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日,一个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平平无奇的日子,却因为某个少女的生日而变得特殊起来。
电梯在十五层停下,门打开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楼层照得明亮通透。
丸山福助第一个走出电梯,站在走廊口,侧身让身后的人跟上,率先几步上前,打开了十五层的房间门。
电梯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句重叠的“哇”、“好亮”、“这层以前没来过”……淡淡的甜点香气的混合着新购置的木质家具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电梯里的拥挤感。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与她们想象中任何“公寓的一层”都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间很大,没有隔断,被自然地分成几个区域。
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一整面墙壁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东京的午后景色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动态画卷。
靠墙的位置,一排最新款的街机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屏幕上的待机画面绚丽夺目,几根线缆沿着墙角走到插座的位置,用线槽盖得整整齐齐。
另一侧,专业的VR体验区、拳击沙袋和各种健身器材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中央区域是巨大的组合式沙发,足以容纳所有人舒适地窝在里面,对面则是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超大屏幕,连接着所有主流的游戏主机。
屏幕的对面是一张宽大的L型沙发,坐垫厚实,靠背可以放平,拉开就是一张沙发床。
而沙发旁边的架子上码着几排游戏光盘和电影碟片,按字母顺序排列。
靠窗一侧摆着几张矮桌和坐垫,桌面上摊着一盒打开还没动过的桌游,卡牌和指示物整齐地码在盒子边缘。
桌游区旁边是一个大鱼缸,水声细碎,几尾橙白色的锦鲤在水草间缓缓游动,缸底的鹅卵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鱼缸另一侧是零食区——一个两层的小推车,上层摆着几袋没开封的薯片和饼干,下层是瓶装饮料和几盒茶包,旁边搁着一台胶囊咖啡机。
再往里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大笼子,金属栅格,底部铺着一层垫材,目前还空着。
笼子的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以后可以养猫,或者狗,或者浣熊——墨缇丝。”
字迹显得歪歪扭扭的,“浣熊”两个字甚至被划掉重写了两次。
墙边还靠着一排书架,还没完全填满,有几本摇滚杂志和几本小说稀落地立在架子上,旁边叠着几本漫画。
“哇——!”最先发出惊叹的是千早爱音和喜多郁代,两个阳角少女的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她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第一时间冲了进去,甚至在柔软的地毯上兴奋地打了个滚。
但是发出更大的惊叹声的是随后踏入其中的安和昴,作为一个游戏爱好者兼游戏领域大神,她觉得这篇空间简直就是为她而生的!
“这...这里是...”高松灯小声地呢喃着,粉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椎名立希的衣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立希则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先是扫视了一圈这奢华得不像话的房间,然后目光落在了丸山福助的背影上,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啊...这是真想把大家都拴在这儿了?”
这里曾经不是这样的。
福助站在窗边,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墙角的几处痕迹被重新粉刷过,地板也换了,原先那张孤零零脏兮兮的床垫早已不见。
曾经封死的窗户现在敞开着,午后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三月底微凉但已不刺骨的空气。
但他没有多看那些记忆中的角落,也没有让目光在任何一处旧日的痕迹上停留太久,只是站在窗边,让阳光落在自己肩头。
丸山福助缓缓走进房间,他没有理会少女们的惊叹,径直走到了房间的中央。
他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今天的主角——海老冢智。
海老冢智正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虎牙轻轻咬着下唇,黑色的哥特风短裙裙摆因为身体的微颤而轻轻晃动。
丸山福助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温柔与宠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回荡在宽敞的房间里:“智,生日快乐。”
他顿了顿,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房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专属的团建场地。随时都可以过来,尽情地玩吧。”
“诶?专属的?”安和昴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她刚刚还在为又可以找到新的游戏场所而高兴,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是“专属”的。
“也就是说...我们随时都能来玩吗?”伊地知虹夏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海老冢智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丸山福助,看着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竖起的心防。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别过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她紧紧攥住裙角的手,却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与感动。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
智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一种酸涩而又甜蜜的情绪在胸中发酵。
随着男人宣布自由活动,人群立刻散开了。
昴第一个冲到了沙发前,抓起一个手柄,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谁要打?”她回头问了一句,手指已经在按键上按了起来,挑选起游戏来。
爱音在沙发上坐下,好奇地拿起另一个手柄:“看起来很有趣诶,昴你教教我怎么玩~”
“行,放心我会让着你的!”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这个游戏我可是老资历了!”
然后第一局爱音就把昴的角色打出了屏幕边缘。
爱音似乎玩的也来劲了:“昴,我大概会玩了,你别让着我了,我看看我能打到什么程度!”
昴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身体前倾,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再来。”
仁菜站在沙袋前,歪着头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推了一下。
沙袋轻轻晃荡,发出一声沉闷的皮革摩擦声。
她又推了一下,力道大了些,沙袋荡出去,回来的时候她抬手接住,往后退了半步稳住重心:“这玩意儿还挺重的。”
立希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眼沙袋又看了一眼仁菜:“你想打?”
“有点。”仁菜又推了一下沙袋。
“那就打啊。”立希说。
仁菜犹豫了一下,然后抡起拳头捶了一下——姿势不太对,手腕有点软,拳头落在沙袋上发出一声闷响,沙袋晃了晃,她自己的肩膀也跟着晃了一下。
她甩了甩手,皱了一下眉:“……比想象中震手。”
“手腕打直,不要弯。”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河原木桃香从书架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的茶。
她在沙袋旁边停下,看着仁菜的手腕位置,没有伸手去纠正,只是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仁菜你刚刚出拳的时候手腕是歪的,打实了容易伤到自己。先别急着发力,把姿势站稳再说。”
仁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重新摆好姿势,试了一下,姿势稳了一些,但还是有一点生硬。
福助从窗边走过来,在几步之外停住,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重心再低一点,可以试试左脚在前,你站得太正了。”
仁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调整了一下站位,又推了一下沙袋。
这次沙袋荡起来的幅度虽然小了一些,但她的身体没有跟着晃动。“……好像确实稳一点。”
桃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挺懂的?”
“你不也挺懂的?”福助笑着,手指扶在一旁的木桌子上,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叩击声:“你怎么知道的?学过什么?”
“小时候学过两年散打。”桃香抿了一口热茶:“福助先生呢?”
“算是练过一点点。”福助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是话语里的内容却一点都不轻松:“在俄罗斯的时候,我跟熊摔过跤。”
沙袋旁边安静了一瞬。
仁菜的手停在半空中,立希的眉毛抬了一下,桃香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众人的目光集中在福助脸上,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开玩笑。
“……真的?”桃香露出一个好奇而怀疑的表情。
“真的,”福助想了想,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就是半岁的小棕熊罢了。”
沙袋旁边再次安静了一拍,打沙袋的姿势问题一下子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你说清楚是怎么个摔法?”立希问。
“它抱着一根树杈磨牙,我路过,它放下树杈朝我跑过来,想要吃我那时手里拿着的香蕉片,但我以为它想跟我玩,我就跟它在地上滚了两圈,小东西的毛挺扎,但是没什么杀伤力。”
福助注意到仁菜鼓着脸似乎是憋笑,手指的叩击停了下来:“怎么了,你不信?半岁的小熊也六十多斤了,虽然就是个毛茸茸的煤气罐,力气远远没成年熊大,但想摔起来也挺费劲的。”
立希思考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结论性的话:“……煤气罐,你管一头熊叫煤气罐。”
“它当时确实是那个体形。”福助摊了一下手,语气毫无波澜:“可馋了,摔完跤之后几口就把我香蕉片全吃完了。”
桃香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我是学过一点散打……”
她的神情微妙:“……但没跟熊这种量级的打过,最多也就是几个街头混混……比不过,比不过。”
仁菜笑出声来,立希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福助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他看了一眼沙袋,又看了一眼仁菜调整过的站姿:“手会疼的话,那边抽屉里有拳击绷带,白色那卷。”
他说完就转身走开了,仁菜看着桃香:“桃香姐,你说福助先生说的是真的假的?”
桃香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福助先生嘛……一般不会撒谎,但是也不排除他就是恶趣味来了,随口扯了个光辉事迹跟咱们吹呢?”
立希收回了视线,看向了福助的背影:“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
客厅里的其他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祥子站在书架前,抽出一本翻了翻,靠在书架边缘安静地读着,偶尔抬眼看一眼房间里的动静,然后又低下头。
素世端着水杯靠在鱼缸边,看着那几尾锦鲤在水草间穿行。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鱼。
菊里不知什么时候也端了一杯水凑到了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着鱼缸里的水光晃动。
鲁帕在零食区的推车前弯着腰,按了按咖啡机的开关,听到水箱加热的嗡鸣声后直起身。
凉不知什么时候也飘到了附近,站在推车旁边,没有伸手拿东西,只是靠着墙等着。
鲁帕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要茶还是咖啡?”
“茶。”
“红茶还是乌龙?”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鲁帕没有接话,从架子上随手取了两包茶袋,撕开包装,搁在杯沿上。
桌游区那边,灯正蹲在矮桌前,翻着一盒规则书的封底,海铃坐在她对面的坐垫上,手里拿着一盒卡牌在拆塑封。
初音坐在灯旁边,凑过去一起看规则书。
有几条术语看不懂,她歪过头问了一句,海铃接过去扫了一眼,解释了几句,然后把拆开的卡牌在桌面上排开。
“要试一把吗?”海铃问,灯点了点头。
窗台上,真奈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身目光落在楼下街道的行人上,没有什么表情。
福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手里什么也没拿,同样看着窗外。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谁觉得尴尬。
角落里的笼子前方,若麦和虹夏正蹲在旁边,比划着笼子的长宽高。
若麦用手掌量了一下底座边长又用手在笼子顶部比了比高度:“养猫的话,这个尺寸还行。狗的话有点小了。”
虹夏点了点头说:“猫挺好的,猫不用遛。”
若麦思考了几秒:“但养猫的话,谁铲屎?”
虹夏笑了笑:“反正不是我,我只负责偶尔从StARRY过来玩,还有撸猫!”
两人对视一笑,然后就看见要乐奈像一只优雅的猫儿穿过人群,看到若麦和虹夏坐在那个大笼子旁边随意地聊着天,心下一动,于是拉着若叶睦一起钻进了那个大笼子里,还让虹夏把门给关上,说自己要和猫猫在这里睡觉。
“救我……”小睦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个眼神很显然透露出求助的意味。
虹夏和若麦笑得前仰后合,而乐奈这是抱着睦,顺势就往宽敞笼子里的软垫上一躺,睦的眼神猛然亮起来,墨缇丝先是和乐奈打闹了一阵,然后看着海老冢智摸出来一包抹茶百奇隔着笼子逗弄乐奈,渐渐沉入了梦乡。
福助看着房间里各处散落的诸人——游戏机的按键声从沙发那边传来,混合着昴和爱音的喊声与笑声;书架那边传来翻页的纸响;鱼缸的水流声持续不断;茶包和咖啡的香气在半空中弥散开来……
他放下杯子,提高了音量,不算大喊,只是刚好让房间里大多数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顺便说一句,这栋大楼已经被我买下来了,用作员工宿舍,大家今晚可以直接留宿,一会儿可以去选各自喜欢的房间和楼层。仁菜、桃香、昴和若麦四人已经正式搬入了,分别占据第十层和第十一层。其他人也都两人一间,不强制住宿,想住的时候住,不想住的时候可以回自己原来的地方,只要求你们处理好自己房间的卫生,其他没有任何要求。”
随后又有人问了一句“那房间怎么分?”引发了一小阵讨论的声音。
一部分人开始往电梯方向移动,打算上楼看看房间的实际情况再决定;一部分人还留在原地,没有动窝的意思。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游戏机的按键声和屏幕里的背景音乐从不远处持续传来,鱼缸里的水声细碎地持续着,沙袋被撞击的声音在有节奏地重复着……
有人抱着手臂靠在书架边,沙发上的对战已经进入了不知道第几轮初赛,桌游区那边依稀传来卡牌被洗开的哗啦声响。
三月底的午后还很长,没有人急着让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