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浦没有理会宫百代的话，他的刀高高举过了头顶。
他的手臂因为药物作用比正常人更僵硬，但砍下来的速度很快，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
他的视线一直锁在祥子身上，越过挡在面前的宫百代，甚至没有减速。
他刀尖对准的是祥子的方向，他想一刀解决掉她，结束这段追了一路的事。
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身体前倾，全部重心压在持刀的右臂上。
宫百代没有退，她咬着牙，怒吼一声迎着胜浦的刀路往前迈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刀锋下落的轨迹！
那把刀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刀刃上反射的光能刺痛她的眼睛。
刀锋落在她的右肩靠近颈部的位置，先是切开了外套的布料，然后是衬衫，然后是皮肤……
刀刃顺着肩膀的弧度向下滑动，切开肌肉，撕裂筋膜，直到卡在肩胛骨外缘才停住。
胜浦抽刀的时候，刀锋从伤口中退出来，带出一道血线，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上臂外侧，几乎覆盖了整段右肩区域。
血涌出来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宫百代的身体向后倒去，砸在泥地上，发出凄厉的喊叫声。
她的右肩到上臂裂开了一道深长的伤口，血从裂口中涌出来，浸透了她的外套和衬衫，顺着她的手臂淌到地面。
那道伤口很深，深到可以看到肌肉层内部的组织，颜色比她皮肤本身的颜色更深。
剧痛灼烧着她的右肩和上臂，那片区域正在失去知觉，她的右手已经开始发凉，手指已经无法握紧。
她看着胜浦的脚步，看着他正在跨过她，然后她猛地伸出左手抓住胜浦的脚踝，猛地拉了一把！
她的手指扣进他的裤管边缘，攥得指节泛白，用了她全部的力量去阻止他！
胜浦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重心在迈步的过程中被打断了。
砍刀再次落下的轨迹被迫偏转，刀锋在接近地面的时候扫过一道弧线，擦过祥子旁边不到一掌宽的泥地。
他低头看了宫百代一眼，那双因为药物作用而扩张的瞳孔里映出宫百代仰着的那张脸，还有她痛苦哀嚎却依旧没有放手的姿态。
胜浦的刀第二次落下，这次直直向着脚下这个碍事的女人而去！
他的手臂比刚才更用力了，手腕在砍下来的时候有轻微的抖动，药物让他的动作不稳定，但力道比正常的劈砍更重！
右肩的伤口完全翻开了，露出深层组织的颜色，边缘的皮肤向外卷着。
血顺着她的手臂滑落，在泥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她终于松开了手，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胜浦看着自己刀锋上沾着的血，他把刀举起来看了一秒，视线越过她倒下的身体，重新锁定在祥子身上，然后举起刀对准祥子……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握住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在他刀锋重新抬起的瞬间攥住了他的腕骨。
力道很大，大到他的整个前臂都被固定在空中，无法下压也无法抽回。
他转过头，看到了福助。
福助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些散乱，被风吹开了几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会在这里看到这一幕。
他的手指收紧，胜浦的指节在压力下被迫张开，砍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福助松开他的手腕，然后在他做出反应之前一拳打在他的下颌上！
力道不大，但药物放大了他的感官，那一拳带来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磕在泥地上。
他蜷缩起来，双腿蜷向腹部，双手捂着脸，喉咙里挤出一阵含混的声音。
“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个词之间都有很长的停顿。
祥子的手在抖。
她跪在宫百代身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里面还有一件薄衬衫，她拽着衬衫的下摆用力撕了一下，撕下一块布条，然后把外套叠成两折，压在宫百代的伤口上。
她的手指沾满了血，温热的、滑腻的，血还在往外渗，她按得更紧了一些，拇指按住伤口边缘最靠近颈侧的位置，用力压住那条正在涌血的血管，掌心贴住裂口。
她说：“别动，别动。”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词都咬得很实。
宫百代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
宫百代的眼睛还能动。
她看着祥子按住她伤口的手指，看着那双手在抖，她张了张嘴，吐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福助抬起脚，踩在胜浦的脸侧，鞋底压住了他的颧骨，把他的头压进泥地里。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福助问。
胜浦的脸被压进泥地里，呼吸变得吃力。
他挣扎了一下，身体在泥地上扭动，然而福助的脚没有移开。
他开始咒骂，声音断断续续的，因为被压着脸，发音变得模糊，像是嘴里含着泥土和血水的混合物。
他骂福助：“你本来……应该是继承人的……你装成一个废物……”
他骂丰川家：“我替你们做那么多事……你们扔我……像扔垃圾……”
他骂妻子，骂孩子：“他们走了……都不要我……”
他骂祥子：“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他骂福助：“你是丸山家的耻辱……”
他的声音到后面已经不像是在骂谁了，更像是在把自己身体里剩下的一点东西往外倒。
福助等了片刻，直等他不再说完整的句子了，只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福助说：“如果你就只会满嘴喷粪那就跟警察说去吧。”
胜浦还在动嘴唇。
福助把脚从他脸上收回来，然后用鞋尖踢在他的下巴上，力道足以让他的头整个向后仰了一下，然后落回泥地上，不再动了。
呼吸还在，但意识已经离他远去了。
初音抱着宁月从出水口钻了出来。
她跑过来的时候膝盖上沾着泥，宁月趴在她肩膀上，已经不哭了，但眼圈还是红的，鼻子和脸颊上带着一道干掉的泪痕。
初音站在两步外看了一眼宫百代的伤，然后说：“我报警了，还有救护车。”
话音落下，远处的警笛声正在靠近，沿着公路的方向传来，越来越响。
警察从车上下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渠底，照在翻倒的轿车上，车子的后备箱翘着，后窗玻璃全碎了；照在躺在地上的胜浦身上，男人侧躺着，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照在宫百代身上，她的绷带和外套被血浸透了，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照在祥子身上，少女跪在宫百代身边，裤腿已经被血渗透了一层。
两个急救员带着急救箱和担架来到宫百代身边。
他们先是检查了伤口，拆开已经湿透的绷带，用消毒水冲洗伤口的边缘，清掉附着的泥土碎屑，重新敷上新的纱布，缠了几圈绷带。
宫百代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头顶那轮月亮。
医生检查了她的瞳孔和脉搏，对助手说了一句“先止血，撑得住”，然后转过头继续处理祥子的伤口。
宫百代坐在救护车后门边缘，右臂被绷带固定住，从肩膀到上臂全部被包裹起来，绷带上透出浅淡的红色。
她低着头，呼吸平稳，像是在让自己缓过劲来。
医生在旁边说了一句“她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警察听了之后开始准备问话。
宫百代抬起头说：“我可以先配合做口供。”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带着点失血之后的虚弱，但咬字清楚。
医生在旁边补了一句：“她说可以的话就先说吧，不能太久。”
警察点了头，在旁边记录她的陈述。
福助和祥子站在警车边，一个警察在询问他们。
福助说：“他是wwp的前社长。破产之后一直怀恨在心，跟踪我们，试图报复。”
祥子在旁边补充：“他手里有枪，还在市区开了枪，我们是为了避开车流才开到郊区来的。”
警察记完后走到宫百代那边去核对了她的说法。
宫百代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她看着自己的膝盖上那片干涸的血迹，声音很轻，但警察还是能听清楚。
待一切落定之后，事情似乎就该如此落幕了，至少在刚刚检查完祥子腿上的伤口的福助眼里是这样的。
他甚至听到了宫百代略带放松的声音传来，念叨着让福助记住，这次自己可是救了祥子，让他回头记得给自己加点工资去打小钢珠……
然而，小李的声音突然通过系统频道炸响在福助脑海中：
“琉璃突然进行了远距离迁移！位置就在你身边！”
福助猛然抬起头，视线越过警车和救护车，看向水渠上方的公路边缘。
一个身影站在黑暗中，穿一件深灰色大衣，身周泛着微弱的琉璃色光芒，那光芒沿着她的轮廓边缘流动，像从内部散发出来的冷光。
同一瞬间，地面上开始有东西升起。
琉璃色的水晶柱从宫百代右后方的泥地中刺出，贯穿了她的肋部，从后背进入，从胸口偏右的位置穿出来！刺入她的腹部，斜着向上穿过她的身体，在腰侧露出尖端！她背后升起，穿透了她的左肩，又从锁骨下方露出尖端！
水晶柱的表面光滑如镜，在月光下反射出冷色的光泽，表面映出了周围被凝固的荒草、泥地和远处救护车的轮廓。
宫百代的身体被这些水晶柱撑起了一段距离，双脚离开地面，她茫然地低着头，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提起来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想要抬起来，但已经做不到了。
她的嘴唇已经合上了，那些在福助听来不需要认真去辨认的聒噪话语完全停了下来。
血从她身上滴落，落在下方的泥地上，连成一片，在干裂的泥地上汇聚。
她的视线没有看向任何人，她的头歪向一侧，侧对着远处那个女人曾站着的位置，仿佛在思考着她为何看起来这般熟悉而让人畏惧，又是为何对着自己露出那样仇恨的眼神，为何在自己被刺穿后露出那样快意的笑容。
真是……让人感到难过而难堪啊。
祥子喊了一声，然而她的声音在夜色中被切断了。
整个空间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祥子的嘴还张着，但是声音没有传出去。
警察的动作停在半空，医生的手悬在距离担架几厘米的位置，救护车顶上的灯光停止了闪烁。
福助站在那片静止的中心，看了一眼宫百代的方向。
她的身体还悬在水晶柱之间，血滴停在半空中，像一串暗红色的珠子。
小李说已经调整了方向在追那个女人了，福助于是冻结了这一小片时空，然后迅速向着同样的方向追去。
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曾经翻涌过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