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好似行尸走肉一樣，被長孫皇後攙扶著，慢慢走進了大殿。
城陽也趕忙幫著斟上了熱茶，和炭盆一同放到了李世民手邊。
“父皇，出什麼事了麼？”城陽小聲詢問。
李世民輕輕抬眸，看著自己的妻子女兒，原本有些僵化的情緒，這個時候多多少少柔和了下來。
他端起了茶杯。
盡管可以說是算的上稍稍熱燙的溫度，可茶杯仍是被李世民死死攥著。
熱霧蒸騰，裊裊而起，升于頭頂之上，而後破碎猶如雲龍閃爍。
“今天，太醫署那邊，有多少孩子，平安••••••平安降生？”
李世民並沒有回答，而是詢問起了太醫署的事，似乎，新生兒的喜悅，會讓他心頭的斑駁稍稍撫平。
“父皇，今天，有五台手術，全都成功了。”
“三個男孩，兩個女孩。”
說起來這事，就算剛才已是和長孫皇後聊過了，可提起來，城陽臉上也都是仍舊洋溢著很幸福的微笑。
李世民點點頭︰“都是你做的？”
“城陽，也不要太勞累。”
他望著自己的閨女，眼眸中有濃濃的心疼之意，只是不知，是不是連帶著對長樂的心緒。
“放心吧父皇。”城陽嬌憨一笑︰“現在，師父，何太醫，還有民學醫科的學子，都已經開始嘗試著熟悉，接觸這個手術了。”
“我今天，親自動手的，不過只是兩個比較難的手術，其余三台，就是師父和何太醫帶著民學醫科的學子完成的。”
“民學醫科的弟子，天賦都真的不錯，只是太醫署確實是有些小了，只要能搬到大唐醫院，那麼一天估摸著後面能加個零也打不住。”
“到時候，這麼大的手術量，再對這些民學醫科學子稍加培訓，那麼一個個的都能獨當一面了。”
“小師叔從開始就一手設計的醫道分科和醫院模式，真的是對當前醫道最好的安排！”
城陽很興奮。
不僅僅是她，最近包括孫思邈在內的一眾醫者，都已是看到了大唐醫道未來的光輝和他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李世民看著城陽如此高興，他也跟著笑了出來。
“那就好，那就好••••••”
“沒想到，咱老李家，也能出一個懸壺濟世的醫者，還是這麼好的醫者。”
“城陽，好啊，好！”
“你比••••••”
“嗨••••••”
李世民說著，聲音突然一頓，最後苦笑一聲，發出一聲輕嘆，昂頭直接把手里已經涼了的熱茶一口飲盡。
臉色有些晦暗。
“陛下，有什麼事，直說就是了。”
“臣妾和城陽，說不準還能給你出出主意。”
長孫皇後給李世民重新斟滿茶水，輕聲道。
“是啊父皇，有什麼事還要瞞著母後和兒臣啊。”城陽輕輕按著李世民的肩膀。
“這事，朕本想著先不告訴你們的。”李世民搖搖頭，雙手抱著茶杯，眼眸，望著好似野獸的喉嚨那般昏暗漆黑的殿外，出神道︰“但，現在想想，早知道幾日和晚知道幾日，有什麼差別吶？”
“朕，今日下午，幾乎把宮城的每一個角落，都走遍了，可這心，就是沒辦法靜下來，最終，還是來了這里。”
“觀音婢••••••”
“陛下••••••”
“長樂，又闖禍了，這一次闖的禍，即便是朕，都不好出手保她。”李世民說著，閉上了雙眸，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嘴邊，就那麼靜靜的，靜靜的，一動不動。
原本神經就有些緊張起來的長孫皇後，當听到這句話後，瞳孔，都是驟然一縮，而後眉角，便是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長樂••••••
又是長樂••••••
即便是城陽，在李世民雙肩上輕按著的十指，同樣猛地一僵。
長樂姐姐？！
“陛••••••陛下，長樂她•••••長樂她又怎麼了？”長孫皇後的肩膀在發抖。
“她一直在長樂郡，臣妾也沒有听說，她做什麼事啊。”
“這些日子，長樂送來的書信，也都說那邊一切安好。”
“她••••••”
長孫皇後有些無語倫次。
對于長樂，長孫皇後心里是虧欠的，其實李世民心中何嘗不是如此吶？
這丫頭，從小身子不好不說，又因為他們而被逼到了那人生地不熟的長樂郡，現在這是又••••••
李世民的眸子再睜開的時候，說實話，他心中醞釀良久，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可就算他不回首，也能感覺到，那兩雙炙熱的眼神，正死死盯著自己。
最終，李世民簡潔的吐出了五個字。
“長樂，造反了。”
長孫皇後雙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母後！！！”
城陽驚呼。
“觀音婢！！！”
“宣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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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亮並不亮。
或許是因為明日會有大風的緣故，大片大片的雲層都被風吹到了月亮周圍，從而把月光遮蓋住了。
在人間望去，只能瞧見朦朧的，發散的，昏暗的，也不那麼圓的月亮輪廓。
秦川府的門，響了。
“誰？”
“是我！”
“哎呀，公主殿下！”
“小師叔吶？睡了麼？”
“還沒有，在書房。”
王鐵牛望著城陽的背影，小心翼翼再插上了門，輕嘆一聲，臉上掛著愁苦。
書房昏暗。
薛仁貴守在門口。
吳娘則是裹著厚厚的棉衣，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立不安。
自公子回來進了書房後，到現在便沒有任何音訊，要不是王鐵牛說不要打擾公子思考，吳娘真的害怕公子在書房里會出什麼差池。
“公主殿下！”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吳娘見到城陽，立馬迎了上去。
“小師叔吶？”城陽搓了搓有些被凍僵的小臉，聲音都有些不自然了。
“公子還在書房！”吳娘立馬回道︰“殿下，到底出什麼事了。”
城陽顧不上回答，立馬沖向了書房，薛仁貴還在想自己要不要把城陽公主攔下，一直緊閉著的書房門，忽然開了。
城陽望見張楚的瞬間，便已經脫口而出︰“小師叔，救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