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迈进门时，目光在杨夏身上轻轻一扫，又收回来，落在唐重身上。
杨夏也在，这是他没有料到的。
“唐书记。”
高燃很是恭敬。
唐重点了点头：“高燃同志，坐。”
杨夏已经站了起来，朝唐重躬身道：“唐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他又转向高燃，赔着笑，“高主任，您跟唐书记谈，我先告退。”
高燃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杨夏退出去，他带上门时，目光在两人之间极快地闪了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唐重和高燃两个人。
唐重微笑道，“焕然同志曾说过，你其实是很适合在纪检系统工作的。没想到几年之后，你真的到了我们这里。”
高燃谦虚道，“焕然书记过奖了。”
唐重微笑道，“你也不用过谦，焕然同志看人，一向准。他说你适合干纪检，那你就是真适合。”
他顿了顿，问道：“吴书记很看重第七室的工作，尤其是现在这个关键时期。你觉得，第七室应该怎么打开局面？”
言外之意，之前的第七室可是没能打开局面。
你高燃，到底能不能完成吴书记的工作指示？
高燃看着唐重，“唐书记，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唐重点头，示意高燃继续说下去。
“我想争取在一个月之内，至少抓一个典型。”
高燃说道，“下个月，中枢应该就会出台应对金融危机的相关政策，要求是投资计划。”
“你打算从哪来入手？”
“东山省。”
高燃看着唐重。
“为什么？”
“这次金融危机，东山的影响很大。”
“东山的重工业、外贸、地产都受了重创，市县两级的财政盘子绷得很紧。”
“越是这样的时候，中枢的钱下去，越有人想趁乱伸手。”
“救灾的钱、纾困的钱、基建的钱，每一笔都有人盯着。”
“而且，东山这条线，审查处给我提供了一些线索。”
“国字头银行东山分行行长何永安，金融危机爆发后，连着批了几笔大额贷款，全倒给了当地地产公司。”
“这条线，有较为完善的证据，又正好卡在资金流向的关口上。”
“办这个案子，既符合吴书记关口前移的思路，又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当然，最终以唐书记你的指示为准。”
高燃说完，看着唐重。
唐重喃喃：“东山……”
高燃心中一动。
他知道，东山牵扯复杂，水太深。
但他还是把东山抛出来了。
因为他也想试一试中枢纪委内部的水有多深。
尤其是，他想试一试这位分管副书记的态度。
分管领导的态度都不明确，第七室还怎么干工作？
唐重岂会不知道高燃在想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不过他没有点破，问道：“你打算怎么动？”
“先摸，后打。”
高燃说道，“让罗成把何永安身边那些过钱的账目、往来捋清楚，捋到铁证如山，再一击即中。”
唐重说道：“好，你先去摸底，把线索捋清楚，尤其是背后牵扯到的人，一定要梳理清楚，到时候我们一起研究。”
高燃点头，“明白了，唐书记。没其他事，我就先去安排了。”
唐重点头，“去吧。”
高燃离开了。
他才离开，杨夏便来了。
“罗成还真把这条线递给高燃了。”
唐重看着杨夏，“你做的不错。”
“罗成那人，一门心思扑在金融口上，憋了这么久，本来就憋不住。”
“高燃一来就喊无所畏惧，又放话说谁先准备好谁先来，罗成那样的性子，第一个去递线，是顺理成章的事。”
杨夏赔笑，“我只是顺水推了推。”
“何永安在东山那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
“他那些烂账，早就有风声，可一直没人敢捅。”
“东山的情况有些复杂，谁都知道，捅了这一刀，捅破的可能不止何永安一个人。”
唐重目光深邃。
既然没人敢捅，那就让一个敢捅的人去试试看。
真的捅破天，高燃背后还有宋朝阳和高群声，甚至是唐万古。
既然吴书记把高燃安排在了第七室主任的位置上，那当然要用好高燃。
“既然东山的水深，那我们就放一条鱼进去搅一搅。”
唐重看着杨夏，耐人寻味的说道：“你要协助好高燃同志的工作。”
杨夏赔笑，“我会的，唐书记。”
“高燃同志年轻，需要你和老马这种经验老道的人辅助。”
“这次去东山，他只能借我们的势。”
“但我们的势，在东山不怎么管用。”
“老实说，他能完成既定任务目标的十分之一，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唐重喃喃。
杨夏不敢接口。
不过他很赞同唐重的说法。
高燃在云省的时候，更多的是借势。
但到了东山，高燃可借不到任何势。
这种情况下，他不吃大亏已经算不错了。
在杨夏看来，高燃至少要碰好几次壁，才能取得一些突破。
想在一个月内抓一个典型，简直是痴人说梦。
……
第七室。
高燃回到办公室后，喃喃道：“他事先知道何永安的事。”
唐重表现的太平静了，没有哪怕一丝的意外。
这说明什么？
说明唐重了解东山何永安的情况。
罗成掌握的东西，说不定还不如唐重。
“罗成性子有点急，这种人最容易被人利用。”
高燃喃喃，“是谁借他的手把线索递给我的？”
他知道背后有人在借刀杀人。
但他还是顺着背后这人的意把何永安的事捅出来了。
因为他想看看，这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有些时候，你越看不清楚局面，越要敢于亮剑。
亮剑之后，见招拆招，最终一定会看到真相的。
他提起电话，打给了马毅，让马毅过来一趟。
很快，马毅到了高燃的办公室。
“马哥，我想请你去东山一趟。”
高燃说道：“查一查何永安。”
马毅脸色微变，没有回应高燃。
“怎么，有难处？”
“高主任，我可以问一问，你为什么要调查何永安吗？”
马毅看着高燃。
“我来报到之前，有人寄给了我一封信。”
“后来我来了第七室之后，罗成又提了这个案子。”
“所以，我想让你去查一查何永安。”
高燃说的话，半真半假。
“高主任，这个案子，我办不了。”
“我个人建议，你也暂时不要去深挖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