

    “她离开家之后,我以为你会给她生活费,你以为我会用那笔钱来养她……”

    清告顿了一下:“……结果我们谁都没给。为了生计,她去打工了,便利店、游乐园玩偶、电话客服……她什么活都干,有时候一天打两三份工,回到家还要照顾我这个每天喝得烂醉的家伙。”

    定治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但是清告没有停。

    “她以为你没有给我钱,我以为你会给她钱……她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问。但她就那么撑过来了。”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这个混账东西——”

    定治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以至于他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重心。

    老人拎起了靠在桌边的拐杖,手背上青筋暴起,直接朝清告的方向抽了过去,力道十分沉重,带着他几乎一辈子没有说出口的、现在已经太晚了的一切。

    清告没有躲。

    然后定治停住了——拐杖停在半空中,握着拐杖的那只手在黄昏的光线中微微颤抖着。

    他站着,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把拐杖放了下来。

    拐杖的底端碰到地板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一下。

    定治没有重新坐下,他扶着桌沿,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老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我已经没有那种掌握事态的心力了,连祥子一个人在外面过得这么苦都没有注意到……还在自以为是的以为她只是一时任性。”

    他看着清告,但目光更像是穿过清告在看别的什么东西,像是很远处的某个他自己也无法触及的场景。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

    “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他开口时语气比他刚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更轻更淡:“祥子……已经不仅仅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祥子了。”

    他没有等清告回答,推开半掩着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层中回响了几声,逐渐远去,被电梯门开合的声响切断,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清告没有起身去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