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瑪沙城。
隨著南北兩線的匯合，雖說兩線後方多有臨時搭建的後勤供應點，但隨著戰爭的不斷推進，毫無疑問，白瑪沙城已成為當前最最重要的物資存放處。
大軍所需要的任何東西，幾乎都在這里。
南線因為道路的原因，後勤供應已不走那條路了。
畢竟要穿越一個大非嶺，相比之下，北線更為坦途，更別說有剛察城，白瑪沙城這幾個城池，通往伏埃城的道路顯然是更寬闊，更便利的。
昨日，這里下了一場雨夾雪。
雖然沒有出現大雪封山，白雪皚皚的情況，可地面卻似乎比下了大雪還要濕滑，而有了這一場雨夾雪的附魔，這再刮起來的風，可就真的能稱之為刺骨了。
這天，對李淵和孔穎達這兩個上了歲數的人，很不友好。
不過，此時兩人坐在一個厚厚的毛氈屋內，煮著酒，烤著肉，倒還算是輕松悠閑。
只是，兩人的臉色，都已是越發的凝重了。
每過一天，每拖一天，兩人都很清楚，不妙的秤砣就會朝著己方偏移一些。
“要徹底入冬了。”
“這一場雨混雪下下來，下一場恐怕就是大雪了。”
“到時候，不論是搜尋，還是說大軍攻城，都將變得麻煩。”
李淵手持一個鋒利的匕首，輕輕削下來一片烤肉塞進嘴里，雙眸微沉，他是馬上皇帝，這大唐就是他一手締造的，可以說也是從小打到大的。
對于戰爭，自然熟悉。
對于這西域的戰爭，更是了然于心。
孔穎達長嘆一聲。
“誰說不是啊。”
“這不，任城王和崔刺史，這陣子瘋了命的，不間斷地朝前方運送物資，只希望能趁著大雪降下來之前，囤積夠大軍所能用的糧食。”
“不過，這一戰倒是不用擔心了，只是早晚事罷了。”
“有李尚書在，僅只剩下一城的吐谷渾，這個冬天肯定比咱們更難熬。”
“只是，一旦大雪封了天地，張小子的蹤跡想要尋到，就更難了。”
說到這里，孔穎達長長吐了口氣。
這段時間，但凡所能用的斥候，幾乎全都散了出去，從鄯州大營一路到伏埃城，幾乎都能看到大唐斥候的影子。
可即便如此，張小子的身影，就像是石沉大海般，毫無痕跡。
李淵端起了酒杯。
一口灌了進去。
西域的酒烈，不過早就已經嘗過神仙釀的李淵，倒是還能壓得住，但喝多了，這嗓子還是感覺有一團火在燃燒。
“嘶••••••••”
“呼••••••••”
“張小子•••••••”
李淵雙眸幽幽，這是他最擔心，也是最著急的一點。
難道，他真的已經••••••••
剛察城前的希望，不過就是為了讓自己迎接更深更重的絕望，而老天給自己等人開的一個玩笑罷了？
孔穎達也端起了酒杯，呼吸，粗重起來。
“張小子，是我這輩子，所見過最有靈性的少年，若是真的•••••••”
“老夫願意在這里陪他。”
“西域！”
“吐谷渾！”
“能死在這里，說實話，老夫也滿足了，活了一輩子，還能看一看這大好山河，值了，要不是張小子，怕是我這輩子都不會來西域，來這里！”
孔穎達說罷，仰起頭，酒如線，直灌喉嚨。
不過，這酒還沒有咽下去，趙百草急匆匆沖進了毛氈房，神情激動，都顯得五官有些猙獰起來了，那胡須，更是都要被風吹得硬生生翹到天上去。
“太上皇，孔老夫子，師公他老人家，回來了！！！”
“咳咳咳•••••••”
孔穎達一陣急咳，情急之下，這烈酒竟朝著鼻子眼竄了進去，以至于從三個孔里噴射出來，辣的他雙眼眼淚直流，直不起腰。
李淵趕忙幫著砸著後背，雙眸渾圓，直接驚呼︰“師公？你是說•••••••”
“就是大唐秦川伯，宣威將軍，張楚！！！”趙百草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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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嗚咽。
寒風刺骨。
不過倒是比赤海中要強的多，盡管風大，但因為有草覆蓋和地上凍起來的一層冰殼，所以沒有風沙塵揚。
天高烏雲愁。
那一桿鋼槍，還在。
二十一個墳墓，也還在。
甚至那麼大的風都沒有把紅纓吹走，在風中獵獵揚著，就好像二十一人正瘋狂的朝著張楚他們揮手，迎接，笑道︰“將軍，你們回來了啊。”
“回來了！”
張楚站在鋼槍前，拿著酒壺，神情默然︰“二三子，某家回來了。”
秦懷道手中的鋼槍，插在了鋼槍的旁邊。
伏允和元頓的人頭臉，就對著這二十一位北山府兵。
尉遲寶林壓低了聲音，沉聲道︰“大哥，剛察城下，咱們北山府兵的尸首，埋在了山中，我已做好了標記。”
張楚頷首︰“吐珠寺那邊，也有通山一戰死去的同袍。”
“我說過，要帶你們回家，就肯定會帶你們回家！”
“等到來年春，草長鶯飛，春暖花開，我會帶著你們的家人，帶著最好的棺材，把你們拉走。”
“這是某家的承諾！”
“看，伏允，元頓，他們的腦袋都在這里。”
張楚說著，往前走了兩步，打開了手中的酒壺，傾倒而下。
身後，秦懷道，尉遲寶林，裴行儉，李泰他們都矗立著，微微垂頭。
酒，灑下。
張楚口中，輕輕呢喃著︰“不過，光伏允和元頓，似乎還不夠。”
“還不夠。”
“伏允說的那句話，我不會忘記。”
“但，我還需要時間去查，不然直接動手，萬一是伏允臨死前留下的離間計，豈不是會白白讓這老狗看了笑話？”
“放心吧，等一切真相大白，我會把所有都告訴你們。”
“好好睡覺。”
“二三子，等著某家來給你們搬家！”
聲音落，酒壺空。
張楚轉身，把酒葫記在了鋼槍紅纓處。
“走吧！”
“長安！”
張楚重新上馬，喝道。
不過，當他剛轉過方向，就瞧見原本就已是無比宏大的隊伍後，更多了一大片人。
而站在最前面的人，正是李淵和孔穎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