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洗海岸的两天时间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夏日电影。
第二天傍晚,队伍在海岸边的露天舞台上完成了巡演开幕演出。
舞台背朝大海,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几乎就踩在沙滩上。
涨潮的时候海浪轰隆隆的声音偶尔会盖过鼓点的低频,但没有人抱怨。
爱音在台上弹错了两个和弦,但在观众看来,那只是“即兴发挥”。
仁菜唱到第二首歌的时候被海风吹散了头发,她干脆把发圈扯下来甩进了海里,然后继续唱完了整首歌。
桃香在侧台看着她,目光温柔的笑了。
祥子在后台确认完设备清单之后,走到舞台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台下的观众和远处的海平线,对身边的初音说了一句:“这个选址不错。”
初音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演出结束后,众人在海边吃了烧烤。
桌子拼成两排,烤架上的炭火被海风吹得发红,烟雾散向夜空。
乐奈蹲在烤架旁边,盯着正在烤的玉米,素世坐在她旁边给她递调料。
有咲帮香澄翻着烤盘上的肉片,香澄在旁边举着手机拍Vlog,对着镜头说“这就是夏天啊——!”
第三天是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人都去了水族馆。
爱音在水族馆里对着水母展柜拍了将近半小时的照片,灯站在她旁边看那些水母,安静地看完了整段循环。
立希和海铃坐在水族馆出口的长椅上等她们,立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海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椅背。
宁月和初音一起在礼品店里逛了很久,宁月最后买了一只小企鹅公仔抱在怀里。
到了第三天傍晚,队伍收拾行李启程前往下一站——磐城。
三辆大巴沿着沿海公路向北行驶,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
福助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翻着巡演的日程安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星歌的名字。
他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星歌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福助看了一眼窗外:“方便。怎么了?”
“额……我腿摔断了。”
福助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昨天在StARRY仓库搬东西的时候踩空了,从梯子上摔下来,左腿腓骨骨折。”
星歌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福助能听出那种平静是用力维持出来的:“已经打好了石膏,医生说大概要养六到八周。”
福助沉默了两秒:“你一个人在家?”
“虹夏和凉在。但是……”星歌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本来答应虹夏带她去游乐园的。她这段时间备考太累,脸色一直不好。我说等她考完这轮模拟考就带她去散心,结果我自己摔了。”
福助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虹夏的声音,隔着一道墙有些模糊:“……姐,你在跟谁打电话?”
“没谁。”应付过去虹夏,星歌这才继续对福助说:“我在想,你能不能……”
星歌的声音又压低了下去:“额……算了,你这两天在巡演,忙你的就行。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福助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窗外掠过的沿海灯光,然后说:“我明天回去。”
“你不用——”
“队伍明天到磐城,下一站行程不紧,这里离东京还不远。我坐新干线回东京,陪你们一天,晚上再坐车赶上队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星歌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轻了一点:“真的没关系吗?”
“你现在需要人陪着。”
“……嗯。”
其实福助本来想其实虹夏和凉可以一起去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星歌可能是因为腿伤心里不好受,下意识求助自己,本质上是想要陪伴,就决定回去一天陪陪三人。
他处理好了交接的事宜,然后在磐城站坐上了开往东京的新干线。
车窗外的景色从沿海的城镇慢慢变成内陆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郊区低矮的楼群。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层从白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浅蓝。
回到东京,他开了停在车站附近的那辆银白色汉兰达,沿着熟悉的街道开到StARRY附近,远远就看到虹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外套,正低头看手机。
凉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背微微弓着,像是刚从沙发上被拽起来的状态。
福助把车停在路边,按下车窗:“虹夏,凉。”
虹夏抬起头,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容:“福助哥!你真的回来了!我姐说你今天会来,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没开玩笑。”福助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你姐人呢?”
福助走到门口,看到星歌坐在一张轮椅上,左腿打着石膏,穿着一条宽松的深灰色长裤,裤腿被剪开了一道口子套在石膏外面。
她看到福助走过来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嘴里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
“你来了。”
“我来了。”
“你毕竟还是来了。”
“……你确定我们要这么说话?”
“你本不该来的。”星歌没有理会福助的吐槽,自顾自地往下说,神态像是知道福助是为自己而来,为打乱了他的计划而内疚。
“……可我已经来了。”福助打断了她,走到轮椅后面,弯腰把手搭在轮椅的推把上:“行了,我们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星歌看他这动作,有点懵的仰过头看向身后的福助,虽然眉毛拧了起来,但是却因为角度的问题显得呆萌:“我不去啊?你带着她俩去就行了嘛!”
“你也得去。”看星歌还想说什么,福助揪揪她的脸蛋:“你个病号还这么多话,我说去就去。”
虹夏从旁边走过来,弯腰检查了一下轮椅的轮子:“卡扣都锁好了,推起来不会晃。”
凉站在两步外,目光落在星歌的石膏腿上:“疼吗?”
“……不怎么疼,就是麻烦。”
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福助把轮椅推到车边,虹夏提前打开了后备箱,随后福助弯腰把星歌整个抱了起来,方便虹夏收轮椅。
星歌的动作僵住了:“你——!”
“你那只脚不能落地。”福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虹夏,你把轮椅折好放后备箱。”
虹夏已经利落地把轮椅收好了,朝福助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对星歌笑了一声:“姐,你就让他抱吧。”
星歌被福助抱在怀里,绷着脸看向别处,耳根有些发红,声音闷在喉咙里:“……放副驾驶。”
福助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星歌放进副驾驶座位里,顺手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星歌全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仪表台上方的空调出风口上,像是那东西比福助更有吸引力。
虹夏和凉坐进后座。
虹夏坐在星歌后面,凉靠窗坐。
虹夏系好安全带之后开口说:“福助先生,你真的不用跟巡演队伍吗?”
“今天不用。”
“那明天呢?”
“晚上坐新干线追上去。”
虹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达了游乐园区。
入口处的人群不少,大多是周末带着孩子来的家庭。
虹夏把轮椅从后备箱里搬下来展开,推到副驾驶门边,又后退一步看着星歌。
福助打开副驾驶的门,弯下腰,把星歌从座位上抱了出来,放进了轮椅里。
这一回星歌没有僵着,只是侧过头,视线越过福助的肩膀,落在后面排队入园的人群上。
等福助把她放稳,她低下头,用手把衣角往下拉了拉,像是觉得刚才那个姿势有什么地方不太妥当。
虹夏站在轮椅旁边,弯着腰检查星歌腿上的石膏有没有被轮椅边缘硌到,确认没问题之后直起身来:“好了,没问题!可以出发了!”
凉站在几米外,手里拿着四张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去窗口取好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票:“走吧。”
福助推着轮椅往入口方向走。
星歌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膝盖,另一只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说:“你不用推我。”
“机会难得。”福助没有减速。
“什么机会难得?”
“我推着你逛游乐园的机会,而且不是等你七老八十变成老太太了的,你觉得一辈子能有多少次?”
星歌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你再说我就不客气了”的语气开口:“……你慢一点。”
福助推着轮椅从入口通道穿过检票口,进入园区主干道。
两侧是装饰成童话风格的小商店和花坛,远处能看到旋转木马的彩色顶棚和摩天轮的轮辐。
他忽然加快了一点速度,推着轮椅在平地上跑了起来,嘴里喊了一句:“冲刺!冲刺!星歌!冲刺!冲——!”
星歌被突然加快的速度带得往后靠了一下,抓了一下轮椅扶手:“——你!”
虹夏在旁边已经笑出了声,凉也掏出手机默默录像。
福助推着轮椅跑出去大约三十米才逐渐减速,最后停在一棵大树下面。
星歌坐在轮椅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她低头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腿断了就没有反抗能力了。”
“没有,但你跑不过我你信不信?”
星歌没有回答,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虹夏已经跑到了旁边的旋转木马入口处,回头喊了一声:“姐!福助哥!凉!你们坐不坐这个?”
星歌看了一眼旋转木马,又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石膏:“……我还是算了。”
“那我陪你。”福助把她推到护栏旁边的一个位置,角度刚好能看到旋转木马的全景:“虹夏和凉去坐吧。”
虹夏已经在挑木马了,她选了一匹白色的,侧身骑上去,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朝星歌挥了一下。
凉选了一匹深色的,骑上之后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坐着。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虹夏跟着节奏晃了晃身体,发梢在阳光下轻轻摆动。
凉全程没有表情,但也没有显得不高兴,只是若有所思的坐着。
星歌坐在轮椅上,看着她们在旋转木马上转了几圈。
旋转木马停下来之后,虹夏跳下来跑过来:“姐!你刚才看到我招手了吗?”
“看到了。”
“有没有觉得我骑马骑得特别好?”
“……就是骑木马而已。”
“那也是一种技术!”
下一站是摩天轮。
福助把星歌推到摩天轮入口的轮椅通道处,工作人员过来确认了一下情况,然后引导他们上了轿厢。
虹夏和凉坐进了同一节轿厢,福助推着星歌进了相邻的那一节。
轿厢门关上之后,星歌侧过头看着窗外逐渐上升的地面。
摩天轮上升得很慢,轿厢微微摇晃,在轨道衔接处会发出一声平稳的金属响动。
“你其实不用专门跑这一趟。”星歌开口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
福助看着窗外:“因为你和虹夏都需要人陪。”
星歌没有接话。
她看着窗外,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小,车辆变成彩色的移动颗粒,远处的山影叠在城镇的边缘。
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星歌说了一句:“……谢谢。”
“什么?”
“我说谢谢。”星歌的声音没有提高:“你明明听到了。”
“道谢得大点声才有诚意嘛。”
“……嘁,就琢磨怎么让人害羞吧。”
轿厢开始下降。
午饭是在园区里一家家庭餐厅解决的。
虹夏点了一份蛋包饭,凉点了一份咖喱,星歌坐在轮椅上不方便调整座位,福助帮她把桌子拉近了,然后把餐具摆到她手边。
虹夏吃饭的时候没有提考试的事。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星歌,又低头扒两口饭,然后跟凉讨论哪款游乐园周边比较值得买。
凉说“有折扣的才值得买”,虹夏说“那也要好看才行”,凉说“好看不打折的话可以等明年”,虹夏说“明年就不出了”……
星歌听着她们拌嘴,没有插话。
碗里的咖喱饭吃了大半之后,她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
吃完饭,几人各自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外面的洗手台区域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的水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凉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洗手,水冲过她的手指,她搓了两下,然后关掉水龙头。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从男厕所走出来的的福助。
凉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靠在洗手台边缘,看着他:“你特意回来,不只是为了带我姐玩吧。”
福助站在她旁边,拧开水龙头,也洗了一下手:“主要是为了带她玩。”
“那顺便呢?”
福助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纸擦手:“顺便看看你们。”
凉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止吧?还有别的因素。”
“我想知道,你们最近都在为什么而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