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鋼七連的操場上已經響起了整齊的口令聲。
高城比平時早起了半小時，刮了胡子，換了件干淨的夏常服，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他站在鏡子前，左右轉了轉臉，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又抬手把帽檐壓低了些。
出門的時候，文書正好端著臉盆從水房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連長，您今天不是休假嗎？穿這麼整齊干嗎？
休假就不準穿軍裝了？高城橫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別到處胡咧咧。
文書縮了縮脖子，嘿嘿笑著跑了。
高城往招待所的方向走，步子邁得不快不慢，可心跳比跑五公里還厲害。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走到招待所樓下，他站定了，抬頭看二樓最邊上那扇窗戶。
窗簾拉著，里面沒有亮燈。
他抬手看了看表，剛過六點半，她應該還沒起。
他就在樓下站著，背著手，仰頭看天。
清晨的空氣里帶著露水和青草的味道，營區遠處傳來出操的號令聲，一切熟悉得像往常任何一天。
可高城知道自己心里不往常。
過了大概十分鐘，二樓那扇窗戶的窗簾地拉開了。
高城立刻低下頭，假裝在看地上的螞蟻。
余光里，一個縴細的身影出現在窗前，似乎往下看了一眼，然後窗戶被推開，王璦探出半個身子，頭發還是散著的，睡眼惺忪，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高連長？你怎麼在這兒？
高城抬頭，清了清嗓子︰采購車臨時改時間了，早上七點半就走，我怕你來不及，過來接你。
王璦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她穿著件寬松的白t恤，領口有些大，露出半截鎖骨的弧度。
高城趕緊把目光挪開，補了一句︰你慢慢收拾，不急，我在樓下等。
王璦看了他兩秒，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個笑容在清晨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柔軟。
她沒說，也沒說，只是沖他點了下頭，然後把窗戶關上，窗簾重新拉了起來。
高城站在樓下，耳根發燙。
他今早特意去跟後勤說了一聲，今天的采購車不用等王璦，他會安排。
後勤的老班長當時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長，高城假裝沒看見，揣著車鑰匙就走了。
又等了二十分鐘，招待所的門開了。
王璦走出來，是第一天來營區那身米白色的襯衫和藏青色長褲，背著她個帆布包，頭發扎成了利落的馬尾。
她站在台階上，晨光從她身後漫過來，把她整個人裹在一層柔和的暖色里。
走吧。她說。
高城點了點頭，轉身帶路，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他走在前頭，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擺動，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肩寬腰細大長腿。
都說當兵是男人最好的醫美，那本就長的周正的，被制服一襯，更加英挺俊朗。
經過操場的時候，正在訓練的兵們齊刷刷地往這邊看。
趙二柱嘴快︰連長！您今兒這麼精神是要去相親吶？
隊列里爆出一陣哄笑。
高城腳步一頓，扭過頭，冷冷地掃了一眼︰趙二柱，俯臥撐一百個，現在，立刻。
趙二柱了一聲趴下去，身後是壓不住的憋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