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里是长舒了口气的。
他定定望着，过了好一阵子，挥挥手。
左丘躬身托着木盘，走了下去。
李世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杯尽干。
“老神仙，不怕你发笑，朕之前，还不懂得父皇的难处。”
“只觉得这大唐江山，当是有才，有德之人当之！”
“可是现在........当朕也坐在了这个位子上，面对着和父皇一样的问题时，才发现..........”
“难！难啊！”
“父子一场，天下岂能有两全之事？”
“即便是朕，也不能强求！”
李世民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苦涩，他的目光，好像是望透了岁月，再次回到了那一天在玄武门的早晨。
朦胧中，恍然中，他好像还看到了李建成脸上的绝望和李元吉最后的疯狂。
面对死亡，谁都做不到坦然。
即便是自己，李世民自认，或许当死亡来的那一刻，自己也要拼尽所能，挣扎一下。
现在，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直接杀了李建成。
可是..........若不杀，大事难成！
但现在，难道，自己的孩子，也要走上这样的道路么？
手足相残！
不死不休！
天道轮回，不是不报，难道真的是时候未到吗？
当父亲..........
难啊！
孙思邈沉默了下，轻声道：“帝王终究要承载，寻常人不能承载之重！”
李世民双手按着案桌，他的后背微微躬下。
身体已是不如年轻时那么挺拔了。
“朕，只求他们兄弟，能够平安无事的相处下去。”
“不要再重现当初朕和兄弟之间的手足相残！”
“这孩子，是朕能想到的一种解法..........”
“起码，多一个选择，千钧一发之际，或许就能多一条路。”
“老神仙，你说对不对？”
李世民这一刻，也有些衰老，若是仔细看，双鬓之间，已是有白发了。
孙思邈轻轻颔首。
帝王之事，皇家内情，即便是他是孙思邈，也是不好评判。
但，他也很清楚，李世民的话是对的。
有时候，能多出来一个选择，在一些绝境之下，真的好比望见了悬崖边的稻草！
“孙老神仙，若是有空， 你去一趟洛阳吧。”
“不过，务必不要走露什么风声。”
李世民沉声道。
孙思邈颔首：“前不久，下清宫邀请老道前往讲道，传播医学，最近老道没有抽开身，刚刚好，这几日动身，凑着微殿下，检查一番吧。”
下清宫和上清宫相对，只是前者在洛阳，后者在长安，传闻下清宫乃是老子拴牛的地方，可以说是大唐最正的道观之一了。
孙思邈已经起身。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送。
“一切都麻烦老神仙了。”长孙皇后还福了福身子。
孙思邈微微颔首，什么都没有再说，拿着药箱，走出了大殿。
望着孙思邈的背影，李世民又是长长吐了口气。
当看不见后，他缓缓坐下，双眸有些发直。
呆呆望着头顶的藻井。
一动不动。
长孙皇后以为李世民是为刚才所说之事而担心，不由轻轻攥住李世民的手，劝慰道：“陛下，不要多想了。”
“高明，青雀，还有稚奴，都不像是.........不顾兄弟之情之人。”
“你..........”
李世民轻笑一声，摇摇头，吐了口气：“朕没有在想此事。”
“朕，在想着这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
张楚忙起来了。
要成立大唐银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更何况，还要从佛门剥离出来。
之前李世民说得对，佛门的信誉终究是要比朝廷强很多的，若是贸然剥离，多少会引起百姓的惶恐。
所以，张楚便让玄空出面，在长安城，和大兴善寺的住持，还有洛阳及其周边的一些高僧，在长安举办了一场巨大的辩论佛学之会。
而辩论的核心，慢慢的，从宏达的宇宙和生命，落脚到了钱财之上。
最后，又经过数日的辩论，甚至都有高僧直接喷血了。
其实这很正常，但凡在历史上能够留下痕迹的辩会，多数都会引起流血事件。
不是双方大打出手，就是某某高僧，某某老道因为激动，或者说数日的不吃不喝，只是一味的扯着嗓子干吼，喉咙受不了而直接破裂，喷血而亡。
实在不足人道。
不过，这样的事件，却让围观的长安百姓更是兴奋。
自从儒释道民四家论道之后，长安就没有再举办过太大型的精彩辩论会了，而这一次，着实过瘾。
结果，自然就是在辩论会上颁布的。
为了净化佛门，以更好的修行，香积厨的业务，将会剥离。
这个消息，在长安无疑是平地一声雷。
可以说是从上到下，都不愿意。
“为何要取消香积厨？这在我看来，乃是一桩巨大的功德啊。”
“谁说不是啊？佛子之言，未免太过，我们百姓家中若是藏匿太多的现钱，定会被歹毒自认盯上，而放在香积厨，不仅可以不用担心盗窃之事，每年还能分的一些利钱，实在是胜造七级浮屠之事啊！”
“话虽如此，不过佛子的话也是有道理的，这对于佛家而言，确实有些过了，佛本就是六根清净之大乘，若是着眼于铜臭之间，岂不是背了原心？对于成佛，大大不利啊，而且，你们看看现在大慈恩寺，大兴善寺，青龙寺这些掌管着香积厨的和尚，哪一个不是油光满面？哪一个不是大肚便便？让他们一直待在佛门，是对佛的亵渎，不如直接剥离出来！”
“哎.........是啊，我们也不能太贪心，为了些许利钱，就让高僧们不能升入极乐！”
“不成，这样不成，香积厨好不容易让天下的生意变得好做起来，若是就此取消，今后做生意........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已经回不去了，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用惯了香积厨之间的流转，再让我们回到过去那般，带着一辆辆马车铜钱或者说银铤的时候.........不成！”
“走！去找府尊，府尊肯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府尊说过，要让天底下没再有难做的生意，佛门做出这样的变革，府尊怎么能当做看不见？”
“没错！这事府尊也不能置身事外，必须要想个两全的法子，毕竟咱们的增值税，都是香积厨，大唐商部和我们商队三家联动，若是没有香积厨，今后交税都是个麻烦事！”
“.............”
这是一件大事。
而且还是很大的事。
老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长安百姓，天下的商贾，都享受到了香积厨联动的便捷之后，真的是无法再回到过去那般，只能以物易物，或者说带着现钱结算的光景。
所以，不出所料的，长安府衙的大门，被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