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母亲那一个“好”字，心中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踏实而满足。她将画小心地取下来，平放在桌面上，等待墨迹彻底干透。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炉火边，在母亲身边坐下，伸出手，靠近炉火取暖。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母亲，”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这幅水仙图，我想挂在你的房间里。”
凌素心手中的针线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意外：“挂在我的房间里？你不自己留着？”
她摇了摇头：“我画这幅画，本来就是想送给你的。这些天你为了过年忙里忙外，都没好好休息过。我想让你一抬头就能看到这盆水仙，看到它开花的样子，心情也会好一些。”
凌素心听了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缝补手中的衣裳，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好。那就挂在娘房间里。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挺好。”她将那幅水仙图小心地收好，放在书架最上层，与其他画作并排存放在一起。然后她回到炉火边，在母亲身边坐下，拿起火钳拨了拨炉中的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火星噼啪溅起，在昏暗的屋内划出几道短暂而明亮的弧线，然后熄灭在冰冷的空气中。
母女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炉火温暖，灯光昏黄，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爆竹声，提醒着人们新年尚未远去。她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份宁静和安逸，心中没有任何杂念和焦虑，只有一种纯粹的、当下的平和与满足。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母亲在灯光下专注缝补的侧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母亲，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凌素心手中的针线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而温柔的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用力地握了握。两只手在炉火上方交握着，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意，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窗外的夜色渐深，而屋内的炉火，依然在静静地燃烧着，温暖着这个小小的家，温暖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她听到母亲的话，微微一怔，然后沉默了良久。炉火在她们之间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微微晃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颜料和墨渍的痕迹，那是她这些天勤奋作画留下的印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母亲，缓缓地开口说道：“母亲，我不是不想去。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我从来没有教过书，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些孩子们相处。”
凌素心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坚定：“没有人天生就会做一件事。你刚开始画画的时候，不也画得歪歪扭扭的吗？但现在你看看，你已经能画出那么好看的水仙和桂花了。教书也是一样的，一开始可能会手忙脚乱，但只要用心去做，慢慢就会上手的。”
她听着母亲的话，心中的犹豫和不安渐渐消散了一些。她想了想，然后问道：“母亲，你怎么突然想到让我去学堂教书的？”
凌素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回答道：“前几天我去镇上买东西，遇到沈先生了。他跟我提起，说学堂里缺一个教书画和启蒙课的先生，问我家清墨愿不愿意来试试。他说他看过你贴在院门上的春联，觉得你的字写得很好，画画也不错，应该能胜任这份差事。”
她听完母亲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沈逸之推荐的。她低下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微微一笑：“那……我就去试试吧。如果真的不行，再回来继续画我的画也不迟。”
凌素心听到她的回答，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点了点头：“好。那明天我去跟沈先生说一声，让你过了元宵就去学堂报到。”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水仙花清冽的香气和炭火余烬的温暖气息。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被阳光映出的、微微晃动的光影，脑海中回想起昨晚和母亲的对话，心中涌起一种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复杂情绪。
她起床穿衣，走出房门，看到凌素心已经在厨房中忙碌了。灶膛中的火烧得正旺，锅中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腾的白色水汽弥漫了整个厨房，带着谷物特有的朴实香气。凌素心见她进来，便舀了一碗热粥，端到桌上，又摆上一碟咸菜和两个煮鸡蛋：“醒了？来，趁热吃。吃完早饭，我们去镇上走一趟，跟沈先生说一声。”
她在桌前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热粥。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她吃完早饭，帮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凌素心说道：“母亲，我准备好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