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駒摸了摸下巴，努力擺出深思熟慮的表情︰還行吧，就是看著挺乖的，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長得嘛——他頓了頓，耳朵又紅了一度，也不是很差。
也不是很差？那就是很差了？
不是不是！陳家駒急了，趕緊擺手，是很漂亮！特別漂亮！那皮膚白的，跟那個……跟那個香港賣的椰汁糕似的……
他說到這兒，身後傳來一個清清淡淡的聲音︰椰汁糕？
陳家駒的肩膀僵住了。
他沒有回頭，因為那個聲音距離他太近了，近到他能聞見淡淡的檸檬水清香。
王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左手端著杯子，右手拍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輕，陳家駒順勢歪了下身子。
我纏著你？她收回手，端著檸檬水繞到他面前，仰起臉看著他，表情似笑非笑，我追著你不放？
陳家駒的嘴張開又合上。他看著面前這張臉，一雙漂亮的眼楮里映著天邊橘粉色的晚霞，亮得驚人。她嘴角彎著，沒有惡意，但也沒打算放過他。
不是，我剛才那是——他手忙腳亂地比劃，我跟小華開玩笑——其實是我——
王璦沒有接他的話。她歪了歪頭，把那杯檸檬水舉到他面前︰喝嗎？
陳家駒愣了一下︰……喝。
他伸手去接杯子，王璦卻在他手指踫到杯壁的前一秒把手縮了回去，自己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抬眼看他，睫毛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椰汁糕？這是什麼形容詞？你覺得我還湊合？
陳家駒的臉從耳朵紅到了脖子根，想辯解又無從下口，最後憋出一句︰我錯了，那……那你到底要怎麼樣嘛！
王璦看了他三秒，那三秒里她的表情從似笑非笑變成了讓我想想，然後她抬手拍了拍他胸口的位置，使了點勁，多少帶點情緒，掌心貼著他心口停了一拍︰先欠著。回去再跟你算。
她說著從他身邊走過去，經過楊建華時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楊建華沖她豎了個大拇指，嘴型是。
王璦嘴角彎了一下，端著檸檬水走到旁邊另一根廊柱下站定。
“你好，我是楊建華，跟陳家駒是同行。”
“你好，我叫王璦，來旅游的。”說著，王璦看了陳家駒一眼，“跟某人認識，但是不太熟。”
陳家駒苦著臉揉了揉被拍過的胸口，這下可讓她抓住把柄了。他這個好面子的惡習，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改掉。
楊建華已經蹲下去了，笑得肩膀直抖，一只手撐著廊柱才沒坐在地上。
陳家駒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來。他看看左邊那個笑到發抖的同事，又看看右邊那個靠著廊柱假裝看天、嘴角卻壓都壓不住的王璦，終于認命似的耷拉下肩膀，可嘴角翹得比誰都高。
他走到王璦旁邊站定，低頭看著她。她仰著頭看晚霞，側臉被暖光染成蜜色，睫毛在夕陽里顯得格外長。他忽然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端著杯子的那只手。
椰汁糕那個事，他清了清嗓子，我真是夸你的。
我第一次被人這麼夸獎，還不習慣。她說，然後把手里的檸檬水遞過去。
陳家駒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酸得他眯了眯眼。王璦在旁邊看著他那副皺成一團的臉，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聲清清亮亮的，順著傍晚的風飄出去老遠。楊建華靠在門廊另一邊，看著那兩個人站在夕陽里，一個被酸到五官扭曲還在咧嘴笑，一個笑彎了腰伸手去扶他胳膊，忍不住搖了搖頭，掏手機拍了張照。
照片里兩個人影被拉得長長的，疊在酒店門廊的瓷磚上。
天邊那層橘子汽水色的光鋪了滿天滿地，把什麼故事都襯得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