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本源之畔，淡金色的河水翻涌着细碎的泡沫，河底的黑色印记如同扎根的毒藤，顺着河床纹路不住蔓延。苏凝霜一袭白衣立于石台之上，周身万象道韵化作层层光幕，将整座本源石台笼罩其中。指尖灵诀不断变幻，每一道法印落下，都能逼得黑色印记收缩几分，可下一刻，印记深处便会涌出更浓稠的寂灭黑气，再次反扑回来。
一旁的轮回守护者须发皆白，周身轮回之力尽数铺开，额角已见薄汗。
“夫人，这印记比百年前强横太多，深处连着主魂分念，仅凭压制根本除不掉。再这么耗下去，恐怕撑不过三日。”
苏凝霜眸光未动，指尖又一道万象光印打入河水，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撑不住也要撑。轮回是诸天因果的根，一旦这里破了，外面所有防线都失去意义。”
她说着，分出一缕神念，向着永恒天宫的方向传去。神念里没有半句诉苦，只简单说了轮回目前的局势，末了轻声补了一句：“你坐镇中枢，别太耗神。我这里无碍。”
永恒天宫主殿中，楚尘指尖正点在阵图之上，金色神念顺着阵图纹路蔓延，不断推演着各处防线的走势。
阵图上，南线的三个红点已经稳住了势头，破灭始祖带着第一军团连破七处魔物潮，斩杀了两尊寂灭统领，正向着裂隙深处推进；西线的红点还在缓慢扩大，永恒始祖虽能净化黑气，可空间壁垒破损太甚，修复速度终究慢了一筹；北线新增的两处裂隙已经被混沌始祖堵上，可阵图边缘，又有零星的暗点在悄悄浮现。
短短两日，前后出现的寂灭裂隙已达十七处，覆灭的小维度整整六个。
楚尘收回指尖，眉心微微蹙起。神魂深处的旧伤还未完全愈合，连日催动神念推演全局，已经让识海泛起了阵阵眩晕。他抬手取出一枚丹药吞服而下，刚要继续推演，便感应到了苏凝霜传来的神念。
感受到神念里藏着的关切，他紧绷的唇角微微松了松，回了一道神念：“万事小心，若有异动，我即刻便到。”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楚尘抬眼，便见苏凝霜迈步走了进来。她身上还带着轮回河水的清冽气息，鬓边微有些散乱，显然是刚从轮回那边抽身赶来。
“你怎么回来了？” 楚尘起身迎上去。
“印记暂时压下去了，有守护者盯着，短时间内不会出事。” 苏凝霜走到他身侧，抬手取出一个玉瓶，里面装着温养神魂的丹药，“你神魂旧伤未愈，别硬撑。我替你守半个时辰，你调息片刻。”
她说着，便要替他去看阵图上的战报。
楚尘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无妨，还撑得住。南线推进得不错，可西线压力越来越大，北线也不太平。毁灭者是铁了心要四处点火，把我们的兵力彻底分散开。”
“他的重心终究是轮回。” 苏凝霜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温度，“各处边境的侵蚀都是幌子，他真正想破的，是轮回本源。只要轮回一乱，众生因果失衡，诸天不攻自破。他不断往印记里注入力量，就是想逼我分心，也逼你分兵来救。”
楚尘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边境防线能守就守，守不住便收缩，核心兵力不能动。只要轮回和核心疆域不失，他就翻不了天。”
两人并肩站在阵图前，指尖一同落在阵图中央代表轮回的金色光点上，目光交汇间，皆是了然与笃定。
从三界时期一路走到如今，从最初的诸天因果联盟到现在的永恒联盟，多少次生死大劫都一同闯了过来。这一次纵使对手是上古毁灭者，也没什么可怕的。
苏凝霜陪着他梳理了各处战线的调度，将几处兵力薄弱的位置一一标出，又提出用万象道则辅助阵盘加固西线防线的法子。正商议间，楚尘腰间的鸿蒙维度传讯符骤然亮起，光芒急促而刺眼。
楚尘神念一扫，面色微沉。
“鸿蒙维度核心封印出了问题，里面的寂灭残留印记正在复苏，已经开始侵蚀维度内部了。”
苏凝霜神色也是一凛。
鸿蒙维度核心封印里，封着当年毁灭维度一战后残留的寂灭本源，本以为早已被净化干净，没想到竟然还藏着残魂印记。那处封印紧邻着混沌道果所在地，一旦破开，后果不堪设想。
“鸿蒙主宰守得住吗？”
“他正在带人加固封印，可那印记复苏速度极快，怕是撑不了太久。” 楚尘指尖在阵图上鸿蒙维度的位置轻轻一点，眸色深沉，“看来他不止是在边境动手，连我们腹地的旧印记，也开始激活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
毁灭者布局万古，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多少地方埋下了残魂印记。边境的裂隙明面上看得见，可腹地深处的旧印记，才是真正的暗箭。
苏凝霜当即道：“我去一趟鸿蒙维度。万象之力可镇压寂灭，配合鸿蒙主宰的维度之力，应该能稳住封印。轮回那边有守护者暂时盯着，不会出大乱子。”
“不行，你来回奔波太耗神。” 楚尘皱眉，“我让混沌始祖……”
“混沌始祖要坐镇北线预备队，不能动。” 苏凝霜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去最快，也最合适。你坐镇中枢，总揽全局才是最重要的。”
她抬手理了理他的衣襟，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笑意：“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了。等我稳住鸿蒙封印，便回轮回镇守。你守好中枢，我守好关口，我们一起扛过去。”
说罢，她周身万象光晕亮起，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大殿，径直向着鸿蒙维度疾驰而去。
楚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阵图之上。眸中的暖意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静与果决。
他抬手打出数道指令，调派附近的守军驰援鸿蒙维度，又令万象始祖加快核心大阵的融合速度。
殿外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谁都清楚，随着腹地印记的复苏，这场寂灭浩劫，已经从边境侵蚀，蔓延到了永恒联盟的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