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离开了水上乐园,朝停车场走去。
一里抱着自己的包,走在福助身旁,喜多则走在一里的另一边。
三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近不远,正好足够自然地说几句话。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干了一里脖颈间残留的水汽,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今天经历了很多事情,肩膀酸得厉害,但身体有一种运动过量后的愉悦感。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水里泡着,皮肤被泡得微微发皱,手指尖带着氯水的味道。
但此刻,她心里有某种东西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丸山先生,你能送喜多和我回家吗?”一里小声问:“这附近的车站有点远……”
“嗯。”福助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不过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先送一里,再送喜多。”
“好。”一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又过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今天说过了多少声谢谢,但对于福助来说,他确实全盘收下了。
“不用谢。”福助说着摸了摸她的头:“而且是你约我的,是你带我来的。而且……我也有自己的收获。”
一里低着头,没看见福助说这句话时嘴角那一点弧度,但是她能听出来。
她脚下走快了半步,又悄悄慢下来,重新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
三人顺路吃了点简单的快餐,然后福助就开车送二人回家。
车停在一里家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投下暖黄色的光圈,在路面上映出一团模糊的影。
一里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路灯下的路面,像是在想着什么。
福助没有催她,也没有问。
过了很久,一里才开口:“我还在想。”
“嗯。”
“但是……我已经决定留下来的那个方向,应该没有变。”
“嗯。”福助应了一声,“不着急。”
安静了几秒,一里拉开了车门:“我回去了。”
她下了车,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却没有插进锁孔。
她站在那里,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快步走回车旁。
福助正看着她,“怎么了?”
一里深吸一口气:“你说……你今天也有收获。”
“嗯。”
“是指什么?”
福助看着她,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看到一个平时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女孩子,今天站在我面前,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那就是我今天的收获。”
一里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她感觉到自己眼眶边有些发热,连忙低下了头。
“快进去吧,天黑了。”
一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进去之前又忽然回过头来,看了福助一眼。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福助先生……明天见。”
“嗯,明天见。”
他又唤了一声:“一里。”
一里站在门口,门缝里漏出的灯光照着后背,转过身来:“嗯?”
“你今天记住的,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句话我也记住了。所以以后想跟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憋着。”
一里在门缝里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然后弯起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好。”
车门关上,车灯亮起,引擎启动,银灰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了路灯下的那片暖光。
后视镜里,那个粉色的身影还站在门口,目送着车子远去。
副驾驶座上残留着水和防晒霜的气味,一里买的饮料瓶还留在杯架上,瓶身里剩下最后一点饮料,在路灯的光里微微晃动着。
福助开着车,拐过一个弯,驶上了那条通向喜多家的路。
车内很安静,他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在后座看到一个安静的红发影子。
喜多上了车之后就一直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没有说话。
福助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默。
他安静地开着车,让这段路自然地流淌在沉默中。
直到车子快要到达喜多家门口时,喜多才开口:“你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是不是该报十六个名字饿了?”
“嗯……大概吧。”福助闻言有些失笑。
喜多沉默了一会儿:“……你还真是有一套啊。换作别人,可能第一反应都是藏着掖着的。”
“藏着掖着也藏不住。”福助坦诚的说:“她们都会知道的,不如从一开始就说清楚。”
喜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那……你说的,你不讨厌贪心的孩子……这话还算数吧?”
“算数。”
“好。”喜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在喜多家门前停下。
喜多解开安全带,但又没有马上下车。
她坐在后排座位上,握着安全带,像是在酝酿什么。
过了几秒,她解开安全带探过头,在福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轻轻落下来,又迅速离开。
“那么……至少以后你的名单里要再多一个名字,好吗?”
喜多没有看福助的反应,而是拉开车门,语气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轻松:“那……路上小心。”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到了外面。
“等等。”福助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喜多停住动作,回过头:“嗯?”
“今天中午你说是跟朋友出去玩的,”福助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从上午就看到你了,你的朋友一直没有出现。”
喜多的动作僵住了。
“说谎骗我的人,”福助说着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这一下,可是不够。”
他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是一触即止的,温热而明确的吻。
喜多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等她反应过来时,福助已经松开了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如常地握着方向盘。
喜多整个人烧了起来,脸上从耳根到脖子红得像要冒烟:“你——!你——!!”
“你开什么玩笑!我刚才那是道别礼!哪里是那种意思!”
福助平静地答:“你骗了我,我只是做了点小惩罚罢了。”
“你、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喜多用力拉着车门,这次却不知为何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福助侧过头,看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句:“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喜多已经迈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听到这句话停下来。
她没有转身,就那样背对着他,停了一会儿说:“我还没有想到。”
“嗯。”
“但是……”喜多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那好像也不重要了,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定义的那么清楚的。”
“那么……”福助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无需定义却足够明确的光彩,那是喜多未曾在他眼中见过的坚定:“……[若要我来谈论爱的话]?”
他突然用了那首歌的歌词。
“[一切都已在这首歌中]……”喜多下意识地用歌词做了回应。
似乎有什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二人之间流淌,不足为外人道也。
“好啦,我真得回去了……改天再见哦,到时候……可别说的这么模模糊糊了。”
她说完了,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反悔的空间,把门关上,然后朝家门大步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车内。隔
着车玻璃,她看到福助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冲他露出一个半带无奈半带笑意的表情,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家门。
福助在车里静静坐了一会儿。
他侧头看了一眼后排座位,那里还残留着一根红色的头发,躺在灰白色的座椅表面。
他伸手轻轻把它拈起来,看了一会儿,没扔掉,放在了车载储物格里。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回到了公寓里,福助打开了手机,看到了两个女孩给自己的信息。
【吉他英雄:福助先生,我到家了,那个……我在想,我们今天是不是缺了点什么啊?】
【归去来兮女士:福助先生,你到家了吗?】
先给喜多发了条到家了,然后福助回复起一里来:
【m.F.:你是说什么?】
【吉他英雄:就是……那个……】
【m.F.:哪个?】
【吉他英雄:就……哎呀!就那个!】
福助看着一里的消息,脑子里几乎能想象到一里急的满脸通红的样子,露出了个愉悦的笑容。
【m.F:改天见面了我给你补上,想亲多久都可以。】
【吉他英雄:啊!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m.F.:那你的意思是……?难道我的小一里原来是这么激进的类型吗?】
【吉他英雄:不是啦!我真的不是!我……】
【m.F:那就亲亲?】
【吉他英雄:嗯……】
福助突然收到了一里的一条语音,点开一听:
【吉他英雄:mUA……】
【吉他英雄:福助先生!晚安!】
福助轻笑一声,然后切到了喜多的聊天框,随意聊了几句,互道晚安,然后收起手机,这才看到祥子穿着睡裙端着一杯水,站在自己面前,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怎么个事?”
“福助先生……我看你笑得一脸鬼畜,你今天又拐了妹子了?”
福助闻言,有些不自在的抹了抹鼻子:“啊……对。”
祥子倒是毫不意外地喝了口水,然后平静地问:“后藤一里?”
“还有喜多郁代。”
祥子放下杯子,掰着手指数了一圈:“十七个了啊,那你可得加把劲。”
福助:“……?”
祥子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闪着一丝调侃的光:“再来一个,我好拉人来一出十八路少女讨福助。”
福助:“……”
这话要他怎么接?
“……我上去抽根烟。”
“初音今晚已经睡了,上去了也不会有艳遇哦。”
福助对祥子勾了勾手指,祥子好奇地凑过去,然后福助一个脑瓜崩弹在她脑门上:“你能不能别说的我好像是什么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似得?”
祥子被措不及防一弹,疼的两眼水汪汪的,但还是硬着语气说:“怎么,做了还不让人说啦?”
福助揉了揉她脑门:“我真是败给你了,好了早点睡吧,我抽根烟也睡了。”
“哦。”
看着福助上了电梯,祥子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群聊,将喜多和一里的账号拉了进去,让群聊人数到达了十七人。
群聊的群主是高松灯,而群名称是——“十八路少女讨福助(15/18)”
祥子动用自己的管理员权限将群名称修改为“十八路少女讨福助(17/18)”,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到卧室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