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府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神情不是那么的自然。
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主要也是眼泡红肿的厉害。
不过精神倒还算是可以。
带着兴奋。
自月初上任后，在伏牛山匪案的审理里，整个人就埋在了留置院内。
十多日！
整整十多日！
他没有回过自己的值房，吃住都在留置院里。
不得不说，李义府脑子是真的转得快，在攻心为上的留置院，真的又让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那些被关着的人，原本该交代的，能交代的，基本上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但是，李义府派人秘密去洛阳，寻找到了一个交代的犯人一家老小。
当这一家老小站在那犯人面前的时候，犯人直接崩溃了。
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再也没有任何的隐瞒。
而比之前的洛阳高氏，就又多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后手..........洛阳黄氏。
洛阳黄氏这个本地的高门，已是这群部曲所能接触到的，最高等级的世族了。
“公爷。”
李义府微微躬身，把卷宗放在了桌上。
张楚没有急着翻开，先是看了他一眼。
“坐。”
“先喝口茶，慢慢说。”
李义府谢过，坐下后饮了口茶，才缓缓开口。
“公爷，留置院里的人，大部分能招的，都已经招了。”
“不能招的，还嘴硬的，全都丢进了长安府衙大牢，可择日审判！”
“之前洛阳高氏的那些事，证据也都整理好了。”
“不过..........”
他顿了顿。
“后面多出来的这个洛阳黄氏..........”
张楚微微抬眸。
“继续说。”
王玄策，马周和裴行俭眉角微蹙。
他们还不知道洛阳黄氏的事。
洛阳黄氏可要比洛阳高氏，强上不少，已是能算得上，中等高门了。
虽不是顶尖，可在洛阳，甚至于在长安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黄氏，洛阳本地的老牌世族，根扎得比高氏还要深。”
“高氏办不了的事，就会轻动洛阳黄出手，就比如这一次伏牛山匪徒，很多甲胄，都是洛阳黄提供的。”
“不过关于洛阳黄氏的证据，远比不上洛阳高氏的充足，这群人虽和黄氏有牵连，但.........指向不明！”
张楚饮了口茶，简单翻了下案桌上几卷案宗。
洛阳黄最大的嫌疑，是和军械有关。
“甲胄........够了。”
“有这个线索，准备人手，开始突击，本公亲自带队，查抄洛阳高和洛阳黄。”
张楚轻声道。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军械。
这个词的分量，可不是盐铁走私和田产侵占能比的...........
上面的那些生意，说实话，不少人都在干，可是提供甲胄，私贩军械，这样的活..........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裴行俭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王玄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马周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和联胜银行了。
“公爷，用国税调查局？”他沉声询问。
张楚颔首：“不过只有调查局，估计还不够，洛阳那边，不是咱们的地盘。”
“北山县，万年县和长安县，抽调一千五百人！”
“抄家！”
“目标，洛阳。”
裴行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兴奋的，双手都忍不住攥紧了。
兵发洛阳.........
这事太刺激了。
这个案子，查到现在，终于能够收网，双管齐下，这些想要蹦跶的世族门阀，倒是要让他们看看，师父可不会惯着他们。
王玄策和马周对视一眼，也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振奋和担忧。
洛阳..........
不过他们很清楚，公爷后面真的要和世族门阀对上，这一次必须要做。
不然，永远也不要想着能够动世族门阀的根本。
不管是杀鸡儆猴，还是说对世族门阀进行第一刀处理，洛阳高和洛阳黄都必须拿来祭旗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半个时辰后。
长安明德门前。
大唐国税调查局，四百人，出动。
北山县主薄张玄素率领五百不良人，具装铁骑，抵达。
长安县县令秦怀道和万年县县令尉迟宝林，各率五百不良人，全身配甲，紧随其后。
不得不说，这三个县都太有钱了，养得起这样的兵马。
两千人，整整齐齐地列阵等候。
铠甲在烈日下泛着灼目的白光，马蹄偶尔刨着滚烫的路面，扬起细碎的尘土。
六月的太阳毒辣得很。
可这些骑兵纹丝不动，队列如铁。
三县的不良人，多是府兵，每日的训练，不比一般的卫军差多少！
特别是北山县不良人，没有城墙的情况下，他们就是第一道防线，自然下的功夫，比其他县更刻苦。
张楚骑在马背上，手按佩刀，双眸如剑。
裴行俭，马周，李义府三人，紧随于后。
李义府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长安府衙的魄力。
公爷，牛逼！！！
别说，跟着公爷这才半个月，可却比自己当官这么多年，都要更酸爽！！！
从头到尾的酸爽！！！
不再是旁观者。
而是参与者。
让他浑身的血脉都在沸腾。
张楚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城墙，自然，目光少不了在城门前聚集的百姓，商队，茫茫多的目光所停留下。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点消息都没有。
公爷又要出征了？
不对！朝廷从未有这样的旨意。
公爷这是要去干什么？
练兵么？
也不对！
这群人的神情，实在是不像练兵的模样。
张楚自是没有解释，见都已经到齐，毫不停留：“敢害我同袍者，敢断我大唐钱脉者，虽远必诛！！！”
“跟本宫走！”
烈日中，那些巍峨的城楼被晒得发白，连影子都缩成了一团。
明德门前无数人的目光，也都随着犹如雷暴般的骑兵重逢，而头皮发麻。
直指东方！
兵发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