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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全传- 第578章 相隔相见不相逢-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78章 相隔相见不相逢
    白逸之又将腰间沉甸甸的旌旗包裹提紧了一些,反手紧紧攥住唐浔韫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再不分彼此。

    他低喝一声,足下发力,携着她手朝夜色深处扬长而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皇城中接二连三的战报频频传来,一封接着一封,皆是墨迹未干便由驿马昼夜不息地送入宫门,马蹄不知踏碎了多少深宵的寂静。

    将军府门楣,红绸撤而白帛扬,也不过三四个日夜……

    苏笙予骤然离世的消息才劈入阮月心中,伤口尚在汩汩渗血,未曾结痂,茉离却又追随而去,如并蒂双生,一枝折落,另一枝亦再无苟活之念,转瞬凋零。

    对阮月而言,接踵而至的打击委实太过深重。她犹觉天旋地转,心力交瘁,魂魄似被生生抽走一半,余下的半边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以至终日恍惚,久久无法释怀。

    掌心仿佛残留着茉离指尖最后一缕微温,可定睛望去,却只剩满室冰凉月色相伴。

    然而她强撑心间锥心刺骨般的哀痛,不许它再向外翻卷半分。坚持亲力亲为,将丧仪一应事宜逐一办妥,从灵堂布置到祭文撰写,一一事无巨细过目亲裁,力求体面周全,好生送茉离与二师兄最后一程,愿他们在九泉之下走得安稳坦然。

    与此同时,前方战事的忧虑也日日在阮月心头悬挂,压得她喘息维艰。

    虽未再踏入宫门半步,可朝堂传出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地递入将军府中,丝毫不曾延误。

    待到亡人的身后事悉数安置妥当,是夜,月色惨淡,阮月独立于庭前,望着将军府满院空空荡荡的萧瑟景象,正惆怅不得解时。

    允子得了消息,步履匆匆前来复命,躬身立于阶下,气息尚未喘匀便急急禀报。

    道是朝廷得了确切军报,华阳阁在境内外的势力远比早先预想的更加盘根错节,根深叶茂,其爪牙遍布四野,暗桩林立,将许多预料不到的布防要塞一一击溃碾压,如入无人之境。

    而中低层官员之中,多有贪生怕死,见风使舵之辈,抛家舍业者有之,临阵倒戈者有之,或投奔华阳阁以求活命,或献城降敌以图富贵。

    究竟是一时贪生怕死的临时起意,抑或是早有勾结,蓄谋已久,细作往来已非一日两日,个中内情扑朔迷离,一时之间是难以查实分明的。

    三员大将相继殒命沙场,边城数座城池外强中干,外盈内空,被华阳阁铁蹄践踏屠戮的百姓数以万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叛军兵锋锐不可当,眼看便要自外而内层层包围,步步紧逼,直取皇城而来。局势之危,已然迫在眉睫,千钧一发。

    司马靖已连续数个日夜不曾合眼,他与朝臣彻夜议事,灯烛燃了一盏又一盏,军情急报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一时之间实难以抽身顾及阮月这头。

    阮月听罢允子一一禀报,缓缓颔首示意,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心中却已将大局了然于胸。

    允子始终躬着身子,未有直起腰来:

    “朝野大事压身,陛下知晓娘娘此刻正面临巨大伤痛,心中牵挂万分,可朝中事务实在分身乏术,无法亲至陪伴。故特着奴才持御令随行左右,跟随娘娘近身侍奉。前朝后宫若有何诸般事务,不便面圣者,见娘娘如见陛下亲临。此乃陛下亲口所嘱,一字不漏,奴皆记在心头。”

    纵使军务政务繁杂如麻,千头万绪萦绕心头,司马靖始终未曾半分疏忽阮月的悲苦。允子所言的御令分量,她心知肚明。

    “边关战事骤起,陛下自当以天下万民为重,社稷江山在前,亦是所有沙场捐躯之人的最后夙愿……”阮月微微闭了闭眼。

    目光陡然转厉:“本宫也绝不能在这等国难当头之时,沉溺于悲戚中,失了斗志,丧了心气!“

    她霍然转身,衣袖拂风:“即刻摆驾回宫!”

    阮月心中早已冻成坚不可摧的寒冰,内里却裹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火烧不化冰壳,冰也压不住火光,二者便这般既对立又共存地纠葛在她胸臆之中,彼此撕扯,彼此煎熬,却又合力化作一股不容摧折的力量,支撑着她一步一步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车马颠簸,辘辘声响低吟一曲低回绵长的挽歌。阮月端坐于车辇,双眸却始终阖着。

    桃雅随侍一旁,身子蜷在杌子上,时不时侧过脸来小心翼翼观察着阮月的神情,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悬着,既是担忧又是惶恐。

    她几番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终究没有勇气打破这一派沉甸甸的寂静。

    缓缓行至愫阁门前,阮月掀帘而下,脚步虚浮地踏进宫院。望着前殿后院冷冷清清,似乎处处都是茉离的身影,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想到茉离与桃雅二人从前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的日子,鲜活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在眼前重现,可如今……

    经此一丧,桃雅的眼睛也肿得不成样子,眼睑四周泛着可怜的红痕,夜夜以泪洗面留下的印记。

    她始终记着茉离从前的嘱托,当时只道是寻常的言语,如今牢牢地拴着她的心神,叫她不敢有半分懈怠,亦不敢有片刻松懈自己肩头的责任。

    阮月才一落座,身子陷进软垫中。桃雅连忙将温热的茶盏轻轻置于她面前,躬身柔声劝道:“娘娘,您一整天都未进半粒米,未沾一滴水了,好歹喝口茶润润喉吧……”

    阮月垂眸望着递来的茶水,琥珀汤面微微晃动,映出自己憔悴的倒影。沉默不语静了片刻,随即泪珠便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颗一颗坠入茶汤。

    还未从茉离离世的阴影中抽身出来,殿外忽又响起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

    一侍卫气喘吁吁奔入主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急又颤:“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病重,已急宣了太医赶往益休宫中!”

    阮月猛站起身来,几乎失声问道:“怎么回事?

    侍卫只一味跪伏在地上,连连摇头,面色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显然是太后那边的消息亦不甚明朗。

    “走!去益休宫!”阮月提步朝外走去,却未料猛一站起身来时,忽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