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畅接过批示，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宋朝阳的批示只有一句话：请高燃同志牵头，充分吸收三城建议方案，形成四城试点方案。
钟浩然的批示更短：请高燃同志妥处。
两份批示，同一指向：高燃。
黄畅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把批示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站在他对面的办公室副主任等了几秒钟，见他没有进一步的指示，试探着问：“黄主任，这份批示……要不要转给高燃同志？”
“转。”
黄畅语气平淡，“领导小组的批示，当然要转。但他现在人在钛原，你扫描一份发到玉城市委办，让他们转过去。”
“好的。”
办公室副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黄畅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批示上，脸似乎快扭曲了。
他没想到三省的建议方案会同时送到。
他更没想到三省会在同一天把方案报上来。
三座城市，三个省，在同一天把方案报上来，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三省省委书记，是支持高燃的！
尤其是北湖省委书记余正国。
这个重量级人物，居然也是支持高燃的。
简直不可思议。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的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
他把杯子放下，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批示上。
宋朝阳和钟浩然的批示，都把任务交给了高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四城方案的主导权，已经从联合办公室转移到了高燃手里。
他作为联合办公室的双组长之一，在这件事上反而成了一个“配合者”的角色。
他看着自己草拟的四城方案提纲，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提纲丢到了垃圾桶。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原本以为，自己坐镇玉城、掌控联合办公室，就能在方案起草中占据主导地位。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高燃虽然在玉城之外，却比他在玉城之内更有优势。
高燃走过了每一座城市，和每一位市委书记面对面谈过，掌握的信息比他更全面、更具体。
而他自己，从到任到现在，还没有离开过玉城。
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批示，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杨建业的号码。
“建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杨建业推门进来了，春风满面。
“你看看。”
黄畅把批示推到他面前。
杨建业拿起来看了一遍，脸色难看至极。
“这怎么可能？”
杨建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省省委书记。
发改委主任。
全部力挺高燃。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
良久，他放下批示：“黄哥，我们……有点被动了。”
“有点被动？”
黄畅深吸口气，“建业，你觉得高燃在外面跑了这一圈，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杨建业想了想：“摸清了各市的情况？”
“不对。”
黄畅摇了摇头，“最大的收获不是信息，是信任。他走了一圈，让三座城市的书记都信任他。”
杨建业忍不住道：“如果是您出去的话，肯定也行。”
黄畅乐了，“裴延年信任他，李健信任他，贾红海也信任他，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杨建业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巴，顿时说不出话来。
三省在同一天把方案报上来，说明三座城市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而这个默契的中心点，显然是高燃。
黄畅也好，其他什么人也罢。
都没有这种分量。
他刚才说出那句话，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争。”
黄畅有些无奈，“是跟他配合。”
杨建业不甘心，“黄哥，你也做了方案。”
黄畅被逗乐了：“这是方案本事的事吗？”
杨建业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黄畅刚才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把他从连日来的幻想中浇醒了。
是啊，这根本不是方案本身的事。
三省建议方案在同一天报送。
三省省委书记在同一时间表态支持。
宋朝阳和钟浩然在同一天作出批示。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是高燃一个人在外面跑一圈就能做到的。
这背后必然有一条完整的沟通链条。
高燃在大莲的时候，裴延年给他造势。
高燃在武城的时候，余正国亲自见他。
高燃在钛原的时候，楚战豪带着四套班子来捧场。
每一步，都不是偶然的！
黄畅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杨建业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原本对杨建业寄予厚望。
杨建业的父亲是他的老领导，杨建业本人也有能力，在玉城市长的位置上干得也算扎实。
但他现在发现，杨建业在政治敏感度上，和高燃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他自己跟高燃比起来，也远远不如。
这点，他是承认的。
“建业，你坐下来。”
黄畅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建业坐下来，把那份批示复印件放在桌上，像是放下一件烫手的东西。
“其实，这不是什么世界末日。”
“高燃牵头做方案，不代表联合办公室就没有作用了。”
“方案需要数据支撑、需要技术论证、需要各市的协调配合。”
“这些事，联合办公室绕不开。”
“换句话说，我们虽然不是牵头人，但我们是方案落地的必经之路。”
“建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怎么扳回来，而是想怎么在方案落地的过程中让自己不可或缺。”
杨建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黄哥。”
他知道，大势已经不在他们这边了。
挣扎下去，只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黄畅摆了摆手：“去吧。”
杨建业站起身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两个穿着制服的男子。
“我们是云省纪委的人，这是工作证。”
“根据《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经省纪委常委会批准，报省委同意，决定对你实施两规。”
“请你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就组织掌握的问题作出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