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婚，也不交男朋友，但王璦跟她熟了之後才知道，她不是不需要男人，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需要。
“我去會所。”李愛蓮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她把一杯新泡的花茶推到王璦面前，托著腮，眼楮里有種懶洋洋的光。
“專門服務女人的那種。里面的男人，各種類型都有，各個國家的都有，而且按時體檢，很干淨。”
王璦拿起花茶喝了一口，沒說話，但耳朵豎起來了。
“收費很高，”李愛蓮繼續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著圈，“但是我覺得值。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不用哄。”李愛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種過來人的通透和一點點壞，“你付錢，他提供服務，完事了各走各的。你不欠他的，他不欠你的。沒有情緒負擔，沒有感情糾葛，不用考慮他今天為什麼不回消息，不用想他是不是對你膩了。”
王璦听著，把花茶放下，拿起一塊新出的抹茶餅干咬了一口。“那你不覺得……缺了點什麼？”
李愛蓮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種“你還年輕”的意思。
“缺了心動？缺了感情？”她搖了搖頭，笑得有點意味深長，“那些東西，有時候比沒有還麻煩。”
王璦嚼著餅干，沒接話。
她想了一下自己和蔣天生之間的事，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麻煩。
但這話她沒說出來。
……
後來這種話題就多了。
李愛蓮會跟她說會所里的事，什麼類型的男人最受歡迎，哪個國家的服務態度最好，收費的價格最近又漲了多少。
她說這些事情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講行業動態，但內容實在太過生動，王璦每次听完都要緩一會兒。
王璦听著听著，就會在心里不自覺地對比一下。
蔣天生是黑二代出身，不用像其他黑社會打打殺殺。
他常年鍛煉，健身教練每周上門，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衣服好看，不穿衣服也好看。
兩個人的私事，從第一次起就很和諧。
蔣天生不是那種只顧自己的人，他在這方面有耐心，有技巧，也有一種讓人說不出來的、成熟男人的從容。
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他有點貪多。
王璦那時候覺得這個人怎麼這麼能折騰。
後來穩定了，頻率降下來，質量反而上去了。
他有規律，有節制，每一次都很到位。
這些話，王璦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她不會跟李愛蓮說，不是因為不好意思，是覺得沒必要。
倒也不是什麼隱私不隱私的問題——她跟李愛蓮已經熟到可以聊這些了，只是她覺得，拿自己的男人跟會所里的男人對比，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又不是在比貨色。
……
李愛蓮說完，坐在王璦對面，喝了一口咖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種“該你了”的意思。
她問王璦，“你和蔣先生，生活怎麼樣？”
王璦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她端起茶杯，想了想，說了三個字︰“很和諧。”
李愛蓮笑了，那個笑容里帶著一種“我懂”的意思，還有一點點的壞。
她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慢悠悠地開口︰“年紀大的男人有年紀大的好處，經驗豐富，知道怎麼照顧人。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帶著某種意味深長。
“過幾年，就沒意思了。”
王璦端起茶杯，戰術性地喝茶，不說話，也不接這個話茬。
李愛蓮見她不想繼續，笑了一下，沒有追問，換了話題。
“對了，下周的新品我想試試抹茶配柚子，你覺得怎麼樣？”
王璦放下茶杯，認真想了想。“抹茶的苦和柚子的酸，中間得有個東西甜一下。”
“白巧克力？”
“可以。”
李愛蓮從口袋里掏出那本筆記本，低頭記了下來，又快又潦草。
王璦看著她寫，忽然覺得，李愛蓮這個人很有意思。
她能把蛋糕和男人分得很清楚——蛋糕要精益求精，一點馬虎都不行。
男人嘛，能用就行，不用走心。
王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蔣天生的車停在路邊，車窗關著，看不清里面。
他今天沒有上去公司，是直接送她過來的，說是要等她，就在車里坐著。
王璦看著那輛車，嘴角動了一下，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李愛蓮從筆記本上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笑了。
“行了，別看了，快走吧。你家蔣先生等急了，下次該不讓你來了。”
王璦站起來，拎起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李愛蓮已經站起來去招呼別的客人了，背影在一片原木色的裝修里顯得很安靜。
王璦推開門，門鈴響了一聲。
秋天的風灌進來，涼絲絲的，帶著一點桂花的味道。
她上了車，蔣天生正在看手機，見她上車，把手機收起來，側頭看了她一眼。
“聊完了？”
“嗯。”
“今天聊什麼了？”
王璦系好安全帶，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新品。”她說。
蔣天生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發動了車。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王璦偏頭看著窗外，嘴角彎了一下。
蔣天生從後視鏡里看見那個弧度，覺得不像是為了蛋糕笑的，但也沒問。
反正問了也問不出來。
……
蔣天生不知道李愛蓮跟王璦聊了什麼。
他要是知道，一定不會讓王璦再進那家蛋糕店。
不是怕王璦學壞，王璦不是那種人，他比誰都清楚。
他怕的是那個老板娘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觀念灌進王璦耳朵里，什麼會所，什麼各個國家的男人，什麼按時體檢——這些東西，听多了，就算不當真，心里也會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他蔣天生的女人，不需要知道這些。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這是老話。
在他們這個圈子里，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是常態，女人們也習以為常，有些甚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各玩各的。
蔣天生見過太多這樣的夫妻了，表面上恩愛體面，背地里各有各的精彩。
他從來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那是人家的日子，跟他沒關系。
但自從有了王璦之後，他發現自己變了。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
那些應酬場合里的鶯鶯燕燕，他看了覺得膩。
那些被人塞過來的名片，他看都不想看。
有一次在夜總會談事，有個新來的小姐不知道他是誰，坐到了他旁邊，敬了杯酒，手搭上了他的膝蓋。
蔣天生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站起來換了個位子，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