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菁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视线聚焦在身前的人身上，声音还有一些沙哑：“是你救了我？”
孟宴臣被她直白的目光盯得浑身一僵，耳尖先红透了半边，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孙晓菁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目光又往下扫了扫，落在他垂在水里、泛着光泽的银蓝色鱼尾上，尾鳍轻轻扫过水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漂亮得晃眼。
她心里莫名窜起一点坏心思，指尖都有点发痒，明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压不住想逗逗他的念头。
她从小在王宫长大，父王母后日日教导她，将来要继承王位，做一个勤政爱民、沉稳持重的君主，这么多年她也一直照着这个规矩做，待人处事向来端方得体，从没动过这种捉弄人的心思。
可偏偏对着眼前这个害羞到不敢抬头的人鱼，她那点规矩全都抛到了脑后，就想看看他还能脸红成什么样子。
孙晓菁故意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好奇，慢悠悠开口：“你怎么长着尾巴啊？”
这话一出，孟宴臣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满是懊恼刚才没来得及把尾巴藏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把尾巴往身后缩，可水里无处可躲，只能僵着身子。
她看到了，她看到我的尾巴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会不会害怕我、讨厌我？以后是不是都不愿意再靠近我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孟宴臣半天只挤出一个字：“我……”
孙晓菁看着他这副快要急哭的样子，眼底的戏谑更浓了，故意拖着调子追问了一句：“怎么了？说不出来啦？”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看着孟宴臣的脸越来越红，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实在憋不住，弯着眼睛轻笑出声。
“别紧张，你是人鱼吗？你这尾巴长得可真漂亮，银闪闪的，比王宫里所有的珍珠宝石都好看。”
孟宴臣猛地抬起头，原本慌乱无措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细碎的光。
真的吗？她真的觉得我的尾巴很漂亮？她没有怕我，也没有觉得我是怪物？
孙晓菁看着他垂着眸、耳尖还泛着淡红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孟宴臣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她：“我叫孟宴臣。”
“孟宴臣，”孙晓菁轻声念了一遍，弯着眼睛笑，“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孙晓菁。”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大多时候是孙晓菁笑着说岸上的新鲜事，说王宫里的花草、豪华的晚宴。
孟宴臣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尾鳍在水里慢悠悠地晃着，刚才的拘谨也散了大半。
聊了好一会儿，海风慢慢凉了下来，孙晓菁想到自己的侍卫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又舍不得就这么和他分开。
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孟宴臣，认真地开口邀请他：“宴臣，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住的地方很安全，没人会欺负你的。”
孟宴臣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下意识就点了头，眼底都亮了起来。
可就在下一秒，祖母临走前反复叮嘱他的话，突然冷冰冰地砸进脑子里，人类很会骗人，他们发现你是人鱼，会割掉你的尾巴，把你活活烧死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刚亮起来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点头的动作也僵在半空，指尖猛地攥紧。
他太想跟孙晓菁走了，可他怕，怕自己出事，怕家人出事，也怕自己会给她惹上麻烦。
孟宴臣咬了咬下唇，纠结的看向孙晓菁，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晓菁，明天……明天我再跟你回去，好不好？”
孙晓菁闻言，微微蹙了下眉，心里满是不解。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现在跟她走，明明刚才还那么开心，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可她从小被教得温柔懂事，就算心里有疑惑，也不会逼着对方说缘由，更不会强人所难。
她看着孟宴臣眼底的局促和不安，终究是软了心，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好，我等你。”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侍卫们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孙晓菁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她回头看向孟宴臣，眼里满是不舍，又认认真真叮嘱了一遍：“说好了，明天我在海边等你，你一定要来。”
孟宴臣用力点头，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舍不得挪开目光。
孙晓菁最后看了他一眼，才转身朝着侍卫们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踏上船只、离海边越来越远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对着翻涌着海浪的大海，用力挥了挥手。
旁边的侍卫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莫名其妙，公主对着一片大海挥手告别？这也太奇怪了吧？
可公主都认认真真做了，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也只能跟着一起，对着大海傻乎乎地挥起了手。
而海面之下，孟宴臣一直藏在礁石后面，露着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那艘船只越变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