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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捡到小锦鲤,全京城都酸了- 第363章 殿试考完-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63章 殿试考完
    皇宫,已经陆续有考生到了。

    宫门外不许停车,所有马车都在东华门外的街上停下了。

    陆怀琛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襟,把母亲塞给他的点心揣在袖袋里,那颗糖还握在手心。

    他剥开油纸,把糖塞进嘴里,一股清甜在舌尖化开。

    是桂花味的。

    陆怀琛笑了笑,把油纸叠好收起来,朝宫门走去。

    东华门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都是来参加殿试的贡士,面色各异。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有的独自站在一边默背什么,还有的来回踱步。

    陆怀琛扫了一眼,没看见熟人,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站着,把袖袋里的点心又摸了摸。

    早上确实没吃几口,现在肚子有点空,可他没急着吃。

    等进了宫,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先留着。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陆怀琛。”

    那声音哑得厉害。陆怀琛回过头。

    叶鸿洋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陆怀琛差点没认出来。

    上次见面还是半个多月前,那时候叶鸿洋虽然也清瘦,可精神还在,眉眼间透着读书人的儒雅。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脸颊凹进去,颧骨突起,眼下一片青黑。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里面全是血丝,红通通的一片。

    陆怀琛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鸿洋往前走了两步。

    他比陆怀琛矮了半个头,仰着头看过来,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可那笑看着让人后背发凉。

    “今日殿试,”叶鸿洋开口问道,“你准备得怎么样?”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殿试之前的考生,哪有这么问的?谁不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准备了多少。

    叶鸿洋直截了当问出来了。

    陆怀琛满脸平静地看着他。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的脸色不太好。”

    叶鸿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巴巴,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脸色好不好,不劳你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陆怀琛,会试你侥幸考了第一,我第二。可殿试不是会试。殿试考的是真本事。”

    叶鸿洋盯着陆怀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再输给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很快就看不见了。

    陆怀琛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叶鸿洋那双眼睛,心里沉了沉。

    那状态,太不对了。

    像是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要掉下去。

    可他没时间多想。

    宫门缓缓打开,有内侍出来宣旨,让大家按序入宫。

    陆怀琛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人流往里面走。

    今日这一场,比的不是谁比谁强。比的,是自己能不能把自己该做的做到最好。

    大殿里安静极了。

    几十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间隔三尺,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一盏灯。

    考生们按照会试的名次依次入座,谁也不敢东张西望。

    陆怀琛坐在最前排正中间的位置,身姿端正,双手平放在桌上。

    他旁边隔着一尺宽的过道,就是叶鸿洋的位置。

    叶鸿洋坐下来的时候,手肘撞了一下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几个考生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叶鸿洋像是没感觉到,直挺挺地坐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白纸,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怀琛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砚台上。

    砚台里已经磨好了墨,他伸手摸了摸袖袋,里面那个油纸包还好好地待着。他收回手,端端正正坐好。

    殿门外传来内侍的唱喏声,越来越近。

    “皇上驾到!”

    满殿的考生齐刷刷站起来,又齐刷刷跪下去。

    没有人抬头,只看见眼前一片衣摆从面前经过,一步一步踏上玉阶,走上高台。

    “平身。”

    皇帝花连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众人站起来,垂首肃立。

    花连澈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乌压压一片人头。

    “今日殿试,由朕亲自出题。”

    底下人的呼吸都轻了。

    往年殿试也有皇帝出题的,可大多数时候是内阁拟好了题目呈上来,皇帝圈一个就是。

    今日皇上说要亲自出题,那就是连内阁都没经手,现场出。

    花连澈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缓缓说道:“题目是:治大国若烹小鲜。”

    说完,他靠回椅背,不再开口。

    殿内安静了。

    紧接着,底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考生们面面相觑。

    “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句话出自《道德经》,意思是治理大国要像煎小鱼一样,不能随便翻动,不能操之过急,火候要恰到好处。

    话是老子说的,字面上的意思谁都懂。可真要拿来做殿试的策论题目,那就有点难了。

    写浅了,是废话。写深了,容易踩雷。

    圣上要听奉承话,哪里听不到,何必拿到殿试上来?

    有考生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陆怀琛垂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拿笔。这句话他太熟了,小时候就背过。

    可他想的是圣上为什么出这道题。

    圣上登基以来做了那么多事,圣上要的,究竟是顺着说,还是逆着说?

    他想了片刻,心里慢慢定了下来。

    然后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他旁边的叶鸿洋,已经写了小半张纸了。

    叶鸿洋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比周围任何一个人都要急。

    他的手在抖,青筋凸起来。

    写的什么?自己都有点说不清。

    他脑子里现在塞满了东西。

    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

    他忽然想起一个念头:小鱼为什么不能多翻?因为翻多了会碎。那大国为什么不能多折腾?因为折腾多了百姓受不了。

    对,写这个。

    叶鸿洋手心全是汗,愣了一下,伸手想把那页纸抽掉重写,可手抖得太厉害,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他咬着牙,硬着头皮接着往下写,把写错的地方圈了一下,在旁边补了几个字。

    可越写越乱,前面写的和后面写的开始打架,有些话刚写完就觉得不对,可已经来不及改了。

    他写得越来越快,一张纸写满了就翻过去写第二张。

    第二张写了一半又觉得不对,又翻回去在第一张上添了两句。

    陆怀琛写完第一段,停下来看了看。

    直到整篇文章全部写完,他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改了两个错字,确认无误,才把笔放在笔架上。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呻吟。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

    叶鸿洋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五六张写满字的纸,每一张都写得密密麻麻。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围的考生纷纷侧目。

    叶鸿洋的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过道中间。

    他没有去捡,也捡不动了。

    高台上,花连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早就看见了。

    殿试考的不只是文章,更是心性。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心神都稳不住,那文章写得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叶鸿洋考了会试第二,才学当然是有的。可今日这场殿试,从一进门就开始不对劲。

    那副模样,分明是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花连澈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叶鸿洋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陆怀琛身上。

    大外甥坐得端端正正,面前只写了一张纸,正在低头检查。

    不慌不忙,稳如泰山。

    花连澈眯了眯眼睛,嘴角翘起了一下。

    ……

    更漏滴完最后一滴,内侍的嗓音在太和殿里响起来:“时辰到,诸位考生停笔!”

    太监们鱼贯而入,顺着过道一行行走过去,把考生面前的卷子收起来。

    陆怀琛把笔放好,双手离开桌面,端坐着等太监来收。

    他面前的卷子只有三张,字迹工整,墨迹已经干透。

    太监走到他面前,弯腰把卷子收起来,目光在纸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一桌去了。

    旁边的叶鸿洋还趴在桌上,太监走到他跟前,伸手去够他压在胳膊下的卷子,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公子,交卷了。”

    叶鸿洋猛地抬起头,眼神发直。

    他愣愣地看着太监,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松开胳膊,让太监把卷子抽走。

    五六张纸叠在一起,字迹越往后越潦草,最后一张几乎认不出写了什么。

    太监收完卷,退了出去。

    花连澈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起身离开。

    目送皇帝离开后,考生们纷纷离座,往殿外走。

    有的人边走边揉手腕,有的人低着头一言不发,还有的跟旁边的考生低声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叶鸿洋撑着桌子站起来,两条腿像是使不上劲。

    他站了一下,身子往旁边歪,眼看就要摔倒。

    旁边一个考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小心。”

    叶鸿洋猛地一甩胳膊,把那只手甩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一脚踩在门槛上差点绊倒,伸手扶了一下门框才稳住。

    陆怀琛走在最后。

    他收好自己桌上的东西,把袖袋里那个油纸包摸出来看了一眼,点心还在。

    陆怀琛把纸包重新揣好,不慌不忙地往殿外走。

    宫门外,长宁侯府的马车早就停在老地方。

    车厢里,花想容坐在一侧,岁岁趴在她腿上,小脑袋探出窗外,伸得老长。

    “怎么还不出来呀?”岁岁嘴里念叨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宫门方向,“都进去这么久了,大哥是不是饿了?我带桂花糕来了,娘你让我下去等吧。”

    “坐好。”花想容无奈地叹了口气,“里面在收卷子,哪有那么快。你大哥又不是第一次考试,你急什么。”

    “我没急。”岁岁嘴上这么说,可她的两条腿又蹬起来了。

    马车另一侧,陆怀瑾也趴在窗边往外看。

    他小脸绷得紧紧的,两条眉毛皱成一团,偶尔还叹一口气。

    他年纪不大,但已经知道殿试意味着什么了。大哥念了那么多年的书,全家人都指望着今日他好好发挥。

    嘴上不说,可心里也惦记着。

    “三哥,”岁岁扭头看他,“你怎么老叹气?”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把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没叹气。我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不关你的事。”

    岁岁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把脑袋伸到窗外去了。

    宫门口开始有人出来了。先是一个,两个,随后三五成群。

    岁岁瞪大眼睛在人群里找,一个一个看过去,都不是她大哥。

    她急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

    “娘,大哥怎么还不出来?”

    花想容把她拽回来:“别掉出去。再等等,你大哥多半是收东西收得慢。”

    话音刚落,岁岁眼睛一亮。

    她从人群最后面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怀琛走在最后一批人里面,面色平静,跟周围那些脸色发白的考生完全不一样。

    “大哥!”岁岁猛地喊了一嗓子,把旁边打瞌睡的车夫都惊醒了。

    她也不等车夫来开门,自己扒着车框往外爬,花想容一把没拉住,这小丫头已经跳到了地上。

    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路穿过那些考生,直直地朝陆怀琛跑过去。

    她头上两个小揪揪跑得一颠一颠的。

    “大哥大哥!”

    陆怀琛听见声音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一头撞在腿上。

    岁岁抱住他的腿,仰起一张小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哥你出来了!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陆怀琛低头看着她,笑了起来。

    他弯下腰,伸手把岁岁抱起来。小丫头搂住他的脖子,嘴里还在念叨:“我就知道大哥最厉害了,肯定能出来。大哥你累不累?你手酸不酸?我帮你揉揉。”

    花想容这时也下了马车,快步走过来。

    她先看了儿子一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陆怀琛面色平静,眼下没有明显的青黑,精神看着不错。

    她心里悬了一整天的石头落下来,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只是伸手整理他被岁岁蹭歪的衣领。

    “上车吧,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