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線大營。
侯君集望著面前的沙盤，神情凝重。
石乃亥，不愧是保護伏埃城的最後一道屏障，到了這里，就好似萬千水流匯成了一條河，而石乃亥便是這一條河上的水閘。
便是分兵的契 何力，也已無法分兵，互為犄角了。
因為沒有用了。
北線的軍隊，也都匯合，準備硬生生啃下來這條線，似乎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侯君集眉頭皺的很厲害，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推演著進軍之法，想要尋到打開當前僵局的關口，可惜，到現在他還沒有尋到太好的法子。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听說南線已經徹底打開了局面。
根據最新傳來的消息，李公分兵薛萬徹和薛萬鈞兩兄弟，讓他們兵走險招，似乎效果非常不錯。
侯君集心里估摸了下，他覺得北線想要打開關口，最好的機會便是等著南線傳來吐谷渾人徹底崩潰的消息。
到時候，伏埃城被困，這石乃亥的吐谷渾人，還有心思防守？
估計所有人都要自尋生路去了。
不然，繼續堅守已毫無意義，時間拖的再久，最終只能落入從後面進攻過來的南軍和北軍包抄圍剿之中。
盡管這是最穩妥的法子，但，不到萬不得已，侯君集並不想采用。
畢竟，誰不想證明自己能擔起第二代大唐軍神的名號吶？更何況侯君集很年輕，而身上的功勛卻都要比一些年紀大得將領要厚重許多，隱隱的有接替李靖位置的可能。
所以，侯君集也很想向世人證明，自己不比李靖差！
“如果，是李公面對這般情況，他會怎麼做？”侯君集自語慢慢思量著。
就在這個時候，蔣寧走了進來。
“潞公。”他把手里的茶端給了侯君集。
侯君集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
“潞公，听說，太上皇，魏王殿下，還有城陽公主他們一同來了吐谷渾。”
“算算時日，現在應該差不多要到了。”
蔣寧有點心虛，思量片刻，還是說出了心里的擔憂。
其實他也萬萬沒有想到，那件事竟然會引來這麼大的反應。
之前，他覺得一個秦川伯，就算是有些波瀾，可打仗哪里沒有死人的說法？頂天了大家議論數日，然後就會被時間沖淡，等到他們大獲全勝班師回朝的時候，什麼都會忘記了。
可•••••••
長安那邊傳回來的消息，卻讓他有些不安了。
這反應，未免太過于巨大了。
城陽公主，魏王殿下這些人親自涉險也就罷了。
誰能想到，就連和尚和道士這些世外之人，也都跟著湊熱鬧了。
現在，全天下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了吐谷渾，無疑，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會被放大，都會被一點點的剝開，聚焦。
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
猶如芒刺在背。
侯君集飲了口茶，輕輕吐口氣，斜了眼蔣寧，輕笑一聲︰“怎麼？這個時候還害怕了？”
蔣寧連忙低頭︰“潞公，卑職就算是死也無妨，主要是害怕牽扯到潞公您。”
侯君集沒有心思繼續看沙盤了，也或許是累了，轉身，回到了案桌後，坐下︰“放心吧，就算是陛下親自來，又如何？”
“反正人已經死了。”
“我們做的事，也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我們聯系伏允的斥候，回來後都處理掉了，我們所用化名，就算伏允有些猜測，可又有什麼證據吶？”
“頂天了，查到最後，也只能查到是慕容順和連定賀從長安打探到了伏佔身死，慕容順被劫掠是因張楚而起罷了。”
“就算，陛下知道了是太子告訴了他們這件事，又如何？”
“這頂多就是酒後失言罷了。”
“畢竟，長安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少，程處默若沒有張楚的幫助，怎麼可能立下這般軍功？甚至殿下還能倒打一耙，說是有人想要圖謀儲君之位，借題發揮，趁機往他身上潑髒水。”
“至于其余的罪名，就算要放在太子頭上，估計陛下都不會同意。”
“終歸一點，人，已經死了！皇後娘娘春秋鼎盛，趙公正值壯年，更何況背後那些縱橫交錯的利益鎖鏈••••••••”
“太子殿下這棵大樹，怎麼可能會倒吶？”
侯君集搖搖頭，絲毫不在意，他看的很透徹。
他知兵法，也懂得廟堂之事，自詡有一日將會站到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上去。
不然這般年紀，也不會如此春風得意，隱隱已是軍中青壯之首了。
再加上和太子走的極近，朝堂里的諸公對他也皆是頗為客氣，視為今後聯系皇帝的紐帶，自也多是拉攏。
蔣寧听到這話，嘿嘿一笑，趕緊給侯君集續上了茶水，連連點頭，腰躬的更深了︰“是卑下粗陋，這眼光只能落在腳下的一畝三分地上。”
“沒了潞公引路，卑下怕是便是睜眼瞎，豎耳聾了。”
“不過所幸，為潞公牽馬墜蹬倒也夠了。”
侯君集看了他一眼，怎能不知道這個自入伍便跟著他的心腹心里又在想什麼？
“此戰過後，不論如何，吐谷渾內都是需要有人鎮守的。”
“本公會向朝廷提議，把你留在這里幾年，一來，就算殿下穩如磐石，但你多少也需要避避風頭，畢竟朝中秦川伯還是有些交好的同僚，他們動不了本公，動不了殿下，對付你，倒是不難。”
“二來麼，好好在這里經營，說不準今後會有大用。”
侯君集思量道。
蔣寧听到這話，臉上的笑堆起來的褶子，就像是長安貴婦人所養的肥胖哈巴狗的肚子一樣。
只是，還不等他感激，門外，響起了親衛的聲音。
“公爺，有斥候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