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真”短劍的鋒芒,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一點凝聚了凌清墨所有決絕意志的寒星。她盯著那顆瓖嵌在棺槨上、如同心髒般脈動的暗紅色寶石,所有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極致。她能感覺到,那寶石內部蘊含著一股龐大、冰冷、如同實質般的黑暗力量,仿佛隨時都會沖破束縛,噴涌而出。
她不再猶豫,握緊短劍,將體內剛剛恢復的所有“元力”,連同那份從守閣人那里領悟到的、與腳下大地連接的“鎮守”意志,全部灌注于劍尖!
銀白的光芒,驟然變得熾烈!劍鋒之上,仿佛凝聚了點點星光,帶著一種淨化一切、斬斷一切的決絕,朝著那顆暗紅色的寶石,狠狠地刺了下去!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寶石的瞬間——
嗡——!!!
那顆暗紅色的寶石,猛地爆發出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妖異刺目的紅光!一股無形的、如同實質般的沖擊波,以寶石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凌清墨首當其沖!她感覺自己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正面擊中,胸口一悶,喉頭一甜,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地拋飛出去,撞在身後一根粗大的石柱上,又重重地摔落在粘軟的地面上!
哇——!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暗紅色的地面。手中的“歸真”短劍,也差點脫手飛出。她感覺五髒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一般,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而那顆暗紅色的寶石,在爆發之後,光芒反而變得更加深邃、內斂。仿佛剛才那一擊,只是它沉睡中一個不耐煩的翻身,便將敢于挑釁它的螻蟻,輕易震飛。
緊接著,那個古老、冰冷、充滿了誘惑與威脅的聲音,再次在她靈魂深處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嘲弄︰
“渺小的……螻蟻……”
“你以為……憑你這點微末的力量……就能撼動……偉大的‘歸墟’?”
“真是……可笑……”
伴隨著這聲音,棺槨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開始如同活過來一般,緩緩流淌、旋轉。一股更加強大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從棺槨中彌漫開來,仿佛那個被封印的存在,正在緩緩地,睜開它的眼楮。
凌清墨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那股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岳,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
她不甘心!
她還沒有找到甦硯和青姨,還沒有阻止“歸墟之子”的陰謀,還沒有完成守閣人的囑托……
她怎麼能……死在這里?!
就在她幾乎要被那股威壓徹底壓垮,意識都開始模糊時——
她胸口那枚“蘊靈佩”,忽然爆發出一陣溫潤的、翠綠色的光芒!一股清涼、溫和、充滿了生機的氣息,瞬間涌入她的體內,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也讓她模糊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幾分!
緊接著,那半塊與她心意相連的眼楮令牌,也仿佛感應到了她的危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如同實質的利劍,刺破了周圍濃郁的黑暗,也暫時抵擋住了那股來自棺槨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令牌在她掌心中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聲響,仿佛在憤怒地咆哮,又仿佛在急切地呼喚著什麼!
凌清墨福至心靈!她不再試圖用蠻力去對抗那股威壓,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半塊令牌之中,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屬于上古“鎮守者”的、不屈的意志和力量!
她仿佛听到了,無數古老的聲音,在她耳邊回響︰
“承先人之志……”
“鎮此方之殤……”
“守土之責……”
“雖死不悔!”
一股磅礡的、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屬于歷代“鎮守者”的信念和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那半塊令牌,瘋狂地涌入她的體內!
她體內的“元力”,在這股外來力量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甚至開始與那股來自“鎮守者”傳承的、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力量,進行著迅速的融合、升華!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要被這股龐大的力量撐爆了!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骨骼在咯咯作響!但她死死咬著牙,承受著這股力量的沖擊,眼神卻變得越來越明亮,越來越堅定!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雖然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她的脊梁,卻挺得筆直,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
她抬起頭,看向那座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棺槨,看向那顆脈動的暗紅色寶石,眼神中,再無半分迷茫和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萬古寒冰般的決絕!
“你說得對……”她緩緩開口,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這點微末的力量,或許確實撼動不了你……”
“但是——”
她猛地舉起手中的“歸真”短劍,劍尖直指那顆暗紅色的寶石!銀白色的劍芒,與掌心那半塊令牌散發出的暗金色光芒,交相輝映,在她周周形成一圈耀眼的光輪!
“我並非一個人在戰斗!”
“我的身後,是這片古老的土地!”
“我的心中,是歷代‘鎮守者’不滅的意志!”
“我的劍上,凝聚了守護的信念!”
“以我之血,承先人之志!”
“以我之契,鎮此方之殤!”
“歸墟之門——封!!!”
伴隨著她最後一聲蘊含著無盡決心和力量的斷喝,她猛地將手中那柄融合了她全部力量、以及歷代“鎮守者”信念的“歸真”短劍,連同那半塊散發著璀璨光芒的眼楮令牌,一起,狠狠地刺向了那顆脈動的暗紅色寶石!
這一次,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沒有狂暴的能量沖擊。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刺穿一切黑暗的、金銀交織的光芒,如同破曉的第一縷曙光,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顆暗紅色的寶石之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顆脈動的寶石,仿佛被定格了一般,停止了跳動。其內部翻涌的暗紅色光芒,也仿佛被凍結了,凝固成了一片死寂的暗紅。
緊接著,一道細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聲響,從寶石內部,緩緩傳出。
嚓……
嚓…… 嚓……
裂縫,如同蛛網般,從劍尖刺入的位置,開始向著整顆寶石,迅速蔓延!
最終,在一聲仿佛包含了無盡不甘和憤怒的、無聲的嘶吼中,那顆巨大的暗紅色寶石,連同那座漆黑的棺槨,一起,轟然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黑紅色粉末,紛紛揚揚,灑落在凌清墨的面前。
那股令人窒息的、來自“歸墟”的威壓,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神殿中,恢復了死寂。
只有凌清墨,如同雕像般,站在原地,大口地喘息著,渾身都被冷汗和血水浸透。
她,成功了。
她毀掉了那顆寶石,毀掉了那座棺槨,也徹底封印了那個試圖通過這里降臨的、“歸墟”的存在。
但她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體內的“元力”再次枯竭,“鎮守者”印記也黯淡無光,身體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都在剛才那傾盡一切的一擊中,被抽取了大半。
她腳步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插入地面的“歸真”短劍拔出,拄著劍,支撐著自己,不讓自己倒下。
她看著眼前那一片狼藉的、象征著“歸墟”力量核心的碎片,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虛弱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至少,她做到了。
她抬起頭,望向神殿那殘破的穹頂,仿佛能透過那厚厚的岩石和沉積物,看到外面那片自由的天空。
風,從殘破的門外吹來,帶著外面世界的氣息,吹散了神殿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和腐朽味道。
她知道,她該離開了。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還要,找到她的師長和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