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在一個鋪子前面停了下來。
張楚從馬車上跳下來，抬頭看了眼門頭。
相比于上次來，這鋪子前掛著的‘鐵’字紅幡，已是干淨了很多。
顯然，這是過年的時候，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下，灰塵還沒有聚集沉落，隨著春風，搖搖晃晃。
這鋪子，自就是張楚尋到打造手術刀的鐵匠鋪子。
只不過，這一次再光顧，卻不是為了打鐵了。
公孫幽離拴好韁繩，緊隨于張楚身後。
“客官，瞧瞧，需要什麼？”
“削鐵如泥的寶刀，出鞘見血的寶劍，一箭入魂的鐵簇，還有這些長安找不出來第二家又快又輕巧的鋤頭••••••”
張楚剛走進去，鋪子里就有人迎了上來。
是位婦女。
張楚環顧四周，輕輕一笑，直言道︰“我尋金老丈。”
那打鐵老人姓金，不得不說，倒是挺巧，但也不知，是先有的姓，還是說先從事的這個行當，然後覺得自己該姓金，索性就改成了金。
“奧，客官是想要打東西？”這婦女倒是腦子也活泛。
見張楚直接要找金老丈，便猜測著張楚是要定做東西。
“算是吧。”
“不知金老丈，可在？”
張楚問道。
“在，在，阿耶就在後院吶。”婦女趕忙頷首，前面帶路，引著張楚和公孫幽離走到了後院。
“阿耶，阿耶••••••••”
“有客官尋你。”
婦女沖著蹲在那個似乎永遠不會熄滅，也似乎永遠都是赤裸著上半身的老人喊道。
金老丈把手里的風箱交給了旁人，拍拍手，起身，轉過來。
見到張楚的瞬間，金老丈輕輕吸了口氣，眼眸中也多少閃過一絲恍惚，不過片刻，便是目光一清，連忙迎了上來。
“貴人，是你來了。”
“快快快，請坐。”
金老丈趕忙把旁邊的一個鐵氈吹了吹，暫時權當成為凳子。
他自然記起來了張楚。
打了這麼多年鐵，上次像是張楚那般，直接給金葉子的大客可不多。
更何況，那獨有的氣質，久久也于老人腦海中回響，如此獨一無二，盡管也不過只是一面之緣，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張楚。
那引路的婦女見自己阿耶認識張楚，便笑著回了前堂，繼續看鋪子去了。
“貴人，這次，想打什麼？”金老丈搓搓手，熱情的問道。
張楚眯了下雙眸，瞧著他輕笑兩聲，點了點還燃燒著的窯爐。
“老丈，某家需要一個犁頭，不知道能不能打？”
“犁頭？”老丈愣了下，而後好像是被逗笑了似的，咧開嘴，不假思索︰“當然可以。”
“這可是俺們的傳家手藝，祖祖輩輩，其實就是打這些農具，只是這些東西賣不上價，後面才開始打那什麼寶刀，什麼長劍。”
“嘿！游俠兒，向來爽快多金嘛。”
張楚听他沒有任何猶豫，便從袖子里，掏出來了一張圖紙。
遞給老丈。
老丈接過來，趕忙展開，看了兩遍，輕輕‘咦’了一聲，瞳孔微縮。
張楚也不打擾，只抄著手，頗有興趣的仍舊打量著窯爐。
北山的第一個高豎爐，在自己帶著人的沖鋒陷陣下，已經架設出來了，焦炭準備充足，鐵礦石也已開始開采運輸。
可是，當所有東西齊備，眾人卻都有些懵逼了。
因為他們突然發現，所有人，包括張楚在內，也不會打鐵鍛鋼！
不由的張楚當時都笑了。
這叫什麼？
差生文具多？
所以，張楚這次回長安，就是要給北山鋼廠請一個合格的鍛鋼老師傅。
自然，這為自己鍛造了手術刀，並且後面太醫院也沒少在這里訂購的老金頭，就是他的第一目標。
就在張楚思索間，老金頭已把圖紙合上了。
“能打！”他斬釘截鐵的說道。
“貴人，這犁頭雖說和普通的犁頭不太一樣，但，不難打。”
“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盡管來取。”
老金頭拍了下已是皮肉松弛下來的胸脯，保證道。
“好！”張楚望向了他。
“只是••••••這犁頭，某家需要的比較多。”
“比較多？”老金頭愣了下，而後輕輕吸了口氣，猶豫片刻，道︰“不過，倒也無妨，老頭兒幾個把勁就是了，貴人是貴客，定不會讓貴人失望！”
“只是不知，貴人，需要多少？”
老金頭是想著犁頭嘛。
就算多，又能多幾個？
貴人出手大方，听那些前來訂做手術刀的太醫院醫者講，似乎地位還很高。
自然，對于這樣的貴客，老金頭不敢怠慢。
張楚伸出了一個巴掌。
“五個？”老金頭見此，長長松了口氣︰“沒問題！公子，還是三天後，你盡管來取，到時候打出來幾個，你先用幾個，剩下的，再過三天，你來，老頭子我不吃不喝，定也不耽誤貴人的耕作大事。”
老金頭自認為自己這個回答，定能讓貴人滿意。
只是，可惜，張楚雖說仍舊笑著，但卻搖了搖頭，巴掌，又晃了晃。
老金頭臉上的神情一僵，也不知道是窯爐的火大，還是說心燥，他抿了下干裂的嘴唇，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沙啞︰“五••••••五十個？”
張楚哈哈一笑，重重拍了下老金頭的肩膀。
“金老丈，是五千個。”
“額••••••••”金老頭差點沒有翻白眼，整個人，好似石化，直接定在了哪里，大腦空白。
“咕咚！！！”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金頭才醒了過來，可即便如此還是甩了甩腦袋，仿佛頭昏腦漲的仍是還沒有徹底醒過來。
他苦笑著，搓了搓手，把手里的圖紙，重新放到了張楚的手里。
“貴人，這•••••••”
“不行啊。”
“莫說五千個了，其實就算是五十個，老小兒這里怕是都•••••••難！”
“老小兒我這輩子，仔細算算，還都沒有打出來過五千個鋼器吶。”
“這事，老小兒我接不了，實在是接不了，還請公子，另請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