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八座新生宇宙接连成型,多元宇宙的完整框架彻底落定。外界不过匆匆一载,宇宙内部因永恒始祖布下的时光缓冲层加持,已悠悠走过十万载岁月。
十万年无声演化,八座宇宙各生风华,智慧文明从蒙昧走向鼎盛,从部落聚居走向王朝更迭,从粗浅吐纳走向大道登仙。代代生灵在天地间繁衍生息,抬头见星河浩瀚有序,俯首见山川灵秀多姿,久而久之,便生出了对天地起源的追问与刻入骨髓的敬畏。
玄黄宇宙的中央圣山之巅,今日汇聚了天下万宗的掌教与长老。山巅矗立着一座无字天碑,相传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碑身常年流转着淡不可察的创世道韵。今日是百年一度的祭天盛典,万宗弟子齐齐躬身,诵念代代相传的开天祈福经文。
“天地混沌,创世神以造化之力分清浊、定乾坤,化山川河海,育万族生灵;轮回启,创世女神掌生死、衡因果,渡万灵往复……”
主祭的苍老声音顺着山风传遍四野,无数修士俯首叩拜,神色虔诚到了极致。在他们的上古古籍中,十万年前世间只有一片死寂灰暗,是创世神一剑劈开混沌,又有创世女神布下六道轮回,才有了这朗朗乾坤。一代代修士修行求道,皆以感念创世神恩为初心,将这位开天者奉为至高无上的信仰。
另一边的瀚宇凡俗宇宙中,大衍王朝国都的创世神庙香火鼎盛。百姓携家带口前来上香,祈求风调雨顺、阖家平安。神庙正中供奉着两尊神像,男像白衣胜雪,手持长剑,眉目温润却自带开天威压;女像素裙飘飘,手托轮回印,眉眼温柔悲悯。百姓只知创世神与创世女神开辟了这方天地,护佑万民生生不息,却不知神像模样,正是当年楚尘与苏凝霜游走人间时,留在世人记忆中的剪影。庙祝敲着木鱼,低声诉说着创世神话,香烟袅袅升起,裹着最朴素的祈愿飘向天际。
苍莽妖族宇宙的万妖山脉深处,各族妖族齐聚千年古木之下,祭拜着一尊巨大的创世图腾。图腾上刻着开天辟地的古朴纹路,妖族大祭司身披彩衣,沉声吟诵古老的妖文,诉说着创世神点化万灵、赋予各族血脉传承的功绩。万妖齐吼,声震山林,虔诚之意丝毫不逊于人族修士。
不只是这三处,其余五座宇宙中,无论是先天灵族、深海水族,还是专修肉身的蛮族、潜心符阵的器道宗门,都有着各自的创世传说。尽管称谓不同,细节各异,可核心都指向同一位开天创世之主,以及伴随创世神左右的创世女神。
十万年口耳相传,十万年信仰沉淀,“创世神” 三个字,早已刻进了每一方天地的文明根基里。
多元宇宙中枢的浮空殿内,楚尘与苏凝霜并肩而立,望着八座宇宙散发出的柔和光晖。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从各座宇宙中飘出,顺着本源脉络缓缓汇聚而来,那是众生心念凝聚的信仰之力。信仰之力纯净温和,丝丝缕缕融入宇宙本源之中,让原本就稳固的天地根基又厚实了三分,连空间壁垒都坚韧了不少。
“众生心念汇聚,竟有如此妙用。” 苏凝霜轻声道,指尖拂过一缕飘来的信仰金光,“不仅能滋养本源,连各界的轮回体系都运转得更加顺畅了。”
楚尘却微微蹙眉,神念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本源最深处。
信仰之力壮大本源是真,可本源越充盈,底层那层由初代创世者留下的金色封印就消解越快。这半年来,封印的消解速度比此前快了足足一倍,纹路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偶尔会有极淡的陌生气息从缝隙中逸散出来。那气息微不可察,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创世威压,与他的力量同源,却更加霸道、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俯视万物的漠然。
信仰是双刃剑。它能让诸天底蕴快速增厚,却也在加速推开那扇封印之门。
他没有隐瞒此事,当日便召来了混沌始祖、鸿蒙主宰、万象始祖、永恒始祖、破灭始祖五人。
浮空殿中,楚尘将封印异动与信仰之力的利弊缓缓道出,殿内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该来的,总会来。” 混沌始祖抚着长须轻叹一声,“初代创世者以自身本源封了无尽纪元,终究只能暂缓一时,挡不了一世。”
楚尘微微点头,抬手取出五枚凝聚了创世本源的符印,符印流转着温润的光晖,一一推向五人:“今日起,五位便是多元宇宙的守宙始祖。混沌始祖坐镇中枢,统筹全局本源;鸿蒙主宰主掌空间壁垒,加固边界防线,严查一切域外异动;万象始祖主掌天地演化,梳理各族道统,平稳提升诸宇底蕴;永恒始祖主掌时光缓冲,稳住内部岁月流速,避免演化过快动摇根基;破灭始祖主掌巡守征伐,率精锐军团游走诸宇边界,清剿虚空残秽。”
五人齐齐上前,郑重接过符印。符印入手便融入体内,与自身本源相连,瞬间便能感知到整座多元宇宙的脉络动向。有了这层权限,他们便能更好地各司其职,守好这方来之不易的新生天地。
议事散去后,楚尘独自留在殿中,神念铺展开来,如春风化雨般扫过八座宇宙的每一处角落。
就在方才万族祭拜、信仰之力达到顶峰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本源最深处的封印猛地一颤。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流光,顺着信仰之力的反向脉络,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封印缝隙,落在了第八座新生宇宙的界域夹缝之中。
那流光太快,也太隐蔽,若非他对自身创世本源感知入微,根本无法捕捉。
楚尘身形一动,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第八座宇宙的边界夹缝处。
虚空深处,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符文静静悬浮着。符文上流转着陌生的创世道纹,正缓慢地吸收着周边的虚空能量,一点点壮大自身。符文核心带着一丝冰冷的观测之意,与他此前在寂灭深渊发现的坐标符文如出一辙,可道纹层级明显更高,也更加隐蔽。
他没有立刻毁掉符文。
毁掉这一枚,对方还会投下第二枚、第三枚。留着它,反而能顺着符文的气息,隐约摸到一点上界的脉络。
楚尘指尖轻点,一道极细的因果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金色符文,符文本身毫无察觉,依旧在缓慢地吸纳能量,将这方宇宙的信息一点点传向封印之外。
他立在虚空夹缝之中,望着符文另一端延伸向的无尽黑暗,眸色平静却带着凛然的锋芒。
万族共尊,创世神之名响彻八方诸宇。
而这声名,也终究如他所料,成了刺破封印的针尖,引来了封印那头的目光。
十万年平静演化的日子,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能感觉到,符文的另一端,有一道淡漠的视线,正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淡淡地落在这方新生的多元宇宙之上。
没有立刻动手,却也没有半分退意。
就像在打量一件即将成熟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