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健?!你怎麼在這兒?”我爸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抬頭看著他的臉,總感覺哪里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我爸問了他是來找神婆婆,但是還沒來得及進去。我爸就讓他先回家,說神婆婆病了,一時半會兒都看不了事兒了。讓張健等她病好了再來。張健點了點頭,就听話的走了。。。
我抱著那些偏方膏藥跑進了神婆婆家里。六指大先生看到這些藥,高興得都掉了眼淚。我讓我媽給我燒鍋,然後學著二奶奶的樣子,取出一張藥膏放在鍋里兩面加熱,然後從中間撕開,在心里數著十個數兒,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我跑到神婆婆身邊,把這貼藥平平整整的敷在了她的腰間。
神婆婆趴在床上,一直一聲不吭,直到這副藥貼上去沒多久,她才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
別說,這偏方藥膏真的特別管用,三天神婆婆基本上就能下地走路了。一個星期看起來就好了差不多了。但是我依舊堅持讓她把所有的藥膏都貼完,我希望她不要因為這個留下什麼病根兒。
很多年以後,一個偶然的機會,那個治療腰疼的偏方又傳入了我的耳朵。但是這次講給我的人告訴我,那方子不是叫“消金散”,而是叫做“旺金膏”。。。。。。
這邊繼續講趙雅芝父母請姑奶奶幫助他家的故事。
因為趙雅深死得不一般,無法入輪回。所以飄蕩在人間,一直滋擾家人。神婆婆上次去驅他,結果被不听話的趙父壞了事兒,不小心還摔傷了腰。
趙雅芝父母帶著昏迷的大女兒找到姑奶奶的時候,姑奶奶雖然不想管,但是看在那幾只雞的面子上,還是幫了他們。但是這件事兒並沒有完,趙雅芝姐妹兩個每天在家憂心忡忡。趙雅芝復了課,每天也很是魂不守舍的。誰都知道,趙雅深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趙雅芝父母先後又拿著東西來找姑奶奶好幾趟,但是姑奶奶依舊是連大門都不肯開。不知道趙雅芝父母受人指點還是怎麼著,突然她們拎著東西來到了我家。不知道他們從哪兒打听到的,我們兩家是近親,關系好。我媽和我能在姑奶奶那里說上話。
說來也巧,我爸我媽都不在家,我正在神婆婆家陪著神婆婆。只有小寶兒在家,小寶兒稀里糊涂的就把人家拿來的東西收了下來。
等我們回家的時候,大家都愣住了。這怎麼辦?東西莫名其妙的收了。退回去?生怕不合適。不退?說不通。
本來我媽不想摻和這種事兒,但是現在真是趕鴨子上架,沒辦法了。所以她只能硬著頭皮去姑奶奶找老仙兒了。
夜很深了,我媽才回來。
我一直沒睡,在那里等著我媽的消息,看見我媽第一句話我就問︰“怎麼樣?姑奶奶同意了嗎?!”
我媽有些低落的搖了搖頭,看著我爸問︰“我看,我們明天把這些東西送回去吧,不行的話,咱們再買點東西。你說呢?”
“都行。”我爸在客廳抽著煙︰“要我說,退不退都行。上次大寶兒那同學丟了,還是我跟大寶兒半夜上山幫著找回來的呢。大寶兒那膝蓋磕的又青又紫的,咱們還花錢去買的藥。他們也沒張羅說過來看看。”
“哎呀!你別挑理了。他家兒子都死了,姑娘又一直在鬧騰,根本顧不上這些。”我媽幫著趙雅芝父母辯解著。
我爸不屑的瞟了我媽一眼︰“我知道。你等我把話說完。我也沒挑理,他們家孩子跟大寶兒要好,咱們幫忙也是心甘情願的。不因為這個挑理。但是人家神婆婆可是因為他們家的事兒把腰弄傷的。。。要我說,這東西咱們不留,給神婆婆拎過去。正好她現在養腰,也能補補。”
我覺得我爸說的對。但是我媽不同意︰“那是兩回事兒,他們是應該拿著東西去看看神婆婆。可是我們拿著人家的東西去看,不適合。”
我爸眯著眼楮,抽著煙說道︰“那有什麼!跟他們說,神婆婆去他家受了傷,動不了了,這東西幫著他們送過去了。”
我媽拍板兒了︰“不行不行!你想拿東西看,你就自己去買。他們家這個東西,明早上,咱們早點起,給他們家送回去。無功不受祿,咱們不能佔人家的便宜。”說完,倆人也催著我趕緊睡覺了,畢竟明天還得上學。
上床後的我,輾轉難眠。我到底想問問,姑奶奶為什麼不願意管。老仙兒和那個取走趙雅深性命的大仙兒是不是有什麼樣的聯系?!
半夜了,我實在睡不著,披著衣服,穿上鞋,我就偷偷的出了門。
今天滿月,路上可亮堂了。我不知道你們小時候有沒有印象。雖然那時候沒有大都市的燈紅酒綠,霓虹彩照,僅憑著那一輪明月,就能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晝一般。那鏡頭,我長大後,再也沒有機會看到。
這邊繼續說,我小跑著來到了姑奶奶家的門口,我沒敲門。半夜敲門,我自己都怕嚇著我自己,推開門進就行了。姑奶奶家的大門,除了我惹她生氣的時候,或者她故意刁難我的時候。我都是啥時候推啥時候開的。
但是今晚不一樣啊!
當我推開姑奶奶大門的一瞬間,一陣刺眼的光芒就射進了我的眼里。那光刺得我眼楮生疼。我瞬間就用雙手捂著自己的眼楮,蹲了下來。
我緩了好久,把眼楮睜開一點縫隙,過了好半天才慢慢的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我的天!
這里根本不是姑奶奶的家,我竟然闖了一處藏在塵世外的世外桃源。。。
我緩緩環顧四周,才驚覺自己正站在一座青山的頂峰。抬眼遠眺,一望無際的連綿山嶺向著遠方鋪展,一座座青峰高低錯落,峭壁蒼勁,重重疊疊伸向天際。乳白的雲霧如同柔軟的輕紗,慢悠悠地在山谷之間裊裊飄蕩,時而纏繞在山腰,將墨綠色的山體遮去大半;時而隨風散開,露出遠處黛色的峰尖,虛實相間,像一幅流動的水墨長卷。山風輕輕拂來,帶著草木獨有的清新氣息,混著若有若無的花香,吸入肺腑,瞬間感覺神清氣爽。
我低下頭,腳下鋪著一層鮮潤清脆的嫩草,柔軟得好似厚絨地毯,草叢間星星點點鋪滿各色野花。淺紫、鵝黃、胭紅、素白,一朵朵肆意盛放,自在爛漫。彩蝶不時在花叢間翩然起舞,扇動薄如蟬翼的翅膀,陽光穿過雲霧灑落,蝶翼流轉出斑斕五彩的光華,輕輕掠過花草頂端,稍作停留,又悠悠飛向遠處。
我身旁叢生著許多不知名的小樹,枝椏上綴滿五顏六色的繁花,花瓣形態奇異,都是我未見過的品類。繁花一簇簇壓彎細枝,有的花瓣通透如薄玉,有的花蕊金光閃閃,微風一過,便有片片花瓣悠悠飄落,在空中旋舞。
我在這片花海林木間來回尋踱步,終于在草木掩映之間,尋見一條蜿蜒曲折的羊腸小路。路面是天然的青灰色碎石,露水浸潤,微微泛著溫潤的光澤,小路順著山勢起伏,隱入前方濃密的花叢深處。
我沿著小路緩步前行,腳下青草時不時蹭過褲腳,花香越來越濃郁。往前走,一叢白牡丹赫然橫在路前,長勢驚人,足足比人高出半頭,枝葉郁郁蔥蔥,繁茂得幾乎密不透風。碩大的白花層層疊疊,花瓣瑩潤潔白,如同凝住了皎潔月光,一簇挨著一簇,芬芳馥郁。我側身從這片高大的牡丹花叢間穿過,衣擺蹭過花枝,幾片潔白花瓣輕輕落在肩頭。
剛轉過這一大片牡丹,視野豁然開朗。一座八角涼亭,安靜地出現在眼前。。。。。。。
遠遠望去,八角亭內靜靜坐著兩道身影。其中一人一襲白衣,素淨如雪,寬袍廣袖隨意鋪散在石凳上;另一人身著淺淡青衣,色調溫潤,像染了山間初生的霧靄。雲霧朦朧,隔了一段距離,兩個人的面目都裹在薄煙里,看不真切,只能隱約瞧見他們抬手舉杯。
石桌上酒盞輕踫,叮的一聲脆響順著山風飄過來。二人把酒言歡,笑語閑談,聲音清淺悠揚,混著風鈴叮咚,在青山雲霧間緩緩散開,一派悠然自在,好不快活。
我怔怔站在原地,心底滿是驚詫,腳步不自覺往前挪,想再湊近些,看清楚亭中二人模樣。可才剛一動,亭里的人好似立時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那青衣之人微微側過頭,隔著繚繞白霧,朝我這邊望了過來。下一瞬,他便起身了。
他不是尋常邁步行走,身形輕盈,足尖幾乎不沾地面,竟像是乘著山間流霧,緩緩向我飄來。同時飄來的還有一陣陣草木香。。。
這個香氣似曾相識啊。。。
山風拂動他青色衣擺,隨雲霧一同舒展。距離一點點拉近,霧氣慢慢從他臉龐散去,他的眉眼漸漸清晰地顯露出來。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我心頭猛地一震,心底驚呼一聲,媽呀!
是他!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確實見過這人。
不止見過,昔日關鍵時刻,還是他出手幫過我,于我有過一段機緣。
他離我越來越近,青衣在花海雲霧里輕輕浮動,目光溫和地落在我的身上,開口,聲音清潤如山間泉水︰
“沒想到,會在這里相逢。你怎麼尋到這山巔上來的?”
白衣那人依舊安坐在八角亭中,沒有起身,只是端著酒杯,隔著雲霧,靜靜朝這邊望來。。。。。。
這襲青衣是一名老者,而這位老者,正是當日我尋找趙雅芝時候,上後山時候遇見的那位給我指路的老人!
他竟然在這里!
對!那個晚上當我帶著大家上山找趙雅芝藏身的那個山洞的時候,被鬼迷了眼。大家怎麼都找不到洞口的時候,我站在那塊石頭上就喊了爺爺幫幫我。那個時候我就篤定這爺爺不是一般的人。也幸好有爺爺的幫助,那個洞口在伴隨著一陣草木清香的大風後,那個洞口終于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爺爺!您怎麼在這里?!您不是在後山上嘛?”我先開口叫了一聲爺爺。
爺爺笑了一下,看著我說︰“大寶兒怎麼找來了?!怎麼,你也想和爺爺喝酒啊?!”
我奇了怪了,他怎麼知道我叫大寶兒。
我當時顧不得考慮這個問題,而是望向了涼亭里,我想看清那一襲白袍之人是誰。。。
可是一陣清風襲來,那一身白袍的人像一陣雲那麼消散在我的眼里。。。
對!他瞬間幻化成風,不見了。。。。。。
我跑過去一看,那個位子空空如也,那杯香酒,卻還在桌子上。
“人呢?人呢?!”我激動的問道。
“誰啊?”爺爺笑著問道。
我指著那個位置說到︰“這里,這里,穿著白袍子的那個人!”
爺爺笑著搖搖頭︰“你肯定看錯了,這里。。。沒有人。。。”
“不可能!我親眼看見的!雖然有霧,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個就是一個人!坐在,坐在這里喝酒!”說著我就激動的坐在了那個亭子的石凳上,輕輕的拍著桌子,比價著。
爺爺也坐回了剛才的位置,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的抿了一口,然後繼續笑著說︰“我說了,這里沒有人。。。”
我看著爺爺的笑模樣,不急不惱,悠閑自得。看著真不像在撒謊。。。可是我剛剛明明看見一個人。。。
等等。。。
爺爺說不是人。。。
難道是神仙?!我天!肯定是神仙,別看我只看見一個輪廓和背影,但是就那白色的道袍,和電視劇的里神仙真差不多啊!不!比電視劇里的仙氣兒還足。
突然間,我想到了什麼,我瞪著眼楮問眼前的爺爺︰“是不是神仙?!剛才那個人是不是神仙?!”
爺爺看見我哈哈大笑起來︰“借你吉言。”
“他是誰?!”我繼續追問。
“一個老友。。。”爺爺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眼楮望向了遠處的群山,慢慢的說了一句︰“我是和他來告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