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很快，朱韜就沒心情去找陳家駒的麻煩了，他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檢查，結果查出來癌癥。
曹查理是朱韜的狗腿子，想方設法的為他分憂解難也只是想撈好處，現在老大都要完蛋了，他哪里還會去找陳家駒和王璦的麻煩？
而且他是看出來了，王璦是個狠角色，真會下狠手啊！
還不如直接找陳家駒呢！
至少不會斷手斷腳那麼慘！
……
很快，警方這邊也得到了消息。
朱滔被確診的消息是標叔在晨會上說的。
早上陳家駒頂著兩個黑眼圈進會議室，手里端著杯比中藥還濃的咖啡，剛坐下就听見標叔敲了敲白板。
朱滔，昨天下午在私家醫院確診胰腺癌晚期，標叔把一份病歷復印件拍在桌上，你們別高興太早，雖然是報應，但他人還在外面晃，該盯的還得盯。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大眼第一個憋不住，肩膀抖了兩下，到底沒忍住地笑出聲來︰真假的？他買通醫生給自己開絕癥證明，結果這回真得上了？
阿麗推了推眼鏡，言簡意賅。
陳家駒沒笑。他看著那份病歷復印件，忽然想起廟街上朱滔叼著雪茄吐煙圈的樣子，得意、囂張、算無遺策。
可再算無遺策也算不過老天爺。他喝了口咖啡，覺得今天的苦中帶甜，好喝。
散會後大眼跟在他後頭嘰嘰喳喳︰家駒，你說這是不是報應？他買通三個醫生造假，結果轉頭自己真查出來了，老天都看不下去！
陳家駒了一聲，大眼見他不想談論這個，又湊近了壓低聲音︰哎，不說朱滔了，說你。你跟那個王小姐怎麼樣了？都三個多月了，連手都沒牽上吧？
陳家駒腳步一頓，回頭瞪了他一眼︰你管我牽不牽手？
我這是關心你！大眼理直氣壯，你說你，請人家吃了多少頓飯了？潮汕牛肉火鍋吃了三回，廟街打冷吃了五回，上周還跑去尖沙咀看什麼畫展——我都沒去過尖沙咀看畫展！結果呢？
結果怎麼了？
結果你回來還是一個人！大眼戳了戳他的胳膊肘，你倒是表白啊！
陳家駒別開臉，大步往自己格子間走︰……忙，沒空。
你上個月申請了三天年假帶人家去南丫島，這叫沒空？
閉嘴。
陳家駒把大眼關在格子間外面，坐下來盯著桌上的文件發愣。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漏進來，在他手背上切成一道一道的亮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粗大，掌心里有老繭，虎口處一道淺淺的疤，是之前追嫌犯時被鐵絲網刮的。
這雙手，一個月掙三千六。
他想起上周在南丫島，他們在榕樹灣的小碼頭看日落。王璦靠欄桿站著，海風吹起她碎花裙的裙擺和耳邊的碎發，夕陽把她的側臉鍍成蜜糖色。他站在她旁邊，手心全是汗，想說點什麼，最後憋出來一句餓不餓，前面有家茶餐廳的菠蘿包不錯。
她說。他就帶她去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家駒？家駒！
阿麗敲了敲他的桌板。他猛地回神，看見阿麗端了杯奶茶站在面前，臉上掛著那種我都看透了的姨母笑。
大眼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別往心里去。她把奶茶放下，不過說真的，你再這麼磨嘰下去，人家王小姐真以為你只是把她當債主了。
陳家駒捏著奶茶杯，把杯壁上的水珠蹭了一手。我……他開了個頭又閉上，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阿麗，你說我一個月掙三千多，房子是老豆留下的老唐樓，車是警署的。她那樣的……
他比劃了一下，想說她那樣的到底哪樣，話到嘴邊又覺得什麼都說不出來。漂亮、聰明、安靜、會四種語言、畫得一手好素描、打人的時候比他利索十倍——這些話在喉嚨口打了個轉，最後變成一句干巴巴的︰我配不上她。
阿麗看了他兩秒，拉了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她沒有像大眼那樣拍桌子罵你慫不慫，也沒有像標叔那樣講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