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是被吳娘，公孫幽離她們換天洗地的聲音吵醒的。
而當睜開眼楮，坐起來的瞬間，好像早就等在旁邊的八花，已是先張楚一步站了起來。
“公子，你醒啦？”
“吳娘，公孫姑娘她們都已經開始準備祭祀天神和先祖，需要你這個家主在吶。”
“桃符還有門神，也都已經準備好了，都需要等著公子你更換。”
八花急忙道。
張楚知道，今天自己的事情會有很多。
洗漱的溫水都已經早就準備好了。
八花取出來了嶄新的新衣。
盡管，秦川府現在也算是大戶人家了，壓根用不到非得等到新年才能穿新衣，但，吳娘對于只要能求的新年有個好兆頭的事情，就顯得極為上心。
八花她們身上的新衣服，襯托的她們今天的精氣神，都喜氣洋洋的。
張楚的新衣是一衫長衣，而且和往常不一樣的，張楚望著身上恨不得都要比太陽還要耀眼的金珠翡翠，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要被銅臭氣灌滿了。
張楚有點不習慣，想要換一件，不過被八花好說歹說的攔住了，還說這是貴人人家的慣例，不僅現在要這麼穿，等家中有了大婦後，到時候大婦還要和自己一塊這麼穿。
這是規矩。
張楚嘆了口氣，在八花焦急殷切的目光下，也不好再提更換的要求，簡單洗漱過後，便走到了院子里。
“公子，就等你了。”
吳娘，公孫幽離，大花，二花她們已是站的無比整齊。
除了五花沒在外，府里的人全到了。
據說大年三十這一天，所有神仙都會下凡，這是不論是皇親國戚還是普通人家，都必須要重視的 一件大事。
張楚看看自己身上穿著的羅衣，再想一想朱雀大街盡頭，宮城里比自己府里更要繁瑣，鄭重的祭祀活動。
估計陛下和皇後娘娘，還有大小嬪妃，皇子公主等等都要穿著比自己身上這件要重上很多很多的羅衣，張楚心里就多少舒服不少。
全天神下凡，這種事，毫無疑問，必須是張楚這個家主親自做的。
就像是上一次，送灶神爺上天一樣，也必須要自己帶隊祭祀。
據說，全神下凡，就是因為灶神爺上天去請的。
灶神爺乃是全年都住在府邸的神仙，每年臘月二十三，便會上天，把這一戶人家這一年里做的所有事，都告訴天神。
然後，在大年三十這天，灶神爺匯報完畢，便會帶著全天神下凡，每家每戶，都要用最豐盛的貢品，佳肴來招待。
用意便是答謝各位神仙這一年的眷顧，並且祈求保佑下一年平安健康，五谷豐登。
所以說，通常灶王爺上天的時候，張楚在吳娘的告知下，不僅把石蜜熬成粥，糊在了灶王爺的嘴上，甚至還讓灶王爺帶著一大鍋的冰糖葫蘆一起上了天。
吳娘說，這是好讓灶王爺嘴上帶蜜，匯報這一年京兆張氏各種事情的時候，只挑好事說，至于冰糖葫蘆，便是先讓灶王爺帶著一並把全天神的嘴都給堵住。
張楚想了想，自己似乎並沒有做什麼壞事，雖說也殺過幾個人，但，那都是被逼無奈下。
不過如此，張楚還是很誠心的仔仔細細，把灶王爺的嘴巴封的嚴嚴實實。
畢竟不管是不是被逼的，殺人總歸不好，而且來年說不準還要殺更多的人，所以，提前把灶王爺的嘴奉上，倒也不錯。
今天，到了灶王爺說了好話歸來，並且和全天神一起下凡，張楚下意識的也緊繃了起來。
貢品，很豐盛，都要佔據半個院子了。
吳娘和公孫幽離兩人在張楚跪下的時候，神神叨叨又是燒紙又是燃香，張楚听得不太清楚，不過總的來說就是祈禱神仙保佑家中來年平安一類的吉祥話。
上完貢，請完神，就是要把家中的桃符和門神全都更換一遍。
忙碌了一上午，中午時分，大家一同高高興興的吃了一頓豐盛的大餐。
其實張楚也知道，按常理來說，豐盛的年夜飯，其實應是要留在晚上的。
但，說實話，張楚在後世一直活到大唐，也沒有和家人吃過真正意義上的年夜飯。
或許是習俗不同，大年三十的晚上，家里就是吃一碗餃子。
吃完過後，大人打麻將也好，看春晚也好，都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了，忙碌了一年的休息，似乎這是最後的跟腳。
而小孩子則是三三兩兩，呼朋喚友的出去喝酒。
某種意義上，這應該算是年夜飯，只是，年夜飯不是和家人吃的，而是和朋友吃的，有時候，一喝便是喝到天亮，當然，凌晨十二點的時候，會出去放鞭炮，點煙花，那時候，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打仗了。
然後，便繼續喝酒，這也算是守歲。
只是，這種情況到了後來，一禁了鞭炮煙花後，就消失了，只能喝酒，不能放鞭炮，慶祝新年，總覺得少些什麼。
所以，在大唐，張楚也延續了前世的習慣。
中午一家人吃的好一些，晚上則就是一碗餃子。
到了下午，張楚一下子就覺得自己閑了下來。
廳堂中，吳娘，公孫幽離她們開始包餃子了，張楚則是重新躺進了已好久沒有躺的躺椅里。
一般人家，其實下午的任務也很重，那就是要祭祀先祖了。
上午請神，下午請祖宗，這也是慣例，只是，張楚實在是不知道自己的祖先現在在什麼地方，索性，便直接免了這一條，所以，便顯得清閑了些。
一邊听著廳堂里，她們嘰嘰喳喳，高高興興的聊著家常，談著八卦，包著餃子，一邊听著府外，一群群孩子來回奔走玩耍，熱鬧非凡不絕于耳的笑聲。
張楚閉著眼楮，真的感覺渾身所有毛孔都放松了下來。
沒有大唐醫院的壓力。
沒有神仙里來年開春的忙碌。
沒有北山煤礦的繁瑣。
沒有鋼廠焦廠水泥廠一系列的操心事。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是自己。
只是，迷迷糊糊間，張楚突然覺得，臉頰有些癢癢，還有一股股熱氣，不斷的噴涌過來。
張楚猛地睜開了眼楮。
四目相對。
張楚就看見一張精致的臉蛋，幾乎要貼在自己臉上了一樣，瞪著大眼珠子，瞅著自己。
而顯然，這張臉的主人也沒有想到張楚會突然睜開眼楮。
愣了下。
下一息，便驟然起身，把徹底布滿飛霞的臉頰，轉到了一旁。
是城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