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的话就像一块石子投进了水面。
谁也没想到，高燃居然提出了“碳”。
周天杰先是怔了怔，随即眼底亮起一丝光，“碳？把碳做成市场？”
高燃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碳！”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了议论声。
生态价值可以量化、确权、交易，那么碳……理论上也是可以的。
“我个人认为，碳，是离我们最近、也是我们最绕不过去的那个东西。”
“为什么我这么说？”
“因为碳这个东西，它是真实存在的，也是可以精确计量的。”
“一块湿地一年吸收多少碳、一片复绿的矿山固了多少碳、一段恢复的湖滨带封存了多少碳……这些东西，是可以丈量、可以确权的。”
“但是，碳过去跟生态一样，是免费的。”
“因为免费，所以不会有人珍惜，也不会有人愿意为它掏钱。”
“所以，节能减排的动力，一直是我们政府单方面在硬扛。”
“湿地、矿山、湖滨带，吸收固定的碳，一旦能被确权、核算、登记、交易，那减排将不再是政府的独角戏，企业也会参与其中。”
“谁减排，谁就能拿碳去换红利。”
“谁超排，谁就要为别人的减排成果买单。”
“或许用不了多少年，国内，甚至整个世界，会形成统一的碳市场。”
“到那一天，全国上下都需要一整套碳核算、碳确权、碳交易的标准。”
“而玉城现在做绿票的这套底层规则，我个人认为，将来是可以直接对接上去的。”
“届时，我们或许能抢占先机，站在世界潮头。”
高燃意气风发。
他本想低调。
但既然有人不想让他低调，那他索性放飞自我。
会场里安静下来。
不少学员低着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不少学员却露出一抹冷意，高燃实在太狂了。
周天杰马上追问：“高燃书记，据我所知，国际上的碳减排、碳排放已经在探索中，你确定我们你这套体系，真能抢占先机？”
会场里的气氛，突然绷紧了几分。
高燃端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天杰：
“周书记，国际上确实在探索碳减排体系。”
“但国际碳市场为什么这么多年始终推不动，始终停留在纸面上？”
“因为他们那一套，是发达国家定的规则，减排指标怎么分、碳价怎么定、配额怎么给，都是由别人说了算的。”
“发展中国家拿着自己的减排成果，却换不来应有的承认和收益，积极性永远不可能被调动起来。”
“而我们的绿票逻辑，根子是扎在实物和确权上的。”
“我们的每一张票，背后都是一块实实在在的生态资产，是有人真刀真枪治理出来的成果。”
“这套逻辑，不是靠谁定指标、谁定配额压下来的，是靠谁保护、谁受益这个最朴素的道理撑起来的。”
“它天然是发展中国家的逻辑，不看你有没有话语权，看你有没有真的把生态治理好了。”
“所以，在我个人看来，碳市场将来要真正成为全球共用的东西，不能只靠一套发达国家说了算的规则。”
“它需要一套能被不同国家、不同发展阶段都认可的底层逻辑，一套把减排成果跟实物、跟确权紧紧绑在一起的逻辑。”
“而我们四城现在走的这条路，恰恰是在为这套新的、更公允的底层逻辑开路。”
高燃微微一笑，满脸自信，“我相信，在中枢的领导下，在四省联合探索下，最终，我们一定能抢占先机！”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天杰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改口了，正色道：“高书记，谢谢！”
他坐下了，不再提问。
这时，王骁走上了台：
“好，感谢高燃同志这一堂精彩的授课，也感谢周天杰同志这些高质量的发问。”
“讨论还没正式开始，火药味就已经这么足了。”
“这正说明，这堂课，值得讨论。”
“下面，我们进入分组讨论阶段。”
学员们陆陆续续起身，按分组散去。高燃没有急着离场，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
周天杰连续提了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
要不是他早有准备，还真有可能会翻车。
很显然，有些人，还是不想让他舒舒服服在党校“念书”啊。
无论是国外私生子，还是课堂致命一击，显然都是某些人刻意为之的。
“杨建业的岳父？”
“还是刘家？”
“又或者说……宗家？”
高燃也拿不准。
他树敌太多了。
有太多人不希望他进步了。
“我的大方向是没错的。”
“既然如此，我何必担心什么？”
高燃喃喃。
没有人比他更懂“未来”的方向。
……
半小时后。
分组讨论开始。
八组围绕“生态绿票”话题展开讨论。
每组都有自己的核心观点。
比如，生态绿票的底层逻辑，到底适不适合推广到碳市场。
又比如，四城试点结束之后，绿票经验怎么推向全国。
讨论声此起彼伏。
不过，毕竟刚才高燃和周天杰自己最核心的问题“讨论”了。
大家再怎么讨论，也不可能比刚才更“精彩”了。
45分钟后。
讨论结束。
王骁再次走上台。
“今天的讨论课，讲得很有分量。”
“高燃同志用一堂课，把生态绿票讲到了碳、讲到了全国、讲到了国际。”
“各组同志的分组讨论，也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问题。”
“这些讨论的内容，我们会形成内部参考，抄送相关领导。”
“这堂讨论课，不是结束，而是我们这三个月学习的一个开始。”
“根据领导指示，下一堂课，授课老师也能提问。”
“希望下一堂课，也能像今天一样精彩。”
王骁看着周天杰，微微一笑：
“下一堂课的授课人是周天杰同志，请你做好授课准备！”
“到时候，你可以指定任意一个同学、或者讨论组，当场回答你的问题！”
“今天的讨论，到此结束！”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高燃。
周天杰一定会点高燃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