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是神仙，有些事，著實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張楚輕輕揉著雙腿，一直等到猶如針扎的感覺散去後，才扶著牆壁站了起來。
用力伸了個懶腰。
渾身的關節都發出了聲響。
這後背的脊椎，也感覺徹底打開了。
昨夜依靠著牆壁睡去，等醒來，這身軀就感覺僵硬的厲害，活動了活動筋骨，才感覺復甦。
張楚也朝外走去。
想著回到府里再去睡個回籠覺。
毫無疑問，依靠著牆角歇息，只是讓身體恢復了最基本的能量，距離真正的通明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張楚感覺自己的腦袋還有些游離。
這是一般熬夜後或者沒有休息好後會出現的情況。
只是，當張楚拉開手術室大門的瞬間，卻是微微愣了下，輕輕把手術室的門合上，望著院子里的情景，抄起了雙手。
城陽也站在院子里，不過，是和孫思邈，何興友他們一同站在側旁，同樣齊齊把目光落在了張楚身上。
而院子中央，則是一個個百姓。
他們是這一次腸癱病患的家屬或者親朋。
當望見張楚的那一瞬間，原本沉寂等待著的人群，頓時動了，毫不猶豫的沖著張楚跪了下去。
“多謝秦川伯出手，解決了腸癱之拯，給我兒子留了 一條命，伯爺，老漢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伯爺的恩情，伯爺，請受老漢我一拜。”這老漢老淚縱橫，他只有一個獨子，還尚未娶妻，現在，給了他家一個新的希望。
“秦川伯大恩大德，我代我家婆娘跪謝秦川伯了，快，快，快給秦川伯磕頭。”這是一個中年人，身側跪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見到張楚，他立馬招呼孩子叩首，顯然，張楚救了兩個孩子的娘親，讓一個家庭不至于破碎。
“秦川伯，我的命今後就是你的，有什麼吩咐，盡管招呼，我如果皺一下眉頭，就不是爹生娘養的。”一個小青年咬著牙，噙著淚，撕心裂肺的喝道，張楚救了他的妻子。
“秦川伯•••••••”
一道道，一句句，好似泣血般的聲音，響徹于整個院落。
城陽，孫思邈，何興友他們望著，眼角抽動，心中感觸，這一個個原本就要絕望的父母，一個個原本就要絕望的孩子，一個個原本就要絕望的丈夫••••••••
現在卻因為手術，重新擁有了希望，沖破了他們心中的黑暗，有了曙光，這如何不讓他們激動。
張楚看著眼前這麼多百姓跪在地上，說實話，心中，是有些爽的。
少年人，總有著意氣風發的幻想。
斬殺敵將于千軍萬馬之中，金榜題名疾馳于長安之內，榮歸故里迎娶自己的青梅竹馬•••••••
自然，也有出手拯救鄉民于危難，得到萬眾擁護和感激。
張楚輕輕吐了口氣。
“你們，也不能只謝我一人。”
“雖說某家，創了手術一道，但，某家一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城陽公主，孫老神仙，何太醫，趙太醫，顧太醫他們也都是主刀的醫者，拯救了不少人。”
張楚不忘提醒。
頓時，百姓反應過來，連連轉換方向，沖著城陽孫思邈他們叩首，感謝。
這下子，城陽有點慌，小臉紅撲撲的，有些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孫思邈倒是見慣了這般場景，面色如常。
何興友，趙百草和顧老頭則都是和城陽差不多。
特別是顧老頭，這會更是身子站的筆直，忍不住的咧開了嘴，什麼時候，自己也有這樣的待遇了，之前，被殿中省請去嘎蛋，盡管因為存活率高，深受器重，但也不過只是拿錢辦事罷了。
至于讓那些自己親手把他們的蛋噶下來的內侍，就算自己技術高超，可也很難讓對方感激自己。
顧老頭自然也不敢求這一點，他只求不要在背後詛咒自己就好。
但即便如此，孫輩全都是女子，他還是覺得自己已經被詛咒沾惹上了。
而現在，望著百姓這般，真的是如同吃了蜜一樣，整個人都暖烘烘的，而不是像是之前嘎蛋後渾身都涼颼颼好似掉入了冰窟，仿佛做了什麼孽一樣，被不詳盯上。
現在，他覺得這是功德的緣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自己，這是要光宗耀祖了！
“好了好了，你們的誠意，我們都感受到了。”
“地上寒，都快起來，各自回去照顧自己的親屬吧。”
最後是孫思邈開口，讓院子里一個個激動的病患家屬散去。
太醫署恢復了平靜。
“大哥！”
“師父！”
尉遲寶林，裴行儉，李泰和秦懷道他們沖了過來，昨夜，他們也都沒有歸家。
畢竟太晚了，宵禁已戒，無法行走。
當然，最主要還是沒有太多精力了，直接尋了個地方就昏沉沉睡過去了，已是走不動路。
不然，李泰是可以回去的。
“昨日，也是辛苦你們。”張楚沖他們點點頭。
“懷道，秦伯伯恢復的如何了？”張楚望向了秦懷道。
秦懷道立馬回道︰“大哥，一切良好。”
“阿耶，阿耶昨天疼了一天一夜，不過今早醒來後，刀口的疼痛就大大減輕，甚至阿耶還感覺傷口正在發癢，應該是在愈合。”
“那就好！”張楚朝秦瓊的病房看了一眼，秦夫人站在窗口，正沖著他們含笑頷首。
張楚趕緊揮了揮手。
“秦伯伯又睡去了？”他再朝秦懷道問道。
秦懷道點點頭︰“剛才吃過藥，就睡了。”
“那我就不去打擾秦伯伯了。”張楚呼了口氣︰“小何，太醫署這里，接下來就由你們坐鎮了。”
“不過，應該不會像昨日那般，病患扎堆了，後面就算是有手術，應也都是零零散散。”
說著，張楚抬頭看了眼天色，驕陽已經過了正南不少，正漸漸墜落于西。
“時間也不早了，昨日辛苦，今日大家也都沒有休息好。”
“都趕緊回去再休息休息吧。”
張楚朝幾人說道。
李泰，尉遲寶林他們听到這話，確實都控制不住的又打了個哈欠，顯然，他們也都沒有休息過來。
孫思邈臉上也露出疲色︰“就听師弟的。”
“這里，留太多人沒什麼用了，輪好當值就行了。”
當即，趙百草就表示自己今日值班坐鎮，讓其他人都趕緊回去休息。
對于醫院里如何排班，張楚自然懶得理會，這是他們內部的事。
張楚走了。
和眾人一同離去。
秦懷道沒走，他要陪著秦瓊。
當走出太醫署大門的時候，張楚扭頭看了眼豎著的，大唐民學附屬第一醫院這塊牌子，輕輕笑起。
皇城內已經徹底安靜。
昨日人山人海般的百姓早就散去。
城陽把他們送到了朱雀門，望著各自登上了馬車，目光微微出神，最終，當視野中的那輛馬車徹底消失後，才轉過身，朝自己的宮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