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刀子？！”我爸瞪大眼楮︰“丫敢拿刀子？！這是造反了他！看我不弄死他！”我爸激動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大爺一看我爸這樣，趕緊拉住了他弟弟︰“你先別著急，我覺得爸不是那個意思。”
爺爺瞪了我爸一眼，一副嫌棄他的樣子，感覺我爸的沒腦子讓他很無語。我小叔這個時候抬眼看了看他們，並沒有說話。
爺爺又嘆了口氣，感覺他的心口壓著一塊石頭一般，有些喘不過氣。“還不是你媽，當初拉著你妹非讓人家把那成型的孩子墮掉。你殺了人家一條命，斷了人家的根！什麼時候，拿出來說，都是一把刀子，插人心啊！”
“他拿這個說事兒了？！”我爸這才明白爺爺說的“刀子”是什麼意思。
大爺這個時候很沉穩，他對爺爺說︰“本身他們違反國家生育政策，一連三胎就是他們不對。這跟我媽沒有什麼直接的關系，你們不需要有什麼心理負擔。就算不是我媽拉她去做引產，別人看見了也會去舉報的。也未必能扛到他們生。再說了，我媽也是心疼他們。怕他們弄三個孩子，經濟負擔重，本來我妹身體也不好，情有所原。”
“你說是這麼說！這就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來回在你身上磨，不殺了你，疼死你。一來借錢，就說家里日子沒法過，揭不開鍋。說你妹被引產身子遭了罪。說他們家兒子被你媽害死了。不管怎麼說，就是我們欠他們的。”爺爺有些激動。
小叔插了嘴︰“那也沒妨礙她生後面這嘛？！他說是老三墮胎墮壞的，我還說呀這麼大歲數生老四生的呢！那人嫁給他們家，憑什麼回來讓我們負責？！”
我爸瞪了一眼我小叔︰“你有毛病啊！那是你姐姐！什麼時候也不能不管啊！只是他們家寶貴兒太操蛋！挺大一個老爺們，天天擠兌自己媳婦來家里要錢，臭不要臉的！”我爸爸憤憤不平的指責著我姑父。
“您一共借出去多少？”小叔機靈，直接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爺爺瞥了一眼我小叔，他一直從小都不太喜歡這個兒子。所以對待他總有幾分挑剔。“我的錢，借出去多少和你也沒關系。”爺爺開口懟著小叔。小叔一縮脖子，沒敢繼續往下問。
大爺看著爺爺懟小叔，趕緊插了話︰“爸，咱們不是要解決問題的嗎？您需要我們幫你出頭去跟妹妹和妹夫談一下這件事兒的話，我們大概也要知道一下具體數字。”
爺爺擺了一下手︰“以前的就不提了。這次這錢，我必須要回來。那是我給小寶兒留著考大學的錢。你媽明明知道，竟然還是把錢取出來給了你妹！這不是找抽是什麼？！”
這下我爸才知道，原來這錢是給小寶兒的。因為小寶兒是家里的獨苗，爺爺一直非常疼愛他。我爸都沒想到我爺爺這麼早就開始留錢給小寶兒了。心里頗為感動，趕緊說道︰“爸，您不用考慮小寶兒。他要是真能考上大學，我也能供得起他。再說，就他那成績，未必能考上。”
我爺爺狠狠的瞪了我爸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孫子考不上的？！這錢不能動！他們家上次翻蓋房子過來找我拿錢，我可是把棺材本都給他們了！即使這樣，我孫子的這筆定期我都沒動！你媽倒好，明知如此，商量都不和我商量。就擅自做主把錢取了出來，給了你妹！給他們家孩子上高中用！我就問！這孩子跟我們有什麼關系？！憑什麼用我孫子上大學的錢？！”
“什麼？！他們家上次翻蓋房子用的您的錢？！”小叔一听就急眼了︰“那不行！那得多少錢啊！必須要回來！”
我爺爺看了他一眼，可能覺得自己失言了。本來瞞了這麼久的事兒，一激動讓自己給說出來了。
大爺倒是能穩住場，他扒拉我小叔︰“你先坐下，看看爸爸的意思。”然後回頭問我爺爺︰“這錢，他也沒還您嗎？”
爺爺搖了搖頭︰“這麼多年從我這里拿錢，就沒還過。”
“怎麼這麼臭不要臉呢！”我爸有些激動了︰“老兩口攢點錢也不容易。他們怎麼好意思舍下來這臉來這里借錢呢？！”我爸憤慨的說道︰“您應該早把這件事兒告訴我們。我們哥幾個找他說說，他不能這麼過分！”
爺爺說︰“我們也是心疼你妹！沒想到，他們越來越出格。你妹跟你媽說，她不拿錢回去要挨打。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現在感覺她在和她家寶貴兒一起騙我們！”
“行了。您的意思我們明白了。就是想把這次的錢要回來是吧？！我們哥仨過去看看情況。”我大爺繼續問︰“這錢要回來，您能不能給我媽個台階下？”
我爺爺喝了一口水，沒吭聲。這也算是默認了吧。
于是我爸開著車，哥仨一起去了我姑姑家。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炖肉的香味兒。
“行啊！寶貴！家里伙食不錯啊！”我爸笑著進的屋。姑父正在屋里的飯桌子喝著小酒。臉上紅撲撲的，看樣子已經喝了些時候。他看見我爸哥幾個一起進了家，有些錯愕。一個大舅子來正常，這不年不節的，三個大舅子一起來，這肯定是有事兒啊！
姑父寶貴兒還是趕緊站起來，點頭哈腰的笑臉相迎著，把哥幾個一起讓進了屋。
我姑姑這個時候正好也帶著三個孩子從外面回來吃飯了。一看見我爸他們，當時就緊張了︰“怎麼了，怎麼這是？我爸媽怎麼了？怎麼不好了？”她可能覺得是我爺爺奶奶身體哪里出了問題，所以有些著急。
小叔沒留情面，直接開嗆︰“沒事兒。硬朗著呢！要不然你們下次怎麼過去要錢啊！”
小叔這話一說出來，姑姑和姑父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這也就明白我爸爸他們幾個人的來意。
“我爸叫你們來的？”我姑姑問道。
我爸告訴他們，因為這次借錢，沒有經過我爺爺同意，我爺爺把我奶奶給打了。奶奶住在我家好幾天了。老兩口鬧著要離婚。
“真不至于！”姑父開口說道︰“我們也不是不還，等秋收，我們把棒子賣了，我就把錢還給他們。”
小叔不干了，急赤白臉的問︰“你還過嗎？！”
我爸有些不高興，瞪了我小叔一眼，那意思，兩個哥哥在這里呢，哪里輪著你個弟弟這麼和姐姐姐夫說話。
姑父笑了一下︰“誰說我們沒還過的？！好借好還，再借不難。我不還，下次怎麼借啊？”
我爸看著姑父這麼說，頓時就來氣了︰“你別裝了。我爸都跟我們說了，這麼多年，你們都快把老兩口棺材底掏干淨了。”
姑父沒理我爸，一轉身就回酒桌子上去坐了。
姑姑覺得氣氛緊張，趕緊走過來說︰“我們家今天改善生活，炖了點排骨。要不然你們一起吃吧。”
大爺這個時候張嘴說話了︰“飯就不吃了。老兩口這事兒，我跟你們商量一下，怎麼解決。這麼大歲數了，正是需要相互照顧的時候，分開住不現實。我媽這次不跟我爸爸商量，就私自借錢給你們，確實不對。你們也是，日子怎麼過成這樣，總需要老人接濟。”
姑父突然沉下了臉︰“怎麼過成這樣？！你問問你媽！”
我爸一听姑父這麼說話，當時就急眼了。本來在一旁一直沒吱聲的他，瞬間暴怒了︰“你跟誰你我他仨的呢？！說誰是你媽呢？誰媽？我媽不是你媽嗎？！你他媽過日子的錢都是我媽出的。你還張嘴閉嘴你媽！你媽！你個混蛋玩意兒！”說著就擼起袖子，一副要打他的樣子。
我大爺一把拉住了我爸︰“別激動。咱們跟他講理。”此時我姑姑緊張了，趕緊湊過來，站在了姑父的旁邊。
姑父看著我姑姑向著他，又有我大爺在一旁，就開始跟他們大倒苦水︰“你妹身體這樣，就是當時。。。當時我那兒子。。。嗚嗚嗚。。。”還沒兩句，他就開始掩面哭泣了，一直哭得稀里嘩啦的。看樣子是真難受，一點也不像表演。能看出他非常在意那個被引產下來的兒子，也異常的恨我奶奶。
“我們家就我這條根！現在到我這里斷了！我是絕戶了！不是你們家老太太干這個缺德事兒！我兒子現在都能打醬油了！嗚嗚嗚嗚”姑父掩面痛哭。
姑姑在一旁，面無波瀾，估計是經常看著他這樣子，這麼多年已經有些疲倦和麻木了。
大爺開始寬慰姑父︰“你這重男輕女是不對的。那我家就一個閨女，小弟家也是一個閨女。那我們按你的話說也是絕戶了？！這都什麼年代了，不是非生兒子不可的。女兒培養好了，一樣能成才。你超生就是你不對。你日子過不好，跟孩子太多是有關系的。”
姑父听大爺這麼說，突然止住了哭聲，他指著我爸爸問︰“既然如此，二哥為什麼生二胎？你們家為了生兒子，不是也超生了嗎？！我過不好，我過不好就是因為我媳婦身子被她媽給毀了。這天天幾十畝地，就是我一個人在干活兒！別人都薅十畝地的草了，她連兩畝地都干不完。這一家五口，都靠我土里刨食。我跟你們一樣嗎？你們一個大學教授，一個工廠工人，剩下二哥，還娶了個能掙錢的媳婦。你們讓我和你們比！我這日子能比嗎？！”
大爺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小叔先開口了︰“行了，姐夫，說這麼多沒用。我們哥三今天是受我爸委托來的。你把前幾天從我爸那里拿來的錢先還回來。要不然老兩口這日子沒法過了。”
姑父一拍大腿︰“沒有！給我閨女交學費了！”
小叔不高興的問︰“沒有？這學還沒開呢？！什麼時候交的學費。問題是你孩子上學，你自己都不預備學費嗎？！”
姑父說︰“我不管！誰都不能動我大閨女的學費。我閨女以後要考大學的！只有她考上大學，我的日子才能熬出頭！”
我爸無奈的說︰“你丫怎麼不講理呢？！”
“沒理可講！你們把我兒子賠給我，我就和你們講理，否則，我這沒有理，只有仇！”姑父咬牙切齒的說道。
大爺有些無奈︰“據我所知，上高中根本用不了這麼多學費。你跟爸家拿走這麼多錢，已經不是光為了孩子讀書了。”
我爸也接了話︰“大哥說的沒錯。我們心里都有數。我爸不是絕戶，輪不著你吃！多少幫襯你一點，我們哥幾個沒意見。但是你這沒完沒了的，把他棺材本都快掏空了。我們可就不答應了。老兩口這個歲數，不跟我們伸手要一分錢，已經實屬難得。你看我媽，那一分錢掰成八掰花。那錢都是從嘴里省出來的！你們這麼干太不地道了！”
小叔也上前一步，氣勢洶洶的說︰“別廢話，還錢！”
“啪！”只見姑父拍案而起，指著我姑姑，對著哥仨吼叫道︰“還錢？！你們把錢拿走可以，那把你們家這個祖宗也弄走吧！！沒錢。她我也不養了！我仨孩子都快養不起了，我沒錢養這吃閑飯的。”
“我操你大爺！你說誰吃閑飯的呢？”我爸上前一步就拽住了我姑父的脖領子︰“我妹跟你這麼多年，沒功勞有苦勞，這仨孩子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嗎？！不是她辛辛苦苦生下來拉扯大的嗎？！”
姑父掙脫著說︰“我娶別人，我能生不出兒子嗎？！就是她！讓我成絕戶了！”
“放你媽的屁！”我爸沒控制住，抬手就給了姑父一個大耳刮子。“啪！”一聲，嚇得旁邊幾人一大跳。
我姑姑和大爺都跑過來拉架，很明顯我姑姑有些著急，她伸手就去拽我爸爸的胳膊，我大爺呢，也一直用力的想把他倆拉開，一直囑咐我爸爸︰“別激動，別激動，好好說。”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陣哭聲驟然在身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