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的風裹著砂礫，拍在臉上有些粗糲的疼。
高城梗著脖子，站在操練場邊，看三班那幫小子在四百米障礙上躥下跳，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臨時接待室的方向飄。
那里坐著個女的。
老政委今早親自打的電話，說是有個叫王璦的記者要來做篇關于現代軍人風貌的專題，讓他務必配合。
高城當時在電話里就差點頂回去，他一個帶兵的，最煩這些文縐縐的采訪。
可老政委一句話就把他噎住了︰“人家姑娘是正經筆桿子，給你七連做宣傳，你還不樂意？”
不樂意。一萬個不樂意。
他高城在鋼七連說一不二，手底下的兵個個是嗷嗷叫的野狼，可這嬌滴滴的女人往營區里一放，他渾身像長了刺。
他遠遠見過她一面，剛下軍用吉普時，衣服貼在身上，小腰細得仿佛風一吹就能折斷，皮膚白得不像話，在滿營區橄欖綠的映襯下，簡直像塊上好的羊脂玉。
當時旁邊有個新兵蛋子多看了一眼，高城一記眼刀就飛了過去，嚇得那小子差點順拐。
他煩躁地解開領口第一顆扣子。
當兵三年，母豬賽貂蟬，更何況眼前這個是實打實的禍水。
老上司這不是想讓他犯錯誤嗎？
“連長，”文書小跑過來，在他耳邊低語，“王記者說想現在開始采訪，問您方不方便。”
高城擰著眉頭，鼻腔里哼出一聲︰“讓她等著。”頓了頓，又覺得不妥，“……讓她去連部辦公室吧，我五分鐘到。”
他故意拖了七分鐘才推開門。
王璦正背對著他，站在牆上的連史榮譽牌前，微微仰著頭。
燥熱的光從窗戶斜切進來，給她整個人瓖了道毛茸茸的金邊。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下面是條藏青色的長褲，干淨利落，不施粉黛，但那張臉就夠讓人心猿意馬的了。
听見開門聲，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然後極輕地點了下頭︰“高連長，打擾了。”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疏離的柔和，不像他預想中的甜膩。
這讓高城稍微提起了點精神。
他大步走到自己辦公桌後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王記者，有什麼問題，問吧。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關于具體的訓練科目和裝備參數，有保密條例，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王璦在他對面坐下，從隨身的帆布袋里掏出錄音筆和筆記本，動作從容。
“高連長放心，我只寫人，不寫其他。”她抬眸看他，“比如，我很好奇，剛才你在操場上站著的時候，在看什麼？”
高城一愣。
這女人觀察力倒是毒。
他不自在地動了下肩膀︰“看我的兵。看他們有沒有偷懶。”
“你看了大概四分鐘，眼楮卻沒有盯著任何一個人超過五秒。”王璦的語氣平淡，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在看訓練本身？還是在想別的事？”
高城心里咯 一下。
他剛才確實走神了，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個女人囫圇個兒地送走，同時不讓連里那群血氣方剛的兔崽子們在她面前丟人現眼。
這怎麼說得出口？
一股被看穿的惱羞成怒涌上來，他臉一板︰“王記者，我們當兵的人，講究的是專注和紀律。如果你問的問題都是這種主觀臆測，我看今天的采訪可以到此為止了。”
空氣安靜下來。
王璦沒生氣，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只是靜靜看著他，像在觀察一種陌生的、有趣的生物。
過了好幾秒，她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