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不會很難過？”她問，聲音很輕。
龍卷風的手停在她後腦勺上，手指慢慢梳著她的頭發，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耐心。
“會，”他說，“但會好的。”
“你怎麼知道？”
“他是我帶大的。”龍卷風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用想的事情，“我知道他。”
王璦沒說話，只是把胳膊收得更緊了。
龍卷風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垂著，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抵在他的肩膀上，壓出一個淺淺的印子。
“你剛才叫我什麼？”他忽然問。
王璦的身體僵了一下。
“沒有。”
“有。”
“沒有。”
“張少祖。”他說，把這三個字一個一個地念出來，念得很慢，像是在嘗一顆糖的味道，“白天怎麼不喊？”
王璦把臉往他肩窩里又埋了埋，幾乎要把自己整個塞進去。
“你討厭！”她說，聲音從衣服里面傳出來，含含糊糊的。
她用手指戳了他一下，當然是放輕了力道的，戳在他肋骨上，跟貓爪子搭了一下似的，不疼，癢。
龍卷風被她戳得笑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嘴角微微動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胸腔都在震。
他伸手握住她那只作亂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然後十指交握地扣住了。
“再叫一次。”他說。
王璦抬起頭來看他。
臉上的紅已經燒到了耳垂，耳垂紅得像要滴血。
她的眼楮亮亮的，里面映著頭頂那盞小燈的光，像是有人在水底點了一盞燈。
“不叫。”她說，下巴微微抬起來。
龍卷風看著她抬起來的下巴，嘴角那個弧度深了。
他握著她手的那只手收緊了一點，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在門口站了多久？”他問，又繞回剛才的話題。
王璦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怎麼突然又問了。
“我沒站——是他站了很久。”她說。
“我說的是你。”龍卷風說，“下午在理發店門口，站了多久才進來的？”
王璦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長，骨節分明，她的手被包在里面，像一顆被殼護住的果仁。
“沒多久。”她說。
“沒多久是多久？”
“……三四分鐘。”
龍卷風嗯了一聲，沒說話，但手上又緊了一點。
“為什麼站那麼久？”
王璦咬了咬嘴唇。
她的嘴唇本來就紅，被牙齒一咬，顏色更深了一點。
“怕臉紅，”她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每次看見你就臉紅，控制不住。”
龍卷風看著她。
“現在也紅著。”他說。
“我知道！”王璦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點，帶著一點破罐破摔的意味，“我就是控制不住嘛！你一看著我，我就——我就——”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轉開，不看他。
龍卷風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地扳回來。
他的手指不重，但很穩，不容她躲。
“就什麼？”他問。
王璦被迫看著他的眼楮。
那雙眼楮在燈光下顯得很深，不是那種冷冰冰的深，是一種溫溫的、沉沉的深，像是老井里的水，看不出底，但你知道那是干淨的、甜的。
“就心跳很快。”她說完了，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龍卷風的手指從她下巴上移開，落在她脖子側面。
指腹按在她跳動的脈搏上，感受了一會兒。
“是很快。”他說。
王璦被他按著脖子，整個人都不敢動了。
他的手指有點粗糙，但貼在她脖子上的時候，那個觸感是溫的，穩的，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你能不能——”王璦的嗓子有點緊，咽了一下口水才繼續說，“能不能不要一直摸——”
話還沒說完，龍卷風的手已經收回去了。
王璦愣了一下，看著他。
龍卷風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坐得很端正，跟平時在理發店里一模一樣。
但他嘴角那個弧度出賣了他——他在笑，不是那種大笑，是一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笑。
“你——”王璦看著他，臉更紅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王璦被噎住了。
她瞪著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最後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這次比剛才那下重了一點，但也重不到哪兒去，跟捶棉花似的。
龍卷風被她捶得肩膀晃了一下，沒躲，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王璦捶完了，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了一句︰“你以前也這樣嗎？”
“哪樣？”
“就是——”她比劃了一下，手在空中畫了個圈，什麼都沒畫出來，“像這樣。”
龍卷風看著她比劃的那只手，握住了，放下來。
“沒有。”他說。
兩個字，很輕，但很確定。
王璦抬起頭來看他。
他的表情跟平時差不多——沉沉的，穩穩的，看不出什麼波瀾。
但握著她的那只手收緊了一點，不是緊張的那種緊，是一種“我不想讓你把手抽走”的那種緊。
“以前沒有，”他說，看著她的眼楮，“現在有了。”
王璦被他看得整個人都軟了。
不是那種沒力氣的軟，是一種從脊椎骨開始往下酥的軟，像是整個人泡在溫水里，四肢百骸都被泡開了，使不上勁，也不想使勁。
她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挨著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硬邦邦的，靠著不太舒服，但她不想挪開。
“你以後能不能——”她開口，又停住了。
“能不能什麼？”
“能不能不要突然看我。”
龍卷風低頭看著她。
“突然看你會怎樣？”
“會臉紅。”
“現在也紅著。”
“所以叫你別看嘛！”
龍卷風沒說話，但也沒把目光移開。
他就那麼看著她——看著她的紅耳朵，紅臉頰，紅脖子，看著她因為害羞而微微抿起來的嘴唇，看著她躲閃又忍不住轉回來的眼楮。
“不看浪費了。”他說。
王璦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下了什麼開關，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燒，一路燒到發根。
她一把抓起旁邊的枕頭，捂在自己臉上，整個人往後倒，砸在床上。
“張少祖你閉嘴！！！”她的聲音從枕頭底下傳出來，又悶又急，尾音都破了。
龍卷風看著她把自己團成一團，枕頭捂著臉，頭發散了一枕頭，襯衫下擺從腰里跑出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白的，細的，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開了。
伸手把她的襯衫下擺往下拽了拽，蓋住那截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