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他说，“我把这份东西收好。”
王瑷松开手，回了卧室。
陆志廉坐在椅子上，把那份被她合上的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金额，时间，人名。
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文件合上，放进抽屉，起身关了台灯。
书房暗了下来。
……
客厅的感应夜灯亮着，微弱的光线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把那扇半开的卧室门又推开了两厘米。
不够，他把门推开了。
王瑷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面朝他的方向，眼睛睁着。
陆志廉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走到她那一侧的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枕头旁边，另一只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他的嘴唇贴上去，落在她的眉心。
起身的时候他的鼻尖划过她的鼻梁，两个人的呼吸交缠了一瞬。
……
周末的早晨，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涌进来，铺了大半个客厅。
陆志廉穿着家居服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旁边搁着一杯美式，已经凉了。
他看材料的时候习惯把眉头微微拧起来，薄唇抿成一条线。
王瑷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
她刚洗完澡，穿了一件他的旧衬衫，领口大敞着，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被热水蒸成了淡粉色。
衬衫的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两条腿又直又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水汽。
她路过餐桌的时候没有停，但手指从陆志廉的肩膀上滑过去，从肩头到肩胛。
陆志廉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痕迹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
王瑷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蜂蜜罐和柠檬，开始做她的蜂蜜柠檬水。
她把切好的柠檬片放进玻璃杯，倒水，加蜂蜜，用长勺搅了搅，然后端着杯子靠在厨房台面上，喝了一口。
陆志廉抬起头。
他的视线从卷宗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不多不少，刚好够王瑷感觉到。
她端着杯子走出厨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那只没端杯子的手伸过来，把陆志廉面前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走了。
“凉了。”她说。
“我还没喝完。”
“凉咖啡伤胃。”
她把凉咖啡倒进水池，打开了咖啡机。
浓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压过了柠檬和蜂蜜的味道。
新做好的咖啡放在他右手边，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
……
王瑷端着蜂蜜水走到沙发上，窝进去，把毯子拉到腰上，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低。
那是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家藏在旺角楼上的日料店，镜头给到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刺身，在灯光下泛着油脂的光。
陆志廉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从某个方向飘来蜂蜜水的甜味，混在咖啡的苦味里，不浓不淡，刚好在他鼻尖绕了一圈。
客厅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电视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电视的声音变了。
从美食节目的旁白换成了电影的对白，英语的，一个女人在说些什么，语调平缓。
陆志廉抬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部老片子，黑白的，一个女人坐在窗边，窗外是雨。
王瑷已经歪在沙发上了，毯子滑到腰以下，她的头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下一下地往下坠，又一下一下地抬起来。
她快睡着了。
陆志廉看了她五秒。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手里还握着那个玻璃杯，杯子里还剩三分之一的水，柠檬片沉在杯底，蜂蜜的余甜挂在杯壁上。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杯子从她手里拿出来。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弯腰把毯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肩膀，手指碰到她脖颈的时候她的皮肤温热，呼吸拂过他的手背。
他没有立刻直起身。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完整的睡脸。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在她的颧骨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但形状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弧度精巧，像画出来的。
陆志廉把嘴唇贴上去，落在她的额角。
力度轻得像是怕把她吵醒，但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都要久。
他直起身，走回餐桌边，坐下来，继续看卷宗。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沙发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是一个翻身。
毯子被她裹紧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沙发靠背和坐垫之间的缝隙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
陆志廉的目光从那截后颈上收回来，落在卷宗上。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叹了口气——不是无奈，是带着一点自嘲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