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跨过门槛，走进院子。沈逸之引着她进了正屋，屋内炭火烧得很旺，暖意融融，与外头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站在桌边，将手中那卷红纸放在桌上，解开系着的细绳，缓缓展开，露出一副墨迹淋漓的七言春联。
沈逸之凑近了一些，借着灯光仔细端详那副春联——上联“瑞雪兆丰年”，下联“祥光照满室”，横批“岁岁平安”。字迹清秀端正，笔力温婉而不失坚定，在红纸黑墨的映衬下，透出一种喜庆而祥和的气息。
他看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欣赏和感动，开口说道：“清墨，这副春联写得很好。字好，意头也好。你这是……送给我的？”
她点了点头，将春联重新卷好，递到他手中，微微一笑，回答道：“嗯。我写了好几副，这副是专门留给你的。你找个时间贴上吧，过年了，门上也该有点喜气。”
沈逸之接过那副春联，双手捧着，仿佛捧着一件珍贵的宝物，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贴上。”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清墨，谢谢你。”
她摆了摆手，说了句“不客气”，然后转过身，正准备告辞，却听到沈逸之在身后又叫住了她：“清墨，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沈逸之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走回到她面前，将纸包递到她手中，开口说道：“清墨，这个……是给你的。昨天在集市上看到你想吃却没舍得买，我就想着，改天一定要买一串送给你。今天路过那家摊子时，就顺便买了一串，用油纸包好了，你带回去吃吧。”
她打开那个纸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山楂果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看着那串糖葫芦，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沈逸之，眼眶微微泛红，却带着笑意，开口说道：“逸之，你……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她握着那串用油纸包好的糖葫芦，站在沈逸之的屋中，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逸之，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沈逸之点了点头，送她到院门口。她走出院门，转过身，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握着那串糖葫芦，走进了夜色中。
冬夜的寒风迎面吹来，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中那串被油纸包裹着的糖葫芦，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心中涌动着一种温暖而甜蜜的情绪。她甚至舍不得现在就吃，只想快点回到家，将它好好地放在桌上，多看一会儿。
回到家后，她关好院门，走进堂屋。凌素心正坐在灯下纳鞋底，看到她回来，又看到她手中那串糖葫芦，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锅里有热水，自己去倒一杯喝，暖暖身子。”
她应了一声，将糖葫芦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心中，坐在母亲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桌上那串糖葫芦，心中充满了温暖而隐秘的欢喜。
过了一会儿，凌素心放下手中的鞋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清墨，明天是小年了。咱们也该准备起来了。明天一早，你去镇上买些祭灶用的供品回来，再买一刀黄纸和几炷香。”
她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应道：“好。母亲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她穿好衣裳，简单地梳洗了一番，然后将昨晚那串糖葫芦小心地收好，放在柜子里——她还是舍不得吃，想再多留几天。
她背上布包，走出了家门。清晨的空气格外清冷，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口中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团，她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向镇上的集市走去。
到了集市，她按照母亲的吩咐，先去了杂货铺，买了一刀黄纸和几炷香，然后又去了干货铺，买了一些祭灶用的供品——麦芽糖、芝麻糖、红枣和核桃。她将东西都买齐后，正准备返回，却在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逸之也正站在一个卖年画的摊位前，手中拿着一幅画，正在仔细端详。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她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开口问道：“逸之，你也来买年货？”
沈逸之点了点头，将手中那幅年画卷好，拿在手中，回答道：“嗯。快过年了，来买几张年画，贴在屋里，添点喜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中提着的那包供品和黄纸上，开口问道，“你这是……买祭灶用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回答道：“嗯。今天是小年，母亲让我来买些供品，晚上好祭灶。”
沈逸之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今晚我也要祭灶。我一个人住，虽然简单，但这个规矩还是要守的。”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清墨，晚上祭完灶后，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坐坐。我煮了桂圆红枣茶，暖身子的。”她听了沈逸之的邀请，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好。等我忙完家里的事，就去你那儿坐坐。”
沈逸之见她答应了，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的光芒，点了点头，又和她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提着东西分头离开了。她提着那包供品和黄纸，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日的阳光虽然微弱，但照在身上依然让她感到了一丝暖意。她想着晚上的约定，心中涌起一种淡淡的期待，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回到家后，她将买来的东西交给母亲，又帮着母亲准备祭灶用的供品和香烛。凌素心将麦芽糖和芝麻糖摆在盘子里，又在供桌上点燃了两支红蜡烛，整个堂屋都被那温暖的烛光照亮，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祥和的氛围。
到了傍晚，凌素心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中，然后带着她一起跪在供桌前，磕了三个头，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灶王爷保佑一家人来年平安顺遂、衣食无忧。
祭灶仪式结束后，凌素心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看着她，开口说道：“行了，灶王爷送走了。今晚的糖瓜你们年轻人不爱吃，你拿去给沈先生送一些吧，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她听了母亲的话，微微一怔，然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母亲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什么，但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她点了点头，用油纸包了几块麦芽糖和芝麻糖，然后裹好围巾，走出了家门，向沈逸之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