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的水晶吊燈還亮著，林修文摔門的動靜驚得窗外銀杏葉簌簌落了幾片在玻璃上。
沈昭昭望著林老太太被林太太攙扶著上樓的背影，指腹輕輕摩挲錄音筆的金屬稜邊——那上面還殘留著方才握在掌心的溫度。
大嫂。林修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里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茶點，您要回房嗎？
我讓司機送您。
沈昭昭轉身時已換上軟萌的笑︰不用啦，我想在院子里走走。她余光瞥見林老太太房間的窗戶猛地被推開，又重重合上，玻璃震得發顫。
樓上，林老太太的紫檀木茶盞砸在地上，碎片濺到林太太腳邊。反了！
全反了！老人扶著雕花拔步床的圍欄喘氣，胸口劇烈起伏，那小蹄子敢拿錄音逼宮？
當我林家是她寫的破小說？
林太太蹲下身撿碎片，指甲縫里嵌了點瓷渣︰媽，要不您先消消氣......
消氣？林老太太抄起案頭的翡翠擺件又要砸，卻在半空頓住——那是林老爺子生前送她的生辰禮。
她手一抖，擺件地砸在錦緞軟墊上，去把張律師叫過來，我要告那丫頭誹謗！
錄音？
我說是偽造的就是偽造的！
樓下，沈昭昭剛拐過游廊，就見阿杰抱著筆記本匆匆跑來。
他眼眶泛紅，顯然熬了夜︰太太，您讓查的錄音背景音有進展了。他翻開筆記本，調出一段音頻，第二段提到海外基金的錄音，背景里有木魚聲和梵唱。
我查了林氏名下產業，只有普濟寺每月初一有固定法會，老夫人上個月初一確實去了。
沈昭昭垂眸盯著音頻波形圖︰監控呢？
調了普濟寺的安保錄像。阿杰滑動鼠標，畫面切到寺廟偏殿，您看這個穿藏青唐裝的，是跟了老夫人三十年的周管家。鏡頭拉近，穿鵝黃連衣裙的唐笑笑正往周管家手里塞什麼東西，時間是法會結束前十分鐘，唐笑笑當時說去衛生間，實際繞到了偏殿。
沈昭昭指尖輕點屏幕上的唐笑笑︰她之前說在咖啡館打工認識的修遠，可修遠上個月初一在紐約開董事會。她抬眼時眸色清亮，阿杰，辛苦你再查查周管家的賬戶流水。
明白。阿杰合上筆記本，我這就去。
暮色漫進庭院時，沈昭昭拎著保溫桶敲開了林老太太的房門。
林太太開的門，見是她，表情有些僵硬︰昭昭來了？
給媽炖了雪梨川貝湯。沈昭昭晃了晃保溫桶，聲音甜得像浸了蜜，早上看她咳得厲害，我讓廚房加了枇杷蜜。
林老太太正靠在貴妃榻上敷熱毛巾，聞言眼皮都沒抬︰假惺惺。
媽說的哪里話。沈昭昭蹲在榻邊，揭開保溫桶，白霧裹著甜香散出來，笑笑的事，我也不想鬧大。她舀了一勺湯吹涼，您說呢？
林老太太的手指在榻上攥出褶皺。
她盯著沈昭昭垂落的發頂——這丫頭明明在威脅，偏生要做出小媳婦的恭順樣，和她寫的宮斗文里那些表面無害，暗箭藏針的角色如出一轍。
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沈昭昭把湯碗遞過去，就想讓媽知道，我寫了十年宮斗文，最懂適可而止四個字。她指尖輕輕踫了踫林老太太手背，您要是累了，該交的權就交交，享享清福多好？
林老太太接過湯碗的手微微發抖。
她喝了一口，甜得發膩，像含了塊化不開的糖霜。
晚間，林修遠推開門時，沈昭昭正蜷在沙發上翻宮斗文大綱。
他手里捏著個牛皮紙信封，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昭昭，你看這個。
信封里滑出幾頁A4紙，是銀行往來賬單的復印件。
沈昭昭掃了眼付款方——林氏集團海外賬戶，收款方是個陌生的恆通投資。
最下面的簽名欄，林素貞三個字力透紙背，正是林老太太的本名。
她還在布局。沈昭昭指尖撫過簽名，這筆記我見過，上個月她讓我幫忙填家族捐贈表，用的就是這支鋼筆。
林修遠扯松領帶在她身邊坐下︰阿杰說最近老夫人頻繁約見銀行高管，我讓人查了恆通投資......他頓了頓，注冊地在開曼群島，是典型的離岸公司。
沈昭昭把賬單疊好放回信封︰她怕家族財務公開後，這些賬藏不住，所以急著轉移資產。她靠進林修遠懷里，修遠，你說咱們是現在撕開，還是等她自己露出馬腳？
林修遠低頭吻了吻她發頂︰你說怎樣就怎樣。
那把這個交給張律師。沈昭昭把信封遞給他，讓他查查資金流向。
她不是愛說家族利益嗎？
要是發現這些錢進了私人腰包......
我這就打電話。林修遠掏出手機，剛按了兩個號碼又停住，昭昭，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她會反撲？
寫宮斗文的人，最懂困獸猶斗沈昭昭仰起臉笑，不過沒關系，她有她的算盤，我有我的章程。
深夜，張律師的辦公室亮著燈。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對著電腦屏幕上的賬單復印件敲下一行批注︰恆通投資與林氏海外基金存在關聯交易，需進一步核查資金路徑......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半邊。