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转瞬即逝，永夜城表面依旧一派平静，坊市间修士往来如常，可明眼人都能察觉，城中的空气比往日凝滞了数分。圣殿接连增派了三批卫戍，将浮空山守得水泄不通，连地脉入口都加了双岗，显然是那日地脉异动后，永恒始祖下令加强了戒备。
各方势力都按捺住了动作，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圣殿的霉头，却都在暗中打探消息，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推断核心区域的虚实。毕竟永恒道果的诱惑太大，哪怕明知圣殿势大，也没人愿意彻底放弃。
客院之中，楚尘闭目端坐于石桌旁，指尖萦绕着极淡的金色因果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细密的阵纹图谱。这几日他没有再贸然行动，只是借着每日城卫换防的间隙，推演锁源大阵的运转规律，终于摸透了地脉潮汐的周期 —— 每七日子时，地脉深处的永恒之力会迎来一次涨落，锁源大阵为了疏导潮汐之力，外层屏障会出现三息的破绽。
三息时间，对旁人而言或许稍纵即逝，对他而言却足够穿过外层封禁。
“子时快到了，真要现在进去？” 苏凝霜站在一旁，指尖凝着一缕净化之光，轻声道，“圣殿刚加强了防守，核心区域必然比往日更严，万一惊动永恒始祖，脱身不易。”
“正是因为防守加强，才更要趁潮汐时进去。” 楚尘睁开眼，眼底金光一闪而逝，“他以为我受了警示会暂时蛰伏，反倒不会想到我敢在风口浪尖上再闯核心。越是看似危险的时候，往往越有机可乘。”
他站起身，将气息彻底收敛，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你留在院中，若有异动便捏碎传讯玉符。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浮空山西侧的岩壁笼罩在永恒天幕的银辉下，巡逻的银甲卫士往来穿梭，比几日前密集了足足一倍。楚尘贴着岩壁的阴影前行，因果丝线悄然探出，缠上最外侧一名卫士的脚踝。
炼化分神因。
那卫士眼神微微恍惚，脚步下意识偏了数寸，恰好挡住了身后同伴的视线。楚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如鬼魅般贴上山壁，顺着熟悉的岩层缝隙钻入了地脉通道。
通道内银辉流淌，阵纹比往日明亮了几分，显然是加强了警戒。楚尘不敢催动神念，只以因果眼贴着岩壁探查，脚步放得极轻，如同一片落叶般顺着通道向下飘去。沿途遇到两队巡逻卫，都被他借着阵纹的阴影避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再次抵达了外层封禁光幕前。
巨大的银色光幕横亘在洞窟中央，道纹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光幕上的神念烙印比上次更加清晰，显然永恒始祖追加了印记。楚尘藏在岩石后方，屏息凝神，感知着地脉深处的力量起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子时整的刹那，地脉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银色光幕猛地一亮，随即黯淡了一瞬，阵纹衔接处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 正是潮汐涨落的破绽。
就是现在！
楚尘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极淡的虚影，瞬间穿过了那道缝隙。三息刚过，光幕便重新恢复了凝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穿过外层封禁，内里的空间骤然开阔。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倒悬着无数水晶钟乳，每一根都流转着永恒道纹，将洞窟映得一片银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银色雾气，雾中夹杂着细碎的执念因果，丝丝缕缕地朝着洞窟深处汇聚。
这些都是锁源大阵收集了数万年的众生执念，最终都会注入永恒道果之中，成为温养源种的养料。雾气带着微弱的迷神效果，若是普通修士吸入，立刻就会心神失守，被执念同化，成为大阵的一部分。
楚尘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因果护罩，将银色雾气隔绝在外。他催动因果眼，金色眸光穿透雾气，看清了雾气中隐藏的细密阵纹 —— 那是一套完整的迷踪杀阵，一旦走错半步，立刻就会触发杀阵，惊动核心的镇守者。
他脚步放缓，循着阵纹的间隙缓缓前行。每一步落下都精准无比，避开了所有触发节点。走到洞窟中段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小型困杀阵，阵中寒光闪烁，密布着永恒法则凝聚的利刃，比外层阵法强横数倍。
楚尘停下脚步，指尖弹出数道因果丝线，顺着阵纹的脉络悄然探入。
炼化阵纹困锁因。
金色丝线顺着阵纹蔓延，原本紧绷的阵法瞬间松动了一丝。楚尘身形一晃，便从缝隙中穿了过去，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阵纹的光芒都没有颤动半分。
再往深处走，洞窟逐渐收窄，前方出现了一座白玉石门。门上镌刻着繁复的始祖道纹，正是通往核心区域的正门。门口守着两队银甲卫士，为首的两名统领周身气息沉凝，皆是超脱境初期修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通道方向。
正门防守太严，硬闯必然会惊动所有人。楚尘目光扫过两侧岩壁，很快便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地脉支流。那是大阵疏导地脉之力的暗渠，狭窄逼仄，同样布有警戒阵纹，却比正门好突破得多。
他身形贴紧岩壁，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因果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暗渠之中，一点点扰动里面的警戒阵纹。阵纹刚有异动，便被因果丝线悄然炼化，平复如初。
炼化警戒因。
不过数息功夫，暗渠中的警戒阵纹便暂时失效。楚尘身形一缩，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暗渠之中。暗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上的阵纹时不时闪过银光，却始终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穿过数十丈长的暗渠，前方豁然开朗。楚尘从岩壁的缝隙中钻出，已然到了白玉石门的内侧。
这里已经是核心区域的范围，空气中的永恒法则浓郁得近乎实质，道果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因果悸动，与他体内的因果本源隐隐共鸣。
楚尘心中微动。
果然没错，永恒道果的核心，就是上古失落的因果源种。这些年永恒始祖用众生执念温养，看似在培育道果，实则是在炼化源种的意志，想将这枚上古神物彻底据为己有。而道果外层那层断情绝欲的副作用，不过是执念积年累月沉淀出的糟粕，真正的源种本源，远比传言中更加神异。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顺着洞窟侧壁的阴影继续向前。前方不远处，已经能看到中央洞窟的银色光晕，透过层层岩壁缝隙透出来，那便是永恒道果所在的位置。
越靠近核心，四周的阵纹就越是密集。地面、岩壁、甚至穹顶的钟乳石上，都刻着细微的道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警戒网。楚尘的脚步放得更慢，因果眼全力运转，将每一道阵纹的走向都清晰映入脑海。
可就在他迈出下一步，脚尖即将落地的瞬间，洞窟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冷厉的喝声，如同惊雷般在空旷的空间中炸响：
“何方宵小，敢擅闯圣殿核心！”
强横的神念如同潮水般横扫而来，瞬间冲散了岩壁旁的阴影，牢牢锁定了楚尘的位置。不远处的暗影中，一名身披黑银战甲的老者缓步走出。老者面容阴鸷，双目如同鹰隼般锐利，周身气息稳稳停在超脱境中期，比门外的统领强横了不止一筹。
他是永恒始祖座下左护法墨渊，镇守核心区域已有数千年，素来以狠辣果决着称，是始祖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墨渊盯着楚尘，眼神阴寒如冰，指尖已经凝起了银色的永恒之力：“能穿过外层封禁和迷踪阵，悄无声息摸到这里，倒是有几分本事。敢闯圣殿核心，你可知是什么下场？”
楚尘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没有急着出手，眼底金光微闪，快速打量着对方与四周的环境。超脱境中期的修为，再配合核心区域的阵法加持，对方的战力直逼后期，确实是个劲敌。更麻烦的是，这里是永恒始祖的地盘，一旦战斗余波惊动了深处的始祖，局面立刻就会失控。
而在墨渊身后不远处，中央洞窟的银色光晕正越来越亮，永恒道果的温润气息混着因果悸动，清晰地传入感知之中。只差最后一段距离，就能亲眼见到那枚传说中的神物。
墨渊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被吓住了，冷笑一声，周身银色光芒大涨：“既然不说话，那就留下命来！敢闯核心，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拍出一道银色掌印，掌风裹挟着厚重的永恒法则，朝着楚尘当头压下。
楚尘身形微动，眼底金光骤然凝实。
一场直面核心镇守者的交锋，已然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