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相比于惱怒元頓的無能，侯君集對張楚是怎麼避過這一可以說是毫無破綻的天羅地網是更疑惑的。
他的臉，已徹底黑了下來。
猝不及防中，這個消息顯然讓他之前所有的考量，全都粉碎，全都變成了笑話。
人死了，一切介休。
這句話並不是說說而已，就算張楚如何，可人已經沒了，就算陛下想要徹查，又能查到什麼地方去？
換句話說，就算陛下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可那些幫著辦事的人，誰又真的敢為了一個死人，而去得罪那些還活著的人吶？
顯然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可現在，張楚還活著，那就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侯君集呼吸有些急促。
當然，他並不是因為張楚還活著會對自己亦或者對太子造成什麼多大的影響。
就算他活著，又如何？說句不好听的，不論是自己還是太子都不是他能動的，更何況這一系列的謀劃，和自己又有什麼關系吶？
或許有點關系，但，只要把蔣寧推出去給那些人一個交代，便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是沒有了的。
他腦海中真正想不透的，真正感到困惑的，還是張楚究竟是怎麼逃出的絕境。
這樣的絕境都能避開，那麼今後想要再殺他，怕是要難上不知多少倍了。
大營中，一片死寂。
侯君集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整個人腦子又亂的厲害。
“這麼說，他還••••••他還活著。”侯君集低聲道。
蔣寧和斥候把身上的案桌掀開，盡管嘴角都帶著微微的血絲，但仍舊跪著，一動不動。
“潞公，我們•••••••”蔣寧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雙眸內有陰霾戾氣閃過。
“蠢貨！”
侯君集直接痛斥。
對于自己這位心腹，可以說是他卵子上有幾根毛都一清二楚，怎 能不知他在想什麼？
“太上皇在，魏王殿下在，城陽殿下在，程咬金這個老東西也在•••••••”
“全長安的眼楮都在盯著里。”
“這個時候再搞小動作，豈不是真正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呼••••••”
侯君集站了起來，雙手負後，踱步間，走到了沙盤前，雙眸凝重，沉默嚴肅。
“既然，迎師道大軍來了。”
“就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這件事，元頓並不是關鍵，他死不死的無所謂，主要是，伏允•••••••只要能把這個唯一不確定的因素斬殺，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蔣寧。”
侯君集斜了他一眼。
蔣寧急忙叩首。
“石乃亥，看來只有強攻一條路了。”
“不然，伏允落到李公手里，多少不美。也湊著給魏王盧公他們一個交代，本公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擔任石乃亥先鋒軍，如何？”
蔣寧身子一震。
想當時，羅恩所率的新豐軍為先鋒營，還只是進攻白瑪沙城這座小邑，便損失頗重。
石乃亥乃是吐谷渾在北線最強大最堅固的關卡，自己率領先鋒軍出擊，其結果•••••••
但，蔣寧也很清楚，這件事，自己不能不答應。
若是能活下來，功過相抵，完全可以堵住悠悠之口，若是死了••••••••
既然死了，那麼就一切介休，正如之前他們謀算張楚的時候一樣。
只是沒想到，對張楚的所有謀劃現在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蔣寧深吸口氣，恭敬而又苦澀的應道︰“諾！”
“去吧！”
“傳令！”
“不日便進攻石乃亥！”
侯君集目光仍是落在沙盤上，沒有看他。
蔣寧退下去了。
“立馬去長安走一趟。”片刻後，侯君集再道︰“告訴太子，慕容順和連定賀，不能留了。”
斥候走的悄無聲息。
侯君集輕輕吸了口氣，身子，微微俯下，他死死盯著沙盤，只用自己一人能听到的聲音，呢喃道︰“張楚，你如果還活著，會藏在那里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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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埃城。
伏允的身子早就不必之前那般停止了。
他看著眼前的沙盤，幾乎已經沒有吐谷渾旗幟所插的地方了。
此刻，時間已是九月中旬了。
南線潰敗的消息，幾乎是和北線石乃亥崩潰的消息一塊傳過來的。
李靖啟用了一手妙棋，也是一手險棋！
薛萬徹和薛萬鈞這兩兄弟，率領騎兵，仿佛李信一般，速度極快防不勝防不說，還直接捅穿了大非嶺的方向，和段志玄從後面包抄上來的唐軍匯合。
頃刻間，可說是吐谷渾在大非嶺布置下的道道關卡防線，徹底喪失了所有意義。
大非嶺的吐谷渾人，正在遭到唐軍的捕殺，圍剿！
估摸著，唐軍把大非嶺的吐谷渾人殺的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會直沖伏埃城，這是毫無疑問的。
北線的崩潰，其實是有些出乎伏允的意料。
他萬萬沒有想到，侯君集幾乎采用了不要命的方式，猛烈強攻，幾乎沒有任何技巧，只有一口一口的，在生吃硬拽下把石乃亥給啃了下來。
盡管唐軍的損失頗大，但，石乃亥同樣也擋不住了。
伏允長吐口氣。
他扶著王椅，緩緩坐下。
精神，外泄的厲害，這會就像是一個小老頭一樣，就算是之前還不過只算是斑駁的發絲，這會已是不見一根黑發。
原本富麗堂皇的大殿中，現在也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仿佛其余人都已各自逃命去了。
因此，當有腳步聲響起的時候，比以往也會更刺耳，更響亮。
慕容融狼狽不堪的匆匆沖了進來。
“父王！”
他直接撲到了伏允腳下。
“父王，石乃亥•••••石乃亥徹底破了。”
“唐軍••••••唐軍正在一路西下。”
“父王，父王，我們現在怎麼辦，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慕容融驚慌。
伏允仿佛也是在等他。
他輕輕嘆了口氣，拉起來了慕容融︰“好孩子，難為你了。”
“讓你抵擋侯君集和契 何力，這個結果不出人意料。”
“元頓，還沒回來？”
能和侯君集契 何力他們掰掰手腕的吐谷渾將領里面，也只有元頓了。
只是，這家伙••••••
想起來這家伙，伏允心里便惱火，就算自己讓他去圍剿大唐殘軍，可至于這麼長時間還沒回來嗎？
該死的東西！！！
到現在竟一點消息都沒有，好似人間蒸發了一樣，這讓伏允有些後悔之前的那個決定了。
如果，不讓慕容融代替元頓的話，或許石乃亥還能堅持的時間更長些。
慕容融快速的抹了下嘴角的血絲，他咽口唾沫潤了潤喉嚨，沙啞道︰“父王，沒有！”
“元頓自離開後，就再沒有露過面了。”
“可能•••••••可能不知道死在了什麼地方。”
慕容融猜測。
伏允搖搖頭︰“不會的。”
“現在的吐谷渾沒有人能殺了他。”
慕容融沉默。
盡管，他不想提起來這件事，但，都到了這個節骨眼，瞞不瞞的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想到這里，慕容融苦笑一聲︰“父王！”
“大唐秦川伯張楚，或許，還活著。”
“這一支游蕩于腹地的殘軍，或許就是•••••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