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为此得到惩罚。” 领航几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里压着怒意，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作家却半点惧色也无。他甚至迎着领航的目光，不躲不闪，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至少可以说声谢谢。”
领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他望着那只被砸毁的装置残骸，望着那些裸露在外的、曾经日夜不休地朝他输送指令的线路，忽然陷入了某种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带着风闯了进来。是欧拉，他的额角还挂着汗，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跑了一段很长的路，连气息都顾不上喘匀。
“领航！” 欧拉喊道，声音里透着急切。
领航迅速收敛了神色，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动摇从不曾存在。他回身看向欧拉，声音重新变得平稳：“什么事？”
欧拉的目光在作家和贝克身上飞快地掠过，然后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急切：“是那个举报了作家的年轻人，领航。”
办公室里，空气重新凝固下来。作家握紧了手里的螺丝刀，指节微微发白，而那盏被砸毁的扩音装置残骸，仍在灯下无声地冒着最后一缕细烟，把那股焦糊味一点点渗进整间屋子。
（蒋恩一把将波丽推开喊道：“波丽，你赶紧跑！我来跟它们周旋。”
“不，你一点机会也没有的。”波丽摇头拒绝。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吧，快！” 蒋恩推着波丽就往另一边跑，但是没有几步一对黄色的光点又在前面出现。
领航的办公室里，作家和贝克被带到了这里。
“你毁坏了三个神经装置。作家。”领航对着作家说道。“你把它们都砸坏了，你有什么可说的？”
“干净利落，你觉得那？”作家自然而然的说道。
“而且很简单，我用这个干的。”说着作家就举起了手里的螺丝刀。
“你承认了？”领航问向作家。
“我对此很自豪。”作家说道。
这时作家突然走向墙边，领航奇怪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领航，这是你的墙吗？”作家走到了跟他之前砸的装置很像的扩音装置前问道。没等他回答，作家手里的螺丝直接对其就动了手。
“即使是你也要接受这样的潜意识控制？”作家一边砸着一边说。
“别动那个！”领航出声阻止，“啪！”扩音装置直接炸开。
“好多了。”作家得意的说道。
“你会为此得到惩罚。”领航跑过来对作家说道。
“你至少可以说声谢谢。”作家回应道。
这时问口传来声音，欧拉冲进来喊道：“领航！”
“什么事？”领航回身对着欧拉问道。
“是那个举报了作家的年轻人，领航。”欧拉回应道。
）
办公室里那股焦糊味还没有散尽，像是某种烧焦的金属混着塑料的混合物，顽固地黏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尝得到一丝苦涩，连喉头都发紧。被砸毁的扩音装置残骸仍嵌在墙里，外壳扭曲变形，露出黑洞洞的内腔，边缘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物生生砸开的。几根裸露的线路像断了的神经一样垂下来，末端的铜丝还轻轻晃着，仿佛刚刚才被什么人粗暴地扯断，电流残余的滋滋声在安静里若有若无。地面上散落着细碎的黑色碎片，在日光灯冷白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像是谁打碎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再也没打算拼回去。
领航的目光刚从残骸上收回，落在门口那个人影身上，眉头微微拧起。那人影背对着光，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边缘，面容模糊，只辨得出一个略显局促的轮廓，肩膀绷得很紧，像是揣着什么沉甸甸的话。
“他怎么了？“ 领航问。
话音未落，蒋恩和波丽便同时出现在了欧拉身后。两人的衣衫都带着奔跑的凌乱 —— 蒋恩的衬衫下摆半湿，深色的水渍一直蔓延到衣角，领口歪到一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胸口起伏得厉害；波丽的发丝贴在颊边，几缕被汗水黏成一片，眼睫上还挂着没干的湿意，胸口微微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像是跑了好长一段路才赶到这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追了一路。
欧拉侧过身，让出位置，语气急切而郑重：“他有另外一件事要报告，领航。很紧急的。“
领航的目光在蒋恩和波丽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先是落在那半湿的衬衫上，又移到波丽发颤的肩头，最后才回到蒋恩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朝欧拉轻轻点了点头：“很好，欧拉，你可以走了，我来处理吧。“
欧拉应了一声，没有多留，转身带上门离开了。门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记迟到的休止符，把所有还没说出口的话都暂时压了回去。
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贝克忽然动了。他几步走到蒋恩面前，步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敌意，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像是要从那张脸上盯出一丝破绽来。他的声音冷硬地砸下来：“你这次要在谁背后捅刀子？“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日光灯的光线都仿佛抖了一下。蒋恩没说话，只是嘴唇绷紧了一些，眼睑微微垂下，避开了那道逼视的目光，喉咙里咽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波丽刚要开口，作家已经先一步从墙边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攥着那把螺丝刀，指节间沾着焦灰，白衬衫的袖口也熏出了几道黑痕。他的目光落在波丽身上，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波丽？波丽？什么情况？“
波丽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了，声音还带着尚未平息的颤抖，眼眶泛着潮湿的红：“作家，太可怕了，有一个巨大的虫子，就像…… 像一个螃蟹。“
她说着，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皮肤里，仿佛那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怎么也甩不掉：“它抓住了我，钳子又硬又凉，蒋恩帮我挣脱的。“
“蒋恩救的？“ 贝克明显不信，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上下打量着蒋恩，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摆在面前的赝品，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而且他几乎害死了自己。“ 波丽立刻为他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怕别人误解了那个救了她性命的人，语速不自觉加快，“你们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那东西的腿比人还高，他冲过去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
“安静！“ 领航忽然出声，压住了所有人的话头。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一道无形的闸门，把所有嘈杂都拦了下来。他转向蒋恩，目光沉静而审视，像是要透过那层沉默直接看到更深处：“是你保护了这个姑娘，没受那种生物伤害？“
蒋恩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当时逃跑了，我去追她。“
领航往前倾了倾身，追问道：“是你保护了她吗，而且，有那样的生物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只剩下日光灯电流的细微嗡鸣，与墙外隐约的风声。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回答，空气几乎凝固，连呼吸都放轻了。
蒋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反复权衡着什么。他垂下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早已下定的决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清晰，不带犹豫：“不是，没有那样的生物。“
“蒋恩！“ 波丽这下彻底不理解了，她睁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几乎是喊了出来，音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尖锐，像一枚掉进水里的钉子。
蒋恩却像是铁了心，他转向波丽，声音拔高了几分，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砸进她心里：“没有坎凯尔这样的东西。“
“但你看见它们了！“ 波丽不肯相信，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你明明看见了！“
“没有这样的生物！没有坎凯尔这样的东西！“ 蒋恩再次强调，语气近乎执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钉进这场对话里每一寸空气里，钉进他自己心里。
波丽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张她以为早已看透的脸，此刻忽然陌生得可怕，陌生得像她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作家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像是早已看透了什么，或者说，早就料到了这一刻：“别怪他，波丽。“
贝克眉头一皱，不解地看向作家，压低声音问：“但你听他说些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作家身上，落在他手里那把还沾着焦灰的螺丝刀上，落在他那平静得有些反常的表情上。
作家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着那把螺丝刀，指腹慢慢摩挲着金属柄上残留的温度，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段更久远的事情。片刻之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蒋恩身上，声音很低，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
“有些话，不能说。因为说了，就有人会死。“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蒋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作家把那把螺丝刀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响。他转身，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墙上那片焦黑的残骸上，缓缓补了一句：“尤其是，当他还想救人的时候。“
他的话音落下很久，办公室里依然一片寂静。没有人再追问，没有人再反驳，就连贝克也沉默地收回了目光。窗外有风掠过，吹动了垂落的那几根线路，发出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响动 —— 像某种被捂住的真相，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还固执地跳动着。
（“他怎么了？”领航问。
这时蒋恩和波丽同时出现在了欧拉身后。
“他有另外一件事要报告，领航。很紧急的。”欧拉说道。
“很好，欧拉，你可以走了，我来处理吧。”领航看向两人点头对欧拉回道。
这时贝克不满的走过来，对着蒋恩就说道：“你这次要在谁背后捅刀子？”
“波丽？波丽？什么情况？”作家也问向两人。
“作家，太可怕了，有一个巨大的虫子，就像……像一个螃蟹。”波丽还在害怕的说道。“它抓住了我，蒋恩帮我挣脱了。”
“蒋恩救的？”贝克不相信的看着蒋恩说道。
“而且他几乎害死了自己。”波丽为他辩解道。
“安静！是你保护了这个姑娘没受这种生物伤害？”领航问向蒋恩。
“她当时逃跑了，我去追她。”蒋恩报告道。
“是你保护了她吗，而且有那样的生物吗？”领航问向他道。
蒋恩想了想摇头道：“不是，没有那样的生物。”
“蒋恩！”波丽这下不理解了，她惊讶的喊道。
“没有坎凯尔这样的东西。”蒋恩对着波丽喊道。
“但你看见它们了！”波丽不相信的喊道。
“没有这样的生物！没有坎凯尔这样的东西！”蒋恩再次强调。
“别怪他，波丽。”作家的声音传来。
“但你听他说些什么。”贝克不解的问向作家。
）
“我告诉过你。蒋恩已经被控制了。” 作家靠着桌沿，声音压得低沉，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被这片聚居区心脏里的邪恶力量。她早已不是她自己了。”
领航背过身去，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话说得毫无根据。管理员向来把事情处理得最好，从接手这片聚居区起，就没有出过差错。你看到的那些异常，都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